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发出震天怒吼,独目光芒暴涨,声波一阵一阵涌向四周。
诸葛昭挥枪画圆,枪影化作银色漩涡,声波撞上气劲纷纷炸成甜甜圈。
本就惨烈的建筑在兽爪下崩裂,诸葛昭踩着坠落的碎石凌空跃起。她银牙一咬,左手在枪尖一抹,染红了银白,瞬间赤焰更盛,黑暗中亮起一道血色惊虹。
“噗”——
枪尖穿透血肉发出一声闷响。诸犍的咆哮戛然而止,独目中插着红缨枪的妖兽轰然倒地,暗红血液顺着枪杆蜿蜒,诸葛昭的左手滑下一滴血。
“哥,这次是我赢了!”她单膝跪地喘息。
远处天穹黑红交缠,兽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她握住尚在震颤的枪杆,眼中闪烁坚毅的光芒。
诸犍独目中窜起一道火柱,飞速吞噬皮肉燃烧它的身躯,在某一刻骤然爆开直冲云霄!
百姓们本是缩着脑袋躲在将士身后,在赤色火焰燃起的一刹那,似乎也燃起了心中的斗志。
“阿娘,妖兽死了。”原来不止人会死,妖兽也会死。
“原来女子也能斩杀妖兽庇护一方——谁说女子不如男。”
“同是火焰,一道让我们流离失所,一道却庇护我们不受伤害,可见是否是凶器的关键不在于凶器本身,而是在于使用它的人。”
将士们此刻也心神震撼,如此近距离地感受修士爆发力量,其冲击力无异于不撑伞走进雨中承载一次暴雨。
他们呆呆地看着火焰中的少女——这就是火焰双枪……
小儿激动地抱着娘亲的胳膊——他的火焰侠是最厉害的!
昏暗的天穹下接连几道身影从黑暗中跃出,一一落在那少女的不远处,身穿宗门弟子服,年纪轻轻相貌清隽。
“那是……”小孩儿看到人群中的一位少年,突然一愣,脑海中顿时闪过在食为天的情景。他攥住妇人的衣角,“阿娘,是那个大哥哥,在饭馆见过的哥哥。”
食为天不仅欢迎修士,也欢迎百姓。
“其他妖兽已经解决。”一个修士开口,眼睛扫过下方畏畏缩缩的百姓。
“东门蹲守的那只也解决了,说实话这妖兽水平尔尔,不是我一合之敌。”
“威莱街的那个也解决了,好在我们赶到及时,没有造成百姓伤亡。”
一切顺利,只除了他乍一眼把威莱街看成咸菜街,心想这街道名还挺朴实。
“嗯,干得不错!”诸葛昭收起红缨枪仰头轻狂地笑,“回头点八个大菜庆功!账记在诸葛昀名下!”
大家笑得更开心了。
“我总觉得,这些妖兽的暴动有些不对劲。”屋顶上一个修士沉思道,“而且这只严格来说不是妖兽,而是异兽。只是山海经异兽都被封印在昆仑山,如今却出现了四只——难道昆仑山封印也出了问题?”
诸葛昭也在猜测:“破坏绝境封印和昆仑封印的应是同一拨人,否则时机不会把握得这么巧。”
无巧不成书。
巧合多了便是精心筹划的结果。
“还好我们提前做了准备,还有天机阁长老们谋算相助,否则只靠十大宗门未必能全部拦截。”便有数万弟子,如何救数万万人?
说到拦截,诸葛昭看向周遭站在百姓身前的武者:“百姓有难,侠义当先,诸位不愧是有情有义、有勇有谋之士。”
络腮胡大汉笑呵呵地抱着斧头回话:“道长过奖了。”
清俊少年帅气地收起青铜双锏:“大胡子,正事要紧。”
侠士们收起被夸奖后的得意之色,满脸严肃地瞪看傻了的百姓:“看看看撒子嘛?看够了没?还走不走喽?”
百姓们被他一口方言唬得精神一振:“走走!”挑起担子原地晃了一圈,而后清醒过来朝萤虫指引的方向走。
嗯,背是直的,腿是软的。
姜熙然余光瞥过离去的修士,眼中犹有忌惮之色,别过脸来看涂雅雅:“快走吧,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了。”
他扳过涂雅雅的身体将人往队伍里推:“去吧,一路小心。”
涂雅雅一步三回头,只看到姜熙然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
“一直催我进入地下城,这家伙到底想做什么?再者,”她环视周围拖家带口的村民,“我再如何也是一个修士,跟着凡人一同避难,真的好吗?”
“暴动尚未停止,大家都别懈怠,继续分头行动。若遇强敌走为上计,不可强行与之对抗,亦不可恋战!”这话诸葛昭说过很多遍,但是每一次历练她仍会再说一遍。
“是!”
“收到!”
诸葛昭话音落下,几人立刻分散,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天空之中。
涂雅雅再一次回头时刚好看到他们的身影,忽然停步。“他们是侠之大者,那我呢?我就真的这样躲入地下城吗?然后呢?等到动乱平息,再装作若无其事地重开食为天?”
“这样真的对吗?这样真的好吗?涂雅雅,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你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诸葛昭最后离开,余光瞥到了人群中的涂雅雅,眉头微微上扬。她一眼便认出来对方是修士。
但是她没有点明身份,也没有强迫对方和他们一道去诛杀妖兽。
允许自己是自己的样子,也允许别人是他们的样子。
她对着满眼星星眼的小孩儿挥手,下一刻身形消失在原地。
队伍依旧在前进,涂雅雅垂头缓缓逆流而行,脚步有些踟蹰,怔怔地看着诸葛昭原本站的位置,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是啊,我也是修炼之人,应当站在众人之前,而不是躲在芸芸众生之中,心安理得地接受庇护。”
脑海中浮现出多年前慕云卿进入食为天的情景——她是食为天的第一个顾客,也是第一个让涂雅雅意识到修士和百姓都是众生之一的人,更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还有实力高强却形容潦草的上官酒,看似潇洒肆意实则画地为牢,紧紧地捆绑住自己。他总说是因为酒喝多了眼里才有红血丝,其实是夜不能寐才没日没夜喝酒。
某一日,姜熙然也来到了食为天。一个自以为掩藏得很好,其实在第一日就被她识破的少年——不,饕餮分身。身为厨修,对气味的敏感和挑剔简直令人发指,又怎么会察觉不出他的异样。
后来食为天的顾客越来越多……
她抿紧双唇,垂在身侧的右手不自觉攥紧平底锅。“即便实力低微,也能为这场战役出一份力。优秀的厨修不止会做美食,还会保护喜欢美食的百姓。”
“看到他们吃着我做的美食,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是我最开心的事。没有百姓,谁来吃我做的食物?食为天关注的重点从来不仅是食物,还有食客。”
“师傅,你会同意我这么做的对吧?”她的脚步逐渐迈大,背脊逐渐挺直,眼神也逐渐坚毅,“涂雅雅,你可以做到!”
“我可以做到!”
三日后,诸葛昭等人收到了柠檬鸡爪味的补气丹。
一人将包裹翻了个遍,怀疑地扫视同门师弟:“坦白从宽,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吃鸡爪了?”
师弟无辜躺枪:“没有。方才师姐也问我是不是偷吃了鸭脖,我真没吃啊。唉,我比窦娥还冤啊。”那是川辣鸭脖味补血丹,他没有偷吃啊啊啊!!!
师兄表示不信,抢走了他珍藏(偷藏)的洋葱大肠味辟谷丹。师弟伸出尔康手却没人搭理,最后坐在屋顶上咬着帕子唱铁窗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