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野少》
编剧：（星落纸上行）
22-1 外 省城·长途汽车站 清晨
人物：沈九，路人
△沈九从车站出来。
△天刚亮，灰蒙蒙的。街上人不多，几个拉客的摩的司机蹲在路边抽烟。
△他站在台阶上，掏出那张寄存柜里拿到的纸条，又看了一眼。
△上面就一行字——“老周现在叫王建国。翠湖路17号。他认得你。”
△是师父的字迹。
△他把纸条揣回去。
△掏出烟，叼上一根。摸了摸口袋——打火机还是没找着。
△旁边一个摩的司机看他站那儿，凑过来：“兄弟，走不走？”
沈九：翠湖路。
摩的司机：翠湖路长了，哪个段？
沈九顿了一下。
沈九：17号。
△摩的司机没多问：“上来吧，十几分钟。”
△沈九跨上后座。摩托车突突突地发动了。
22-2 外 翠湖路·巷口 清晨
人物：沈九，摩的司机
△摩托车在一排老房子前面停下。
△司机指了指前面：“往里走，第三个巷口拐进去就是。”
△沈九付了钱，下车。
△巷子窄，两边的房子旧，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砖。
△他往里走，数到第三个巷口，拐进去——走了大概二十米，尽头一扇木门。
△跟老周家那扇门一样旧。
△他站在门口。
△没敲门。先掏出那封母亲写给老周的信，看了一遍。
△折好，放回去。
△他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没动静。又敲了三下。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脸——六十来岁，圆脸，头发花白，眼皮耷拉着。
△老周。
△他盯着沈九看了几秒。
△没说话。
沈九：你是周义？
△老周没回答。
沈九：我是沈九。
△老周的手在门框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把门拉开了。
老周：进来。
22-3 内 老周住处 清晨
人物：沈九，老周
△屋里不大，家具旧，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角堆了几个纸箱。
△窗帘拉着，灯开着，惨白的光。
△老周走到桌边，指了指椅子。
△沈九没坐。
沈九：我妈写的第二封信，在你手上。
△老周看着他，没否认。
沈九：给我。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墙角柜子前，拉开抽屉，翻了一会儿。
△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跟沈九之前拿到的那封一模一样。
△他走回来，把信封放在桌上。
老周：你妈说——等你真想知道她怎么死的，再给你。
△沈九看着那个信封，没拿。
沈九：现在我知道了。
△他伸手拿起信封，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
△就一张纸，正面写了字。
【特写信纸：
小九：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老周已经把真相告诉你了。
是的——他是听我吩咐的。
因为我自己下不了手。
你外公死后，我一直在查。查到最后，查到了自己头上。
你外公不是傅振海杀的，不是苏明远杀的，不是那四个人杀的。
他只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而你奶奶，从始至终都知道。
但她没拦他。她让他去死。
我替你外公不值。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去陪他。
小九，别恨老周。他只是帮我递了绳子。】
△沈九握着那封信，手指没动。
△他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把信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老周。
沈九：她让你递的绳子？
△老周没有回答。
沈九：她是怎么死的？
△老周开口了——声音不高，哑。
老周：她在自己房间里，上了吊。
△沈九的手指攥紧了一下。
老周：我发现的。我给她放下来的。但已经晚了。
△沈九站在那儿，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
沈九：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周看着他。
老周：她说——她活得太累了。
△沈九没接话。
老周：她查了两年。查到你外公是自杀的，查到你奶奶知道一切但没拦他，查到你自己，那时候你才十岁。她说她撑不住了。
△沈九没说话。
老周：她走之前写了这封信，交给我，说——“如果有一天小九回来找我，把这个给他。”
△沈九站在原地，把那封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塞进口袋。
沈九：那你为什么等到现在才给我？
△老周看着他。
老周：你妈还说了另一句话——“如果他过得好，就别给他了。”
△沈九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老周，没说话。转身往门口走。
老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妈走的那天晚上——她让我给你带句话。
△沈九停在门口，没回头。
老周：她说——“跟小九说，妈不是不怕死。妈是觉得，死了才能见到想见的人。”
△沈九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
△站了几秒。
△拉开门，走出去。
22-4 外 省城·街边 上午
人物：沈九
△沈九走在省城的街上。
△阳光晃眼，街上车来车往，有人拎着菜篮子，有人骑着电动车按喇叭。
△他走了一段路，在路边一棵树底下站住。
△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看完，折好，放回去。
△他靠着树站了会儿。
△掏出那部老式手机，翻开通讯录，看着那个唯一的号码。
