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日,天门殿正殿,珪璋上坐,四长老、八山之主依旧列坐,玊玉、玈玉、明崇礼、谢不安阶下侍立。
玊玉、玈玉上前,施过礼,玊玉道:“十六日夜崇定山大火,虽勘察清楚,却难寻凶手。上报门主,得门主首肯,今请诸位共议。”
隆庆宗道:“二十四使者都难以追查的凶手,想必事有蹊跷。”
玊玉称是,道:“我二人现将所查逐一讲明,诸位若有疑问,尽管提问。”
众人皆点头。
玊玉道:“事发之地,乃石开然院落。死者共三人,分别是,崇定山弟子石开然,崇定山弟子柴越钧,另石开然小厮。事发时,二人正内厅摆宴,小厮随侍一旁。凶手进入屋内,杀害三人,将两弟子尸身移至卧室床上,以蜡烛引燃被褥,后自后窗跃走,潜入林中逃脱。”
隆庆宗道:“尸检结果如何。”
玊玉道:“请黄山主细讲。”
黄世佑道:“三人心脏被击碎,心口凹陷,心口处肋骨骨折。两名弟子尸身,两侧腋下及前胸后背有一圈三指宽勒痕,此处胸骨、前后肋骨皆被折断。发现尸身时,尸身呈靠墙坐姿,后背未及火灼,可见明显磕碰伤。死者鼻腔、肺部并无灰尘,可以断定是死后被焚。关节尚软,可自由活动,死者死亡时间多不过两刻。根据衣服焚烧程度和皮肤灼烧程度,可以判定,二人被火焚烧的时间,只有半刻。”
炎崇琳道:“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吗?”
玈玉道:“没有。”
炎崇琳猛的拍案,喝道:“怎生可能!”
玈玉道:“我等仔细查看过现场,没有丝毫打斗痕迹。”
炎崇琳道:“熟人作案?突然发动攻击?”
玊玉道:“他二人的身手,炎山主是知道的。炎山主下山时候必带他二人,他二人身手如何,门内何人可是他二人对手,炎山主最是清楚。”
炎崇琳道:“那地上总该有外人脚印吧。”
玈玉道:“没有。”
炎崇琳道:“你是说,凶手脚不沾地,在他三人没有丝毫注意的时候,一击毙命。”
玈玉道:“依现场情况分析,是的。”
炎崇琳道:“单靠蛮力,是做不到的。一定会有灵力残留和灵力波动。”
玈玉道:“现场没有任何灵力残留。”
玊玉道:“灵力波动倒有,不过,不在事发之地。”
炎崇琳道:“在哪?”
玊玉道:“请颇山主。”
颇天梁道:“那一夜,我感知到三次灵力波动,时间间隔极短,更像是集于一瞬间。”
炎崇琳道:“都是在哪?”
颇天梁道:“事发地西北向、西南向、东南向,皆在林中。我感知到之后,便立刻前往三处查看,没有任何人。”
炎崇琳道:“这三处可查到什么没有?”
玈玉道:“没有任何灵力残留。只三处树枝上,各有一处被缠绕又被拽脱的痕迹——树皮有破损,宽约三指。”
炎崇琳道:“杀人,逃走,没有任何灵力残留,完全不可能。”
明崇礼道:“那一夜,崇定山所有住处和林中我都仔细看过,所有灵力残留只有三处,程显知于大门外逼退众人时的灵力残留、孟长默结水网灭火时的灵力残留、孟长鸿寻找简虎时借草木感知时的灵力残留,而且都有人证。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炎崇琳道:“外人潜入,总有目击者吧。”
玊玉道:“众弟子嫌此二人戾气过重,原住在他二人附近的全都搬离。所以,那地方只有他二人相邻,周围前后左右共计二十处院子,无一人居住。”
炎崇琳道:“他二人横死,总见着到魂魄吧。”
谢不安道:“找寻了几日,没有。”
炎崇琳咬牙道:“又是这样。”
隆庆宗道:“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玊玉道:“隆山主请问。”
隆庆宗道:“凶手点火所用何物?可是设了机关。”
玈玉道:“被烧过的被褥上有烛台,并没有机关痕迹。”
隆庆宗道:“烛台、尸身,可有凶手的痕迹。”
玈玉道:“没有。烛台上没有任何凶手痕迹,烛台弯曲,明显受过击打,可以判断,烛台并不是凶手拿到或者用身体击打到床上的。死者受伤之处,也没有任何痕迹,明显没有过任何接触,而是隔了一段距离。”
隆庆宗道:“能判断烛台是被何物击打的吗?”
