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我还没缓过来呢！”牛大锤苦着脸，但还是乖乖地打开了帆布包。
石桥上的雾气比预想中要浓重得多，却并不阴冷，反倒带着股淡淡的、像是晒过太阳的旧书纸味道。那几位身着古装的“考官”并未立刻上前，只是静静地伫立在桥头，手中的算盘珠子偶尔碰撞发出“噼啪”轻响，铜钱串子也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谢知微没有急着迈步，他微微侧头，通幽眼再次开启，却只看到一层层叠叠的淡金色光晕笼罩着对方，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云雾。
“别乱动，”谢知微低声示意两人停下，“他们的动作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气’的节点上。刚才那个门神是暴戾的，但这几个……像是‘静’。”
沈青梧挑了挑眉，手中的大镰刀虽然已经收起，但手指依然搭在刀柄上，警惕地观察着对方的动静：“静？我看是装模作样。牛大锤，你那铃铛里还有余音吗？”
“没……没了，刚才摇得太猛，里面那小锤子好像卡住了。”牛大锤缩着脖子，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动了什么，“谢哥，咱们是不是该先聊两句？比如问问他们缺不缺人端茶倒水之类的？”
“省省吧，”谢知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在这种地方，开口说话有时候比动手更危险。你看他们的眼睛。”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几位古装人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若仔细看，会发现他们的瞳孔深处并没有焦距，仿佛正透过三人看着某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其中一人缓缓抬起手，手中那把巨大的算盘珠串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却没有发出任何撞击声，而是直接化作了一行行发光的数字，悬浮在石桥上方。
那些数字不是普通的阿拉伯数字或汉字，而是一些扭曲的符号，像是在计算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这是‘算’，”谢知微喃喃自语，“他们在用数字构建一个封闭的场域。只要我们在场域内多走一步，就会陷入循环。”
“循环？”牛大锤瞪大了眼睛，“那我岂不是要在这桥上一直走，走到天荒地老？”
“差不多。”沈青梧叹了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她找了个石墩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既然进来了，总得歇口气。这桥看起来挺结实，坐会儿应该没事。”
“沈姐，你……你不紧张了？”牛大锤惊讶地看着她。
“紧张有什么用？”沈青梧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不知何时拿出来的薄荷糖，剥开一颗含在嘴里，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刚才那个门神太吵了，现在反而清净。你们没发现吗？这里的雾虽然厚，但空气很干净，连一点灰尘味都没有。这说明这里是个‘死局’，或者说是个‘活局’的死心塌地的部分。”
谢知微点了点头，他也收起了判官笔，盘腿坐在桥面上，闭目养神：“不错。这地方是在考验我们的‘耐性’。那些数字在变，但变化很慢，像是有人在慢悠悠地拨弄算盘。如果我们急躁，就会被带节奏；如果我们能沉住气，或许能找到破绽。”
于是，三人就这样在虚空中的石桥上坐了下来。
桥下的雾气翻涌，偶尔有几缕黑烟飘过，却触不到身半分。那几位古装人依旧站在桥头，手中的算盘和铜钱不再发出声响，仿佛变成了真正的雕塑。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只有风吹过衣角的轻微声响，和远处若隐若现的亭子里传来的隐约茶香。
牛大锤起初还坐立不安，时不时探头探脑地看那些数字的变化，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觉得眼皮打架。那种被压迫的紧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宁。他打了个哈欠，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茉莉花茶香飘了出来。
“谢哥，沈姐，要不喝点茶？”牛大锤的声音软绵绵的，“我泡的茶，提神醒脑。”
“不用了，”沈青梧摆了摆手，继续含着薄荷糖，目光落在远处的亭子上，“你慢慢喝，别呛着。”
谢知微睁开眼，看着牛大锤那副悠闲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你这家伙，倒是适应得快。刚才还吓得要死，现在就开始喝茶了。”