△按了一下拨号键。
【音效：嘟——嘟——嘟——】
△响了几声，接了。
师父（VO）：喂。
沈九：我妈——是自己死的。
△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沈九：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师父没有回答。
△沉默了很久，久到沈九以为电话断了。
师父（VO）：我知道。
△沈九握着手机，没说话。
沈九：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师父（VO）：因为——说了你也救不了她。说了你只会更难受。
△沈九没接话。
师父（VO）：你现在在哪？
沈九：省城。
师父（VO）：什么时候回来？
沈九：不知道。
△对面沉默了一下。
师父（VO）：你奶奶那边——已经知道你去找老周了。
沈九：她知道多少？
师父（VO）：她知道你去省城了。
沈九：她让人跟着我？
师父（VO）：没有。但我派去保护你的人，被人拦了。
△沈九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沈九：被谁拦了？
师父（VO）：你奶奶的人。
沈九：她在省城也有人？
师父（VO）：沈家在省城有生意。她有自己的人。
△沈九没接话。
师父（VO）：你现在回得来吗？
沈九：我没打算跑。
师父（VO）：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九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晃着眼。
沈九：她不是要拦我吗？那我就站到她面前去。
△他挂了电话。
22-5 外 省城·长途汽车站 中午
人物：沈九，两个黑西装男
△沈九走进车站，往售票窗口走。
△走了几步，旁边过来两个人——都穿黑夹克，一左一右，挡在他前面。
△一个高，一个矮。
△矮的那个看着他。
矮的：沈九？
△沈九站住。
沈九：谁让你来的？
矮的：老夫人说——请你在省城多待几天。
沈九：我要回去。
△矮的没动。
矮的：老夫人说了，你现在回去——对你不好。
沈九看着他：如果我非要回去呢？
△矮的没说话。
△高的往前走了一步。
△沈九看着他俩，没动。
沈九：你们拦得住我？
△矮的笑了一下，没答。
△沈九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没让。
△沈九又往前走了一步——肩膀撞到矮的那个肩膀上。
△矮的往后趔趄了一下，站稳了，脸色变了。
高的伸手按了一下沈九的肩膀：小伙子，别冲动。
△沈九看了他一眼，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开。
沈九：我给老夫人面子。但你们让开。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矮的掏出手机，拨了个号，说了几句，挂了。
矮的：老夫人说——让你接个电话。
△他把手机递给沈九。
△沈九接过来，放到耳边。
△对面传来老夫人的声音——不高，很稳。
沈老夫人（VO）：沈九。
沈九：奶奶。
沈老夫人（VO）：你见到老周了？
沈九：见了。
沈老夫人（VO）：知道真相了？
沈九：知道了。
沈老夫人（VO）：那你应该明白——你妈是自己选的。
△沈九握着手机，没接话。
沈老夫人（VO）：你现在回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沈九：我没想改变什么。
沈老夫人（VO）：那你想干什么？
沈九：我想看看你。
△对面沉默了一下。
沈老夫人（VO）：看我？
沈九：嗯。当面看看你。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沈老夫人（VO）：明天下午。老地方。你一个人来。
△挂了。
△沈九把手机还给那个矮的。
△矮的看了他一眼，收起手机，一偏头，两个人让开了。
△沈九没再看他们，走到售票窗口。
沈九：一张回云城的票。
售票员（VO）：下午两点的。四十五块。
△他递钱，拿票。
22-6 内 长途汽车 下午
人物：沈九
△车子在高速上开着。窗外田野连成一片，绿一块黄一块。
△沈九靠窗，手里攥着那封母亲的信，没打开。
△邻座是个年轻姑娘，戴着耳机在看剧，偶尔笑两声。
△沈九把信收起来，闭上眼。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苏晚的短信。
【字幕：你奶奶今天早上让人查了你的开房记录。她知道你昨晚住哪了。】
△沈九看着那条短信，没回。
△把手机揣回去，继续闭着眼。
22-7 外 云城·长途汽车站 傍晚
人物：沈九，寸头男
△沈九从出站口出来。
△天色暗下来了，路灯刚亮。
△站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帕萨特——没挂车牌。
△寸头男靠在车门上，看到他出来，站直了身子。
寸头男：回来了？
沈九：嗯。
寸头男：你师父让我来接你。
沈九：去哪？
寸头男：去见他。
△沈九站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去。
22-8 内 车内 傍晚
人物：沈九，寸头男
△车子在城里绕了几条街，往城西开。
寸头男：见到老周了？
沈九：嗯。
寸头男：他说啥了？
沈九沉默了一会儿。
沈九：他说我妈是自己死的。
△寸头男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车子拐进一条巷子，停在一栋老楼前面。
寸头男熄了火：到了。
22-9 内 老楼·四楼 夜
人物：沈九，师父
△沈九上楼。楼道里灯坏了，他用手机照着。
△四楼左手边的门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走进去。
△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家具简单。窗边站着一个男人——瘦高个，背对着门口。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师父。穿了件深色夹克，脸上那道疤在灯光下很明显。
