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野少》
编剧：（星落纸上行）
21-1 外 街边 清晨
人物：沈九，早餐摊阿姨
△天刚亮透。
△沈九蹲在路边，面前一碗豆浆，凉了，上面漂着一层油皮。
△他盯着那碗豆浆，没动。
△阿姨走过来，收走隔壁桌的碗，擦了一把桌子，回头看他一眼。
阿姨：你前几天那个朋友呢？
沈九：哪个？
阿姨：瘦高个，脸上有道疤那个。
△沈九手指停了一下。
沈九：他来过？
阿姨：昨儿晚上。坐你门口等了你一会儿，走了。
沈九：几点？
阿姨想了想：九点多吧。我没看太清。
△沈九站起来，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放桌上。
阿姨：哎，你那碗没喝呢——
△沈九已经走了。
21-2 外 巷子 清晨
人物：沈九
△沈九快步往回走。
△拐进自己住的那条巷子，走到楼下，站住。
△楼门口地上有个烟头——就一个，摁灭在地上，烟嘴朝着楼门的方向。
△他蹲下来，捡起那个烟头看了看。
△红塔山。他师父抽的牌子。
△他把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上楼。
21-3 内 302室 清晨
人物：沈九
△推开门。屋里跟他走的时候一样。
△他扫了一圈——桌上东西没动，床上的被子和昨晚一样乱着。
△他走到床边，掀开枕头——那个牛皮纸信封还在。
△他拿出来，抽出里面母亲写给他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最后几行。
【特写信纸：你外公自己也不知道。但你奶奶知道。她从始至终都知道。】
△他把信折好放回去。
△转身要走——余光扫到桌上有东西。
△一张纸条，用烟灰缸压着。
△他走过去拿起来——上面就一行字，他师父的笔迹。
【特写纸条：省城。翠湖路。老周在那。】
△沈九握着纸条，看了两遍。
△纸条是新的，字迹有点潦草，写得急，最后一个“那”字的尾巴拖得老长。
△他把纸条揣进口袋。
△拉开门，走出去。
21-4 外 街上 上午
人物：沈九，苏晚（VO）
△沈九一边走一边掏手机。
△拨号。响了三声。
苏晚（VO）：喂。
沈九：帮我查个省城的地址。
苏晚（VO）：哪？
沈九：翠湖路。
苏晚（VO）：省城翠湖路长了，你找哪段？
沈九顿了一下。
沈九：我师父说老周在那。
苏晚（VO）：你师父？他不是失踪了吗？
沈九：他又出现了。
苏晚（VO）：……
苏晚（VO）：他给你留的条？
沈九：嗯。
苏晚（VO）：人在哪？
沈九：不知道。他就说老周在翠湖路。
苏晚（VO）：行，我问问。
△他挂了电话，继续往前走。
21-5 外 巷口 上午
人物：沈九，寸头男
△沈九走到巷口，站住。
△那辆黑色帕萨特还停在对面。
△寸头男靠在车门上，看到他，没动。
△沈九穿过马路，走到他面前。
沈九：我师父昨晚来找我了。
寸头男没说话。
沈九：你知道他在哪，对不对？
寸头男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寸头男：我知道。但我不能告诉你。
沈九：为什么？
寸头男：他说了——你要是知道了，你就得卷进来。他不想你卷进来。
沈九：我已经卷进来了。
△寸头男没接话。
△沈九看着他，等了几秒。
寸头男：他说——你要是非去省城，他拦不住你。但让你带上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把钥匙，银色的，小小的，像是个小储物柜的钥匙。
△递给沈九。
沈九接过来：这是什么？
寸头男：省城火车站，寄存柜。他放了样东西在那。密码是——你生日。
△沈九握着那把钥匙，没说话。
寸头男：他让你到了省城再取。
沈九：他还有什么话？
寸头男想了想。
寸头男：他说——“你妈那封信，不全是真的。”
△沈九手指停了一下。
△他把钥匙收进口袋，转身走了。
21-6 外 汽车站 中午
人物：沈九，售票员
△沈九站在售票窗口前。
售票员（VO）：省城的？下午两点有一趟。四十五块。
沈九：一张。
△他掏钱，手指碰到口袋里那把寄存柜钥匙——冰凉的。
△他把钱递进去，接过票。
21-7 内 长途汽车 下午
人物：沈九，邻座大叔
△车子在公路上开着。窗外田野一片连着一片。
△沈九靠窗，把那把钥匙掏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银色的，很旧，边缘都磨圆了。
△邻座大叔看了一眼：小伙子，去省城干嘛？
沈九：找人。
大叔：亲戚？
沈九顿了一下。
沈九：算是吧。
△大叔没再问，靠着椅背闭上眼了。
△沈九把钥匙收回去，看着窗外。
21-8 内 省城火车站·寄存柜区 傍晚
人物：沈九
△沈九站在一排寄存柜前面，找到号码对应的那个。
△他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咔嗒一声，门开了。
△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不大，鼓鼓的。
△他拿出来，关好柜门。
△没当场拆。把信封塞进外套内侧，走出火车站。
21-9 外 省城·街边 傍晚
人物：沈九
△沈九站在火车站外面的台阶上。
△掏出那个信封，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个折叠的纸条。
△先看照片。
△是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灰色夹克，站在一栋老房子门口。
△他不认识。
△他翻开纸条——是他师父的字迹。
【特写给纸条内容：这是老周。他现在叫王建国。翠湖路17号，巷子尽头那家。他认得你。别跟他说是我让你来的。】
△沈九把照片和纸条放回信封里。
△站在台阶上，看着满街的人和车流，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下台阶，拦了一辆出租车。
21-10 外 翠湖路·巷口 夜
人物：沈九
△天已经全黑了。
△沈九站在翠湖路17号巷口往里看了一眼——巷子深，只有中间一盏路灯亮着，光线不大好。
△他走进去。
△巷子尽头有一扇木门，旧了，漆掉得差不多了。
△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抬手敲了三下。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走到门后面停了一下。
