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野少》
编剧：（星落纸上行）
15-1 内 302室 清晨
人物：沈九
△沈九一晚上没怎么睡。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
【音效：回声般的画外音——“你妈走了。走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
△窗外天刚蒙蒙亮。
【音效：巷子里传来扫地的声音——沙沙沙，一下接一下】
△他拿起那部老式手机——灰夹克男给他的那部，翻开通讯录，看着那个唯一的号码。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
△他站起来，走到水龙头前。
【音效：水龙头拧开时嘎嘎响了两声，水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味】
△他用手接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冰凉的。他用手背擦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下面两道青印子，眼睛里带着血丝。
△他转身穿上那件黑外套，拉开门走出去。
15-2 外 早餐摊 日
人物：沈九，阿姨，沈丘云
△沈九走到早餐摊的时候，阿姨已经支好桌子了。
△看到他来了，阿姨端了一碗豆浆上来，油条放在碟子里。
阿姨（看了他一眼）：你昨晚又没睡？
沈九（坐下来）：睡了。
阿姨：睡了？你这眼眶黑得跟被人打了两拳似的。
△阿姨没再多说，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沈九掰开油条泡进豆浆里，吃了几口。
△吃到一半的时候——一个人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他抬起头——是沈丘云。
△她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脸色有点苍白。
沈九（嚼着油条）：你怎么找到我的？
△沈丘云没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边都卷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沈丘云：你师父让我给你的。
△沈九放下油条，拿起那张纸展开。
△是一封信。手写的，纸张已经泛黄了，墨迹也有些褪色。
△他先看了一眼落款——是他母亲的名字。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他从头开始看。
【特写信纸内容：
小九：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妈妈应该已经不在了。
有些事，你师父不让我告诉你。但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你外公出事的那天晚上，我去沈家老宅找沈知文。我不是去问罪的——我是去求他的。
因为我知道，只有他能救你。
但你外公已经死了。他救不了。
我从沈家老宅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碰到一个人——你奶奶。
她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离开云城，永远不要再回来。’
我没有走。因为我还想见你一面。
后来的事，你师父应该告诉你了。
小九，妈妈对不起你。但妈妈不后悔。】
△沈九握着那封信，指节发白。他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抬起头看着沈丘云。
沈九：这封信——你从哪拿到的？
沈丘云（看着他）：你师父一直留着。他昨天走之前，让我今天给你。
沈九：我师父在哪？
△沈丘云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下。
沈丘云：我不知道。
△沈九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放在桌上。
阿姨（VO）：哎，找你的——
△他没回头，直接走了。
15-3 外 街上·电话亭 日
人物：沈九，沙哑男声（VO）
△沈九走得很快。
△那封信在他内侧口袋里，隔着衣服贴着他的胸口。
△他走到电话亭，推门进去，投币，拨号。
【音效：投币声，拨号音——嘟——】
△响了一声——对面接起来了。
沙哑男声（VO）：喂。
沈九（握着话筒）：我妈那封信——你知不知道？
△对面沉默了一下。
沙哑男声（VO）：知道。
沈九：你一直知道？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沙哑男声（VO）：你师父不让说。
沈九（握着话筒）：那你现在告诉我——我妈到底是怎么走的？
△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音效：电话里传来电流的滋滋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烧】
△然后沙哑男声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沙哑男声（VO）：你妈从沈家老宅回来之后，第二天早上，有人在你师父门口放了一个信封。里面是你妈的头发。
△沈九的手指握紧了一下。
沙哑男声（VO）：没有别的。就是一缕头发。用红绳扎着。
△沈九站在电话亭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沙哑男声（VO）：你师父查了五年。他知道是谁放的。但他没有证据。
沈九（声音压得很低）：是谁？
△沙哑男声没有回答。
沈九（又问了一遍）：是谁？
沙哑男声（VO）：你奶奶身边的人。那个管家。
△沈九脑子里嗡了一声。
沙哑男声（VO）：他叫老周。在沈家干了二十多年。你妈出事之后——他辞工走了。
沈九（握着话筒）：他现在在哪？
沙哑男声（VO）：不知道。五年前就走了，没人找得到他。
【音效：挂断声——嘟嘟嘟——】
△沈九站在电话亭里，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的大街——车来车往，有人在路边的水果摊挑橘子，一个骑电动车的外卖员按着喇叭从人群里挤过去。没人注意到他。
△他推开门，走出来。
△他没有回住处。他往沈家老宅的方向走去。
15-4 外 沈家老宅·门口 日
人物：沈九，看门老头
△沈九站在老宅门口。
△灰墙黑瓦，大槐树——跟他前两次来的时候一样。
△他这次没掏钥匙——直接推门。门锁着。
△他敲门。敲了好几下。
△里面传来脚步声——有人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老头探出头来——六十多岁，瘦，穿着一件灰布衣服，戴着老花镜。
看门老头：你找谁？
沈九（看着他）：我找沈知文。
△老头打量了他一下。
看门老头：你是——沈九？