△他看着沈九，没说话。
△沈九站在门口，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师父开口了——声音不高。
师父：你妈走的那天晚上——我在场。
△沈九的手指握紧了一下。
师父：她让我不要告诉你。
沈九：我猜到了。
师父：她说——“让他以为我是被人害死的，他才有动力活下去。”
△沈九站在那儿，没动。
师父：我答应了。
△沈九没接话。
师父：但我没想到你会查这么深。
沈九：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个——是想让我别查了？
△师父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师父：不是。我是想告诉你——你妈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但她没办法。她撑不住了。
△沈九没说话。
师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张照片，边都磨白了。递过来。
△沈九接过来——是张老照片，一个女人抱着个两三岁的小孩，站在老宅院子里，笑得挺开心。
△那个女人是他妈。那个小孩是他。
△沈九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小九周岁，院子里的桂花开了。”
△他把照片握在手心里，没说话。
师父看着他：你明天去见你奶奶？
沈九：嗯。
师父：打算跟她说什么？
沈九：还没想好。
△师父没再问。他走到桌边，拿起一壶茶，倒了两杯，一杯推到自己面前，一杯推到对面。
师父：先喝茶。
△沈九走过去坐下来，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烫的。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师父（开口）：你奶奶那个人——她做的一切，都为了一个目的。
沈九：什么目的？
师父：保住沈家。
沈九顿了一下。
沈九：那她保住了吗？
△师父看着他，没回答。
22-10 外 老楼楼下 夜
人物：沈九，寸头男
△沈九从楼里出来。寸头男靠在车门上抽烟，看他出来，把烟掐了。
寸头男：上车，送你回去。
沈九：不用了。我走走。
寸头男看着他，没多说，拉开车门坐进去了。
△沈九沿着巷子往外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掏出那张老照片，又看了一眼。
△塞回口袋里，继续走。
22-11 外 302室楼下 夜
人物：沈九，黑影
△沈九走回自己住的那条巷子。
△远远看到楼门口站着一个人——黑衣服，看不清脸。
△沈九放慢了脚步。
△那个人看到他，从阴影里走出来。
△苏晚。
沈九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苏晚：等你。
沈九：等了多久？
苏晚看了看手机，笑了。
苏晚：也就一个半小时吧。
△沈九看着她，没说话。
△苏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苏晚：这个——我觉得应该给你看看。
沈九接过来：什么东西？
苏晚：你奶奶的旧档案。我托人找到的。
△沈九看了她一眼，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是一份复印的旧资料，纸张发黄，边角都卷了。
△他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手停住了。
【特写文件：
收养登记书。
被收养人：沈知远（后改姓沈）
收养人：沈吴氏
关系说明：被收养人为收养人之亡夫之私生子。】
△沈九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晚。
△苏晚没说话。
△沈九又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还在。
“被收养人为收养人之亡夫之私生子。”
△他慢慢把纸折好，放回信封里。
苏晚看着他，声音不高：你奶奶收养你外公——因为他不是你外公的私生子。他是你爷爷的私生子。
△沈九站在路灯底下，手握着那个信封，握得很紧。
沈九：所以我外公——是你爷爷的儿子？
苏晚：嗯。你外公跟你爷爷——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沈九没接话。
苏晚：你奶奶当年收养他——不是好心。是因为她不得不养。
△沈九站在原地，夜风吹过来，信封在他手里沙沙响。
苏晚：你奶奶这辈子——不是在保护沈家。她是在保护她自己的秘密。
△沈九没说话。
△他把信封塞进口袋里。
△抬头看了一眼苏晚。
沈九：你从哪弄到这个的？
苏晚：省城档案馆。我有个大学同学在那儿工作。他说——这份档案被人调走过一次。
沈九：谁调的？
苏晚：你师父。
△沈九顿了一下。
苏晚：他五年前调的。然后就还回去了。
△沈九没接话。
△两个人站在路灯底下，谁也没说话。
苏晚先开口：沈九——你明天还要去见你奶奶吗？
沈九：去。
苏晚：那你打算问她什么？
沈九看着她，过了一会儿。
沈九：问她——我外公知道不知道，他其实是我爷爷的儿子。
△苏晚没接话。
△沈九转身往楼里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沈九：谢了。
苏晚站在路灯下面：嗯。
△沈九走进楼道。
△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一下，两下，往上走，越来越轻。
【片尾钩子】△沈九走进302室，没开灯。
△他站在黑暗里，掏出那份收养登记书的复印件，握着，没打开。
△他站了很久。
△然后把文件放在桌上，掏出那枚长命锁，握在手心里——银色的，凉的。
【字幕：你奶奶这辈子，不是在保护沈家。她是在保护她自己的秘密。你师父五年前调过这份档案——他看到了什么？他为什么不告诉你？】
【音效：长命锁放在桌上的轻响。心跳声，一下，两下——渐强，骤停。】
（第22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