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辰,李主任有急事让你过去德育处一趟,你马上去。”彭级长对子辰招手说了一句。
德育处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的声音让人心头一紧——李主任的嗓音焦躁得像拉满的弦,间或夹杂着压抑、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办公桌旁,英语老师徐慧坐在椅子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死死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间不断溢出,袖口已经湿透了一大片。
李主任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看到子辰进来,他像是抓住了什么,连忙招手:“子辰,你来得正好。徐老师这事,你去跟进一下学生和家长的‘安抚工作’,同时把这件事纳入班级管理绩效考核。”
“怎么啦?”子辰一愣。
李主任叹了口气,把事情原委说了出来。
今天下午第三节课,是徐慧的英语课。班里的赵宇洋在教室里四处乱逛,敲桌子、吹口哨,像个街溜子一样。徐老师多次提醒,好话说尽,他理都不理。情急之下,她推了一下他的桌子——哪知道桌腿卡在地砖缝里,整张桌子连带着书本哗啦啦倒下,桌角砸到了赵宇洋的脚踝。学校第一时间送医,拍了片子,只是轻微红肿,连石膏都不用打。
可赵宇洋打电话给家长时,张嘴就是:“妈!老师拿桌子砸我!我脚断了,走不了路了!”家长一听,直接在电话里炸了锅,扬言要报警、要找记者、要把这个“暴力老师”挂到网上游街示众。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徐慧眼睛红肿得像两只桃子,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第一时间道歉,医药费我全出了,还买了水果上门赔不是。可他们根本不听,连门都不让我进,还骂我‘不配当老师’……还要我怎么样?”
李主任无奈地摇了摇头:“徐老师,我知道你委屈。可现在,家长已经报了警。虽然派出所说这就是个意外,调解一下就完了,可家长咬死了不放——说如果学校不‘严肃处理’,他们就发抖音、发视频号,找教育局。到时候,不光你身败名裂,学校整个声誉都受影响。”
他说这话时,眼神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徐慧。
徐慧的身体猛地晃了晃,脸色白得像纸。
她想到了家里:常年吃药的老人,刚考上大学的孩子,每个月雷打不动的房贷。这份工作她咬牙忍了这么多年,就是因为薪水能撑起这个家。如果被开除,天就塌了。
“我愿意接受学校的任何处分,降职、扣工资、写检查都行……”她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求……不要开除我。”
说完,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
子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转过身,盯着李主任:“李主任,我去跟赵宇洋家长沟通。徐老师是什么样的人,全校都知道——她那么认真负责。要是因为这件事就把她开了,以后谁还敢管学生?”
王主任叹了口气,语气里是那种“我也没办法”的疲惫:“子辰,我理解你。可我已经给陈校长打过电话了。陈校长说……家长情绪这么激动,网上舆论又不可控,体罚学生是红线,不管是不是故意的,只要闹大了,学校就得切割。“我们是民办学校,生源就是我们的生命线,我们不能因小失大,这是常识”
“常识?”子辰几乎是吼出来的,“就因为一个顽劣学生乱说话,一个刁蛮家长闹一闹,就要毁掉一个干了二十年的好老师?那以后课堂是不是变成菜市场?学生上天都别管?”
“你别激动。”王主任摆了摆手,声音低下去,“我知道不公平。可在学校和家长之间,我们……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的。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安抚好学生和家长,把这个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至于徐老师的最终处理结果,等董事会通知吧。”
子辰胸腔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他看了一眼徐慧——她蜷缩在椅子上,像是被这场风暴碾碎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