沈九：沈知文在不在？
△老头把门打开了一些。
看门老头：进来吧。
△沈九跨进去。老头把门关上，带着他穿过院子。
△沈九跟在他身后，看了一眼老头的背影——瘦，背微微驼，走路有点慢。
△他问了一句。
沈九：你是沈家的管家？
△老头没有回头。
看门老头：我是看门的。管家姓周，五年前就走了。
△沈九停了一下。
沈九：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老头也停了一下，转过身来。
看门老头：你找老周？
沈九（看着他）：对。
△老头沉默了一下。
看门老头：老周走的时候，没跟任何人说去哪。但他走之前——给我留了一个东西。
△沈九往前走了一步。
沈九：什么东西？
△老头看着他。
看门老头：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他，就把这个东西交出来。
△老头转过身，走进偏房，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沈九。
△沈九接过来，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背影，在一条巷子里走动。看得出是偷拍的，角度很偏，画质模糊。
△但那个背影——穿着深色中山装，身材和走路姿势——跟沈知文一模一样。
△但不是沈知文。
△因为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特写照片背面：沈知文的双胞胎弟弟。沈知武。】
沈九（抬起头看着老头）：沈知文有个双胞胎弟弟？
△老头点了点头。
看门老头：我也是老周走了之后才知道的。沈家老夫人——当年生了两个儿子。一个留下来了——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沈知文。另一个——送走了。
沈九（握着那张照片）：送给谁了？
△老头摇了摇头。
看门老头：老周没说。
△沈九站在那里，脑子里飞速转着。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那个背影，穿着深色中山装，跟沈知文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
沈九：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老头想了一下。
看门老头：大概五六年前。老周拍的。他说——他在街上看到了一个人，跟沈知文长得很像。他跟了几天，拍到了这张照片。
沈九（把照片放回信封里）：老周为什么要拍他？
△老头看着他。
看门老头：因为——你妈出事那天晚上，老周说，他在沈家老宅门口，看到了这个人。
△沈九握着信封的手，指节发白。
15-5 内 沈家老宅·堂屋 日
人物：沈九，沈知文
△沈九走进堂屋的时候，沈知文还坐在那张八仙桌旁边——跟前摆着一壶茶，杯子里的茶是满的，没喝。
△看到沈九进来，沈知文抬起头。
沈知文：你又来了。
△沈九没客气，在他对面坐下来，掏出那张照片放在桌上。
沈九：这个人——你认识吗？
△沈知文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表情没有变化。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沈知文：你在哪拿到的？
沈九（没有回答）：你认识他吗？
△沈知文沉默了一会儿。
沈知文：认识。
沈九：他是谁？
△沈知文看着他。
沈知文：我弟弟。双胞胎弟弟。
△沈九没说话。
沈知文（继续说）：他叫沈知武。我们小时候分开的。他被送走了，我留下来了。我四十多年没见过他。
沈九（坐在那儿）：那他为什么会在云城出现？为什么会在你外公出事那段时间出现在沈家老宅门口？
△沈知文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他说了一句。
沈知文：因为他恨沈家。
△沈九看着他。
沈知文（放下茶杯）：他被送走的时候，才三个月大。收养他的人家对他不好。他长大后，查到了自己的身世——他回来，不是为了认亲。是为了报仇。
△沈九坐在那儿，手指按着那张照片的边缘。
沈九：所以——当年那个局，不是你的主意。是他的主意。
△沈知文没有否认。
沈九（站起来）：你为什么不说？
△沈知文抬起头看着他。
沈知文：因为——我欠他的。
△沈九站在那儿，看着沈知文——后者坐在椅子上，老了很多，眼窝陷下去，脸色灰败。
沈知文：他是我弟弟。我欠他的。
△沈九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了。
15-6 外 巷子 日
人物：沈九，师父（VO）
△沈九从沈家老宅出来，站在巷子里。
△他掏出那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摸了摸口袋——还是没有打火机。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捏碎了，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掏出那部老式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音效：拨号音——嘟——嘟——嘟——】
△响了几声——对面接起来了。
师父（VO）：喂。
沈九（站在巷子里）：师父——沈知武在哪？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师父的声音响起来——不高，很平静。
师父（VO）：你知道了？
沈九（握着手机）：他在哪？
△师父沉默了一下。
师父（VO）：他不在云城了。你妈出事之后——他就走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
【音效：挂断声——嘟嘟嘟——】
△沈九站在巷子里——太阳照在他脸上，很刺眼。
【音效：风从巷口灌进来，把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吹得哗啦哗啦响】
△他站在那儿，没有动。
△过了很长时间，他才迈开步子，往巷子外面走去。
【片尾钩子】△沈九走出巷口，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掏出那封母亲的信，又看了一遍最后一行字——“妈妈不后悔。”
△他把信折好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那个穿着中山装的背影。
△他把照片翻过来，看着那行字：沈知文的双胞胎弟弟。沈知武。
△他的手指在“沈知武”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把照片收起来，继续走。
【字幕：沈知武——一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人。但他一直——都在暗处站着。】
【音效：风声，脚步声，渐远。心跳声，一下，两下，骤停。】
（第15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