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随着一道沉闷巨响,众人脚下的大地一颤,随后陷入平静。嘶吼声、尖叫声全然消失,只余将士走动间铠甲传来的金属碰撞声。
“是不是死了……”
涂雅雅话音未落,一道百余米高的巨影轰然砸落在他们身前的路口!
飞扬的尘埃席卷大地,狂风将众人掀翻,将士们用力把手中长枪刺入土地——他们是百姓的第二道防护。
至于第三道……
手持铁锤的侠士眯着眼睛跑到村民身前:“你们没事吧?”
村民们没有回答。
转头看去,一只似牛似豹的庞大怪物在漫天尘埃中立起身体,露出尖锐的牙齿,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口臭味,像是烤榴莲加鲱鱼,配的还是螺蛳粉。
一只很有味道的妖兽。
诸犍,面若人脸,耳为牛耳,一目,其状如豹而长尾,善咤,行则衔其尾,居则蟠其尾。毛色由蓝至绿渐变交融,其间遍布黑色圈状斑纹。
涂雅雅拉着姜熙然:“是诸犍。”
诸犍一只脚踩下去,石墙轰隆一声坍塌,它不耐烦地扒拉碎石,眼眸中淡淡的黑气涌动流转,似是见了红布的狂牛。
“诸犍本是神兽,性格乖张暴戾,所过之处草木不生,本无大错。只魔神之战后神兽界遭天道斥责,尽数贬下妖界。这也是花族沦为妖族的原因。”
说白了就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只不过那场城火委实太大了些。
习武之人尚且惊惧,何况平民百姓。
生在太平盛世,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可怕的妖兽,平日里后山遇到大虫子就已经要了命了。
“娘,这是年兽吗?”孩童被爹娘捂住眼睛傻愣愣地问。
妇人的手僵硬得如同石膏——傻孩子,这可比过年时贴的年兽可怕多了!
它铜铃般的眼睛一瞪,威压迎面而来,村民们手脚无力、四肢发软,武者还能勉强站在原地,只是双腿也像是灌了铅一般,手中兵刃颤抖不已。
这便是妖兽天然自带的气势。
姜熙然看到诸犍的瞬间,第一反应是想到绝域中的荒兽,而后是四境内的诸多异兽。所以,它们真的逃出来了……
是了,封印出现了裂缝。
他来不及继续深思,因为诸犍已经用豹纹长尾缠绕住河边的一棵百年柳树。十几吨重的柳树被轻而易举地拔出,在半空哗哗甩了数圈,卷携着狂风迎面撞向众人!
散落的柳叶如小李飞刀席卷扫荡四方,将士兵手中鲜红的旌旗划成条状。柳树倒飞而上变成一个黑点,到达最高处后急速向下坠落。
众人头上的黑影越来越大,似要将一切压成碎饼。
“快走!!”大个子一锤击飞断木,回头看到跌坐在地的数百村民——他能救一个、两个,如何能救一百、数百人?!
“不——”只恨手里的铁锤不是百丈长、千丈宽。
“娘——我怕——”妇人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劲风扫过众人脸颊,他们望着那急速放大的黑影,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几乎骤停!
锵——!!
一道赤色的火焰长痕划过虚无,刹那间横扫至众人身前,九头蛇一般的柳树在那火光中被拦腰斩断!
火海在众人眼前熊熊燃起,萤兽跳跃着飞离观望。
被斩开的树枝被火焰包裹迅速吞噬,一段段树杈烧得面目全非,支离破碎摔落在地,碎成满地焦黑残渣。
“阿嚏——”
众人顶着一头灰,闻着浓郁的脚臭味,心中悲痛万分。
涂雅雅捏着鼻子额头皱出两个井字:“不是,好好一棵大柳树,怎么会脚臭?它有脚吗?!”
他们一边承受着生命中最馥郁的味道,一边错愕地睁开眼睛,耀眼的赤色火焰熊熊燃烧。
一个手握长枪的少女正平静地站在火焰之中,飞舞在枪尖四周的火苗像是围绕在她身边嬉戏打闹的精灵!