玈玉道:“宽约三指之物。”
隆庆宗道:“创面是何样子。”
黄世佑道:“创面圆润光滑。”
隆庆宗道:“那一夜,他二人在做何事。”
玈玉道:“内厅摆有宴席,宴席仍在。”
隆庆宗道:“那小厮尸陈何处。”
玈玉道:“发现时,那小厮尸体就在宴席旁的地上。”
隆庆宗道:“只有卧室着火了吗?”
玈玉道:“是。火灭之时,火势并没有蔓延到其他房间。”
隆庆宗道:“如何断定凶手是从后窗逃走的。”
玈玉道:“后窗完全破碎,碎木散落在屋后地上。”
隆庆宗道:“会不会是凶手自外将窗子扯烂,潜进屋内。”
玈玉道:“若是自外将窗子扯碎,屋内人必定察觉,于情于理不合。而且,查勘时,后窗是自内锁着的。”
隆庆宗道:“碎木上可有线索,毛发或者衣料。”
玈玉道:“没有。依照破损程度判断,凶手是先将后窗击碎,才自后窗跳出的。”
隆庆宗道:“其余门窗可有痕迹。”
玈玉道:“没有任何受到过击打的痕迹。若是凶手开门,屋里人同样会察觉。所以凶手进屋时候,屋门定是开着的,凶手应该是从屋门直接进至内厅的。”
隆庆宗道:“好了,我问完了。”
炎崇琳道:“所有弟子可有查问过了?”
玊玉道:“八山弟子全部问过话了。”
炎崇琳道:“可有嫌疑人。”
玊玉道:“那一夜,多数人皆在宴席,有人证;没有赴宴之人也有佐证。”
炎崇琳道:“我说的是,事发之前。”
玊玉道:“是。”
炎崇琳道:“他们何时摆的宴。”
玈玉道:“这个无从查起。”
炎崇琳道:“十六摆宴,应是天黑之后。天黑之后,火起之前一刻,离了他人视线的人都有谁?一个个的查。”
玊玉道:“查过了。可是他做不了这事。”
炎崇琳喝道:“不管有没有能力,先找出这个人再说!”
玊玉道:“简虎。”
炎崇琳怒道:“就是他。祝迁寻枉死之时我就怀疑是他,如今更是他。”
汤显成猛的拍案而起,怒道:“荒唐!简虎修为如何,你我最清楚不过。”
炎崇琳道:“假如是伪装呢?简虎是我带回来的,进内门之时,可也是如内门弟子一样,照过照骨镜的。要不然,我怎可能让他进内门。”
玊玉道:“时间不够。”
炎崇琳道:“你先把那夜情况说了再判断。
”玊玉道:“那一夜,顾成烈院内摆宴,共八人,席上人分别是:顾成烈、程显知、温清涴、苏怀安、汤浩川、简虎、孟长鸿、孟长默。酒过三巡,八人玩飞花令。两轮后,简虎因醉酒大门外醒酒。又一轮,寻不得简虎踪影,众人大门外找寻。正这时候,发觉起火。程显知、孟长默前往火场;其余五人,寻找简虎,终是在东向两间院落之处的斜坡下的石堆中寻得简虎。”
炎崇琳道:“那就带简虎过来对峙。”
玊玉道:“来不了。”
炎崇琳道:“心虚?”
