“夫人,我今天来只为了拜访周老先生,对其他事情没兴趣。”陈望的语气不咸不淡,已经在间接地拒绝她了。
谁知这女人好像听不懂一样,反而拔高了声调:“不就是要钱吗?一百万够不够!”
陈望懒得再与她争辩,直接询问管家周老先生的房间在哪。管家指了个方向,他正要过去,却被匆匆下楼的女人拦住了去路。
“你想干什么?”陈望看着她,声音冷了下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女人双手叉腰,下巴高高扬起,“就算老爷对医生印象好,给的钱也没有我给你的多。”
“你觉得,我过来是为了骗钱的?”
“不然呢?”
陈望道了声“抱歉”,转身离开。
十分钟后,两辆黑色豪车稳稳停在了渤海庄园门口。李三亲自带着人过来,当着女人的面,将整整五大提箱的现金哗啦啦地倒在了她面前。红彤彤的钞票铺了一地,在阳光的照耀下晃得人眼晕。
“现在,你可以让开了吗?”陈望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女人哼了一声,似乎是觉得丢了面子,也不好再说什么,扭着腰上楼去了。管家也看出来了,这位“陈医生”和那些顶着名头过来骗吃骗喝的人不一样,脸上的表情更加热情了。
“陈医生,我们老爷白天的时候比较嗜睡,只有晚上才会起来活动。要不,您先等一下?”
“好。”陈望点了点头。
他让李三他们先回公司,自己则找了个位置坐下。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陈望的目光落在那个被供奉在供桌上的泥娃娃身上,总感觉它好像是有生命一样。那双泥塑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无论他走到哪个角度,那双眼睛都如影随形。
“喝茶。”家里的佣人端来上好的龙井,茶香袅袅。
陈望道了声谢,接过茶杯时发现女佣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但没有多问。
他端着茶杯走到泥娃娃面前,刚要伸手去摸,就被路过的管家看见了,急忙出声制止。
“大先生交代过,一定不要去触碰泥娃娃,否则会有不可想象的后果!”管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像是怕触怒什么禁忌。
陈望收回手,在管家的注视下若无其事地喝了口茶。等人走开后,他悄悄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不着痕迹地滴在了泥娃娃身上。
鲜血渗入泥土,瞬间消失不见。隐约间,他仿佛看到泥娃娃的眼睛亮了一下——猩红色的光,一闪而逝。
“陈医生,您饿了吧?我让厨房准备点吃的。”管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也好。”陈望收回目光。
从现在开始要等到晚上,不吃点东西的确顶不住。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打开电视。也不知道英华中学的丧尸事件热度过去了没有。
“近日,我市频繁发生幼儿拐卖事件,目前警方正在协力调查中,请广大市民一定看护好自己的孩子。”电视里传来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
陈望掏出手机,搜索相关的消息。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新闻映入眼帘。
一周前,某农民工失散多年的孩子被人在狗窝找到,当时孩子的双眼眼角膜已经被恶意剥夺,肾脏也被挖走了一颗。那个农民工在镜头前痛哭流涕,声嘶力竭地控诉着人贩子的罪行。
类似的新闻评论区里还有很多。陈望一边感叹人贩子的猖獗,一边在心里为自己干掉邱飞这件事点了个赞。
邱飞除了表面上的黑拳厂生意之外,主营业务之一就是人口买卖。把孩子卖给没有生育能力的富人家里,把女大学生拐卖到山沟沟里,把孩子卖给黑诊所挖器官赚取差价——但凡跟“人”沾边的事,邱飞是一件都没干过。
看了一会儿,一个弹窗忽然引起了陈望的注意。确切地说,是弹窗下面的评论。
弹窗的内容是关于王国鼓励生三胎的政策,下面还有一系列的扶持措施。这些他都没什么兴趣,倒是下面一个网名叫“谁来弄死我”的人留言说,最近Z市某大医院的流产率再创新高,而且很多孕妇生出来的孩子都莫名其妙地窒息死亡。这件事引起了很多新晋父母的愤怒,上面还成立了相关调查组,不过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发现任何反常的地方。
“可怜了这些小生命啊。”陈望叹了口气。
想到在下面辛勤工作的鬼差们,估计又要加班加点写投胎记录了吧。
“陈医生,饭好了。”老王的声音从餐厅方向传来。
陈望应了一声,跟着他去吃饭。虽然只有一个人,但菜却异常丰富,摆满了整张桌子。红烧肉、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老火靓汤……色香味俱全,一看就是用心准备的。
吃过饭后,他忽然觉得有些困了,便在客房里休息了一会儿。
恍惚间,他好像又做梦了。
梦里,他站在一个巨大的电影放映厅里面。四周漆黑一片,只有面前的一块块屏幕散发着幽冷的光。每一块屏幕之中都在放映着孕妇生产的画面——十人、百人,撕心裂肺的嘶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陈望的耳膜微微发痛,意识都开始涣散了。
不知过了多久,这种歇斯底里的呐喊声终于停了下来。他看到一个个小生命降生在这世界上,发出第一声嘹亮的啼哭。
然而,当婴儿被送到护士手里时,那护士一指点在婴儿的眉心,婴儿的声音戛然而止,就连呼吸也好像没有了。
同样的画面,在不同的屏幕上反复播放着。而且,每一个对婴儿下手的护士,好像都是同一个人。虽然她们穿着同样的服饰、面容都被遮挡,但陈望有这样的直觉——那是同一个人。
画面一转。
所有的婴儿被集中送到一个黑暗的箱子里。有车子启动的声音响起,一路颠簸之后,孩子们似乎是醒了,发出阵阵啼哭。
“谁——!”
一声厉喝自遥远的黑暗中传来,如同惊雷炸响。
陈望全身一个激灵,猛地惊醒。
他坐起来,揉了揉眉心,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刚刚的画面还清清楚楚地倒映在脑海中,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不像是普通的梦。
“刚刚的那些,是你让我看到的?”陈望开了阴阳眼,盯着角落里的一团小小的黑影问道。
那是一个婴儿——确切地说,是鬼婴。
他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泛着青灰色的幽光,看样子是刚生下来就死了。所以,他无法发出声音,甚至未必能完全理解陈望的意思。听到问话,他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哀求。
咿咿呀呀——他飘到陈望面前,伸出小手拉起陈望的手指,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你想让我离开这里?”陈望问。
鬼婴来不及回应,门口方向忽然传来一股庞大的吸扯力,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将鬼婴拽了出去。陈望反应极快,跟着一起冲出了客房,一路追到客厅。
最终,他看到鬼婴在供桌上的泥娃娃面前消失不见。
“小九儿,你能预知未来,那是不是也能投映过去?”陈望在契约空间中问道。
“可以。”小九儿的声音传来,“不过只能投映最近一段时间的,而且时间有限。”
“好,你给我投映一下这里一分钟前发生的事。”
陈望将客房的门关好,小九儿开始施展能力。一道幽光在空气中铺展开来,像是拉开了一面透明的幕布。很快,过去的情景如同幻灯片一样在他面前划过。
他看到了那个鬼婴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吸走,身体在空中扭曲、旋转,最终被吸进了泥娃娃的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