“火焰长枪,是她?!”队伍中有将士反应过来,眼眸中满是激动,手指更是抑制不住地兴奋颤抖!
“炼器宗!她是炼器宗诸葛昭!”
“炼器宗宗主就姓诸葛,她和诸葛昀并称火焰双枪。”
涂雅雅搓了搓脸:“坦白说我一直觉得这个称号有点土。”
姜熙然头也不回却精准地捂住她的脸,手动闭她的麦。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站在百姓前方的小将士开始两眼放光,习武之人对火焰双枪抱有崇高敬意,他们无时无刻幻想着亲眼见到他们,而这一刻,火焰枪就挡在他们的身前,甚至还救了他们!
他们的崇敬并非是对修士,而是只对双枪。
修士大多借助灵根修炼灵力,修习法术。然而诸葛家不同,家族上下皆是武者,嫡出子弟更是一流武者的水平,诸葛昀和诸葛昭这对兄妹是新一辈弟子中的佼佼者。
和夙西洲一样,即便失了灵力,他们依旧能在江湖武林混得风生水起。
武者的崇拜很纯粹——武功高强,仁心大义,便已足够。
常言说得好,英雄莫问出处,论迹不论心。
“阿娘快看,是火焰侠!”小儿拉着妇人的衣角,像是看见了自己追崇的偶像,把衣角都捏皱了。
妇人站在他的身边,怔怔地看着那坚定屹立于火焰中的少女。即便她没上过学堂、没去过县城,也知道这位是不简单的人物。
怀抱中的幼子激动地跺脚,她的心中忽然涌上几分酸涩——平凡百姓如何比得上天之骄子?他们一出生便有灵根,就像是天选之子。
而贫穷山村里,几个村加起来也难出一个有灵根的孩子。
涂雅雅点点头——火焰侠听起来比双枪好听多了。
姜熙然皱眉——不理解一个外号怎么还有这么多讲究。
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其他都是虚名。
她随手耍了个花枪,仰视着不远处的诸犍,双眸微微眯起。
“接到炼器宗宗门任务,协助八方城护送百姓进入地下城。凡遇阻碍,尽除之!诛杀勿论!”
吼——
似乎是从赤色火焰中感受到了威胁,诸犍发出一声低沉怒吼,壮硕的双臂骤然抬起,双拳对撞后朝这方跑来!
诸葛昭冷哼一声,朝后方将士看了一眼,长枪在手中挽出一朵枪花,毫不犹豫地向那对双拳挥去!
红缨枪尖在雷光中划出赤色残影,星火四溅。
诸葛昭旋身避开横扫而来的兽尾,长枪在掌心转出半轮银月。枪杆传来的震颤让她虎口发麻,方才那记“苍龙摆尾”明明刺中了诸犍右爪,却只在青黑鳞甲上溅起几点火星。
吼——
诸犍面上的独目骤然迸发幽蓝光芒。
诸葛昭右臂旧伤突然灼痛,十年前那道贯穿肩胛的爪痕隐隐刺痛。记忆如闪电劈开识海——父亲的长枪戳入诸犍额间,兽尾同时洞穿了他的左臂。
这时诸犍长尾破空袭来,诸葛昭足尖点地腾空,枪杆与兽尾相撞的瞬间借力后翻。玄铁打造的枪身弯成惊心动魄的弧度,红穗在半空中舞出血色弧线,也在她心上划过涟漪。
是了,就是这招。
“蛟龙入海!”少女清叱声中,枪尖火焰暴涨。
诸犍抬爪格挡,却见那几簇火苗在半空绕过它的双臂诡异地折转方向,尽数飘向妖兽额间,烧断毛发露出一道伤疤——显然是旧伤。
诸葛昭双眼微眯:“真的是你!”那只当年重伤父亲的妖兽。
她冷哼一声:“运气真好。”哥,它是自己撞上来的,可不能怪我抢先。
毛发噗噗落下,悄无声息落在地上,昭示着自己即将——不,或许可能已经发际线后移。它成了一只秃头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