玊玉道:“简虎受伤失忆,那夜之事,他都不记得了。”
炎崇琳道:“这点时间,足够他杀人、逃走、伪装。”
汤显成怒道:“你少信口胡说。”
冷凌凇安抚道:“汤山主暂先别恼,先听听炎山主说什么,再骂不迟。”
炎崇琳道:“简虎是汤山主的弟子,护徒之情,师之常情。等我说完,你再评论不迟。”
汤显成怒道:“好,那我就看看你吐的出什么象牙。”
炎崇琳道:“疑问一,众弟子所饮,只有甜酒,此酒本就不易醉的,为何简虎偏是醉了。”
玊玉道:“简虎不善酒力,即便是甜酒,一杯便现醉意,这事,水润山众人皆知。”
炎崇琳道:“我有一个问题问汤山主。”
汤显成道:“你说。”
炎崇琳道:“你可有教过简虎修行招式。”
汤显成道:“教过。”
炎崇琳道:“自简虎入内门以来,简虎修行和练武就未曾断过,可是如此。”
汤显成道:“是。”
炎崇琳道:“那便是了。简虎易醉,假如是他装的呢?简虎体内没有灵力,假如是他故意散去灵力的伪装呢?”
汤显成怒道:“谬论。”
炎崇琳道:“能入内门的弟子,皆天生优于常人,天生自带某种能力也非罕见。若简虎天生的本事便是直接使用灵气呢?”
汤显成道:“荒谬。”
炎崇琳起身,道:“敢问门主,历史上,是否出现过直接使用灵气之人。”
珪璋道:“七千年前有过。”
炎崇琳道:“概率虽小,却也非无。”
炎崇琳略缓,又道:“事发当夜,简虎假装醉酒,出至大门外,避开院内人,直接调用山内灵气,杀人,逃跑,林间穿行回至原处,再佯装失忆。他用的是灵气,便可借用灵气,让自己双脚离地;杀人时候用的灵气,便可不留任何痕迹;既运用灵气,难免会有灵力残留体内,颇山主察觉到的三次灵力波动,便是他借着逃跑的时机体内将灵力散尽所为;所选的三处树枝,离事发地和最终地都有些距离,足以搅乱探查踪迹;逃跑时候,林中摇摆,便可以不在树上留下任何痕迹。尸身、树枝上的痕迹,移灯、破窗所用的物件,便是腰带,用时解下,事后系回,天衣无缝。如此一来,一切便理得清楚了。”
汤浩川斥道:“为将罪名安插在简虎身上,你竟编出这一大串来。何其歹毒!”
炎崇琳道:“我再问,找到简虎的时候,现场应该有痕迹吧。”
玈玉道:“有自高处滑下去的痕迹。”
炎崇琳道:“他身上有受伤吗?”
黄世佑道:“脑后、背后全都擦伤,脸上、手上有划伤。”
炎崇琳轻笑道:“戏可真足。假如简虎是醉酒之后失忆乱走无意跌落,那总查得到脚印吧。”
玈玉道:“寻找简虎时,人太多,而且几个人身形相差不大,脚印,无法分辨。”
炎崇琳道:“既要伪装,戏便要做足,谋划更要周全。杀人逃跑之后,再来一场苦肉计,自高处滑落,衣带松散便是常态,谁人能想到腰带曾解下过呢,再借众人寻找时的慌张急促,让谁也查不到当时自己究竟是如何到了那里的,之后凭借所有人的刻板印象,将自己摘除,高明!”
汤显成怒道:“够了!你在胡乱编扯胡乱攀咬,看我饶不饶你。”
炎崇琳坐下身,掸了掸衣裳,道:“简虎,收押吧。”
玊玉道:“炎山主猜测虽有几分道理,可如今无实证支撑,单靠猜测,实难定罪。”
炎崇琳怒道:“难道还要等他再度杀人吗?”
珪璋令道:“安静!”
话一出,所有人都闭了嘴。珪璋道:“诸位可还有其他猜测。”
隆庆宗道:“依照现有的线索,是找不到凶手的,还需细查。”
珪璋道:“此案暂悬,令玊玉、玈玉带人继续细查,不得懈怠。散了。”
入夜,珪璋房内,宁松涛问过礼,道:“门主,如何?”
珪璋道:“水火不容。”
宁松涛道:“既然他们有此想头,不如顺着他们,给他们个机会。”
珪璋道:“要不然岂不费了他们几千年来的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