“没办法啊，”牛大锤嘿嘿一笑，抿了一口茶，“刚才那门神太凶了，现在这样反而让人觉得踏实。而且……你们不觉得这茶香味儿有点奇怪吗？”
“嗯？”谢知微凑近闻了闻，眉头微皱，“确实有点不同。不是茉莉花，更像是……雨后青苔的味道。”
“对对对！”牛大锤眼睛一亮，“就是这种感觉！凉凉的，滑滑的，像是刚下过雨的山里。”
沈青梧也嗅了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茶香里有‘生’的气息。看来这所谓的‘死局’，其实藏着生机。那些古装人可能并不是敌人，而是……守路人。”
就在这时，桥头的算盘突然又响了一声。
“噼啪。”
清脆的一声，打破了长久的寂静。那几位古装人同时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三人身上。为首的那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茶好，人稳。可这桥，还没走完。”
说完，他手中的算盘珠子再次开始转动，这一次，速度明显加快，发出的声音不再是单调的“噼啪”，而是一连串急促的音节，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吟唱。
“看来，休息结束了。”谢知微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这次我们不用急着冲过去。看看他们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
沈青梧也站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正好，我也想试试，这‘算’字诀，到底能不能算得过我的镰刀。”
牛大锤则一脸懵逼地看着两人：“啊？还要打啊？我这茶还没喝完呢……”
那算盘珠子转得越来越快，原本只是清脆的“噼啪”声，渐渐连成了一片嗡嗡的低鸣，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耳边振翅。
谢知微眯起眼，那双天生能洞穿虚妄的通幽眼，此刻正死死盯着前方。只见那巨大的门神雕像脚下，原本平整的地面突然裂开，不是那种轰然倒塌的裂缝，而是一层层像书页一样翻卷开来，露出底下黑漆漆、深不见底的虚空。
“哟，这‘休息’结束的方式还挺别致。”沈青梧甩了甩那头红发，高跟鞋在石板地上踩出清脆的声响，她单手拎着那把大得离谱的镰刀，刀尖随意地在地上划拉出一道火星，“老谢，你说这底下要是藏着个算盘精，我是不是得先给它来个‘物理超度’？”
“别冲动，”谢知微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手里那支判官笔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这地方不对劲。你看那算盘珠子的声音，频率变了。刚才是在催促，现在……是在‘织网’。”
“织网？”牛大锤缩着脖子，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滑下去，他哆哆嗦嗦地掏出一瓶不知名的“保命符水”，仰头灌了一口，“啥叫织网？难道我们要被做成标本吗？我这刚做的发型还没定型呢！”
话音未落，那裂开的“地面”瞬间化作无数条黑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涌来。这些丝线没有实体，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它们在空中交织、缠绕，眨眼间就在三人面前撑起了一座摇摇欲坠的“桥梁”。
那不是普通的桥，桥身由无数半透明的算盘珠串联而成，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桥下是翻滚的黑雾，偶尔有凄厉的啸叫声传来，却看不见任何具体的鬼怪身影。
“这就是考验？”牛大锤看着那细如发丝的珠链桥，腿肚子开始打颤，“这也太不靠谱了吧！走上去会不会散架啊？万一掉下去，连个收尸的地方都没有！”
“怕什么，”沈青梧轻笑一声，身形一闪，已经站在了桥头第一颗珠子上。她腰肢一扭，裙摆飞扬，整个人像只优雅的猫，稳稳地落在那些晃动的珠子上，“本姑娘可是狐妖，平衡感比你这凡人强多了。倒是你，大锤，要是摔下去了，我可不会去捞你，毕竟捞上来还得洗脚。”
“沈青梧你个没良心的！”牛大锤哀嚎一声，硬着头皮跟上，“谁让你不提醒我这是悬空的！哎哟，这珠子怎么还在动？”
确实，脚下的算盘珠并不老实。每走一步，珠子就会自动转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仿佛在计算着什么。更诡异的是，随着他们的步伐，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原本漆黑的虚空里，竟然浮现出一个个模糊的人影，他们穿着古装，面无表情地盯着三人，嘴里念叨着听不清的台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