△一个声音——不高，有点哑。
老周（VO）：谁？
沈九：沈家的人。
△门后沉默了几秒。
△然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脸——花白头发，脸上皱纹很深，眼角往下耷拉着。
△老周。
△他盯着沈九看了几秒，然后把门打开。
老周：进来。
21-11 内 老周住处 夜
人物：沈九，老周
△是一间老式客厅，不大。家具简单，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墙角一个柜子。
△灯光昏黄。
△老周关上门，走回来，指了一下沙发：坐。
△沈九没坐。站在茶几边上。
老周：你一个人来的？
沈九：嗯。
老周：你师父让你来的？
沈九：不是。
△老周看着他，没说话。
沈九：我师父说——你手上有我妈留给我的东西。
△老周愣了一下。
老周：你师父说的？
沈九：他让我来找你。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墙角柜子前面，拉开抽屉，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信封——跟他母亲信里用的那种牛皮纸一样。
△他走回来，把信封放在茶几上。
老周：你妈让我保管的。她说——等你来了省城，再给你。
△沈九看着那个信封，没拿。
沈九：你看过？
老周：没有。
沈九顿了一下。
沈九：那你为什么一直不给我？
老周看着他。
老周：因为你妈说——等你真想知道她怎么死的，再给。
△沈九的手指握紧了一下。
△他伸手拿起信封，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纸上只有一行话，字数很少。
【特写信纸：动手的人不是沈知武。是老周。你妈是我杀的。】
△沈九站在原地，握着那张纸，手指僵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
△老周站在对面，看着他，一动不动。
△屋里很安静。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响着。
沈九的声音很低：是你？
△老周没有回答。
△但他没有否认。
21-12 内 老周住处 夜
人物：沈九，老周
△沈九把手里的纸放在茶几上。
△他站在那儿，手还保持着握纸的姿势，手指慢慢松开。
△老周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看着他。
沈九：为什么？
老周没回答。
沈九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杀她？
△老周开口了——声音不高。
老周：她查得太深了。
沈九：查什么？
老周：你外公的事。
沈九：她查到了什么？
老周：查到了不该查到的。
△沈九往前走了一步。
沈九：什么叫不该查到的？
△老周没回答。
沈九：我外公到底是谁杀的？
△老周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老周：你外公——是自己死的。
△沈九愣住。
老周：他确实给你奶奶打过电话。他说他要报警。你奶奶劝他别报，他没听。他挂了电话之后——他自己挂了绳子。
△沈九站在那儿，没动。
老周：他不是被人杀的。他是自杀的。他觉得自己对不起沈家。
△沈九没说话。
老周继续说：但你妈不信。她觉得是你奶奶逼死的。
沈九声音压得很低：所以呢？
老周：所以你妈一直在查。她查到了你师父头上，查到了沈知武头上，查到了我头上。
老周顿了一下。
老周：她查到我的时候——她跟我说，她要报警。她说她要把沈家的事全部翻出来。
△沈九站在原地，手指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沈九：她是我妈。你下得了手？
△老周没有回答。
△屋里很安静。
△沈九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沈九：你为什么不跑？
老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因为等你来，等了五年了。
△沈九没有回头。
△拉开门，走出去。
21-13 外 翠湖路·巷口 夜
人物：沈九
△沈九走出巷子，站在路灯底下。
△他站在那儿，没动。
△掏出那根一直没点的烟，叼在嘴上。
△摸了摸口袋——还是没有打火机。
△他把烟拿下来，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站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把揉烂了的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转身，沿着马路走了。
【片尾钩子】△沈九走在省城的街上，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和车。
△他走了一段路，停下来，掏出手机。
△翻开通讯录，看着那串号码——师父的。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他走得不快，步子有些沉。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停下来，抓起路边的公用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响了几声——对面接起来。
苏晚（VO）：喂？
沈九握着话筒，张了张嘴，顿了一下。
沈九：我妈——是自杀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苏晚（VO）：你还好吗？
沈九：我挂了。
△他把电话挂了。
△他在路边蹲下，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背起伏着。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大步走了出去。
（第21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