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野少》
编剧：（星落纸上行）
14-1 外 沈氏大楼·门口 日
人物：沈九，灰夹克男
△沈九从沈氏大楼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看了一下天——天很蓝，没什么云。
△街上车来车往，有人拎着公文包匆匆走过，有个妈妈推着婴儿车慢慢过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摸了摸口袋——打火机不见了。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捏碎了，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走下台阶。
△走了两步，他停住了。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车——黑色的，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半张脸。那个人戴着墨镜，看不清楚全脸，但沈九认出了那件灰夹克。
△灰夹克男朝他一偏头——意思是上车。
△沈九看了看左右，穿过马路，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14-2 内 车内 日
人物：沈九，灰夹克男
△灰夹克男发动车子，没说话。沈九也没问去哪。
△车子开了几分钟。
灰夹克男（声音不高）：你见你奶奶了？
沈九：见了。
灰夹克男：她说什么了？
沈九（靠着椅背）：她说她不知道凶手是谁。
△灰夹克男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灰夹克男：你信吗？
△沈九没回答。
灰夹克男：你师父让我给你带句话。
沈九（转过头）：我师父在哪？
灰夹克男：他走了。
沈九：走了？去哪了？
△灰夹克男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黑色的折叠手机，老款的，屏幕上有几道划痕。
△他递给沈九。
灰夹克男：你师父让我把这个给你。他说——里面只有一个号码，存着的。你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打这个电话。
△沈九接过来，握在手心里。
沈九：他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
灰夹克男（沉默了一下）：因为他现在不方便露面。那四个人——他们已经知道你手里有东西了。
沈九：他们知道多少？
灰夹克男：知道你拿到了郑家那份协议。也知道你拿到了监控录像。
△沈九的手指握紧了一下。
沈九：谁告诉他们的？
△灰夹克男没有回答。他把车子停在一条巷子口，熄了火。
灰夹克男：到了。
△沈九看了一眼窗外——是一条老巷子，他来过。巷子尽头是老赵的五金店。
沈九：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灰夹克男（看着他）：老赵要见你。他说有东西要给你。
△沈九看了他一眼，推开车门，下了车。
14-3 内 老赵五金店 日
人物：沈九，老赵
△沈九推开五金店的门走进去。
△店里还是那么暗。货架上堆满了各种零件，空气里一股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老赵坐在柜台后面，没在修东西，就干坐着，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老长一截了也没弹。
△看到沈九进来，他把烟掐灭在桌上的搪瓷缸里。
老赵：你来了。
△沈九在柜台前面的凳子上坐下来。
沈九：灰夹克说你找我。
△老赵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东西——是一本旧相册，红色的塑料封皮，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
△他把相册放在柜台上。
老赵：你外公留下来的。
沈九（看着那本相册）：我外公的？
老赵：对。当年你外公出事之后，你师父把这本相册藏在我这儿。他说——以后也许用得上。
△沈九伸手拿起那本相册，翻开第一页。
△是一张黑白照片，已经泛黄了。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他外公，年轻时候，穿着一件白衬衫，笑得挺开心。旁边站着另一个人——也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
△沈九盯着那个人。
沈九：这是谁？
老赵（看了一眼）：你奶奶的弟弟。你该叫他——舅公。
沈九（愣了一下）：我舅公？
老赵：对。他叫沈知文。你外公出事那年——他正好从省城回来。
△沈九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一下。
△他翻到第二页——是一张合影。七八个人站在一栋老房子门口。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跟他之前拿到的那张照片是同一个场景。傅振海、苏明远、郑国华、陈德彪，还有师父，还有那个站在角落里没有笑的人。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没有笑的人——年轻，穿深色中山装，跟第一页照片里站在外公旁边的那个人，是同一个。
△沈九的手指停住了。
沈九：这个人——是我舅公？
△老赵点了点头。
沈九（抬起头看着他）：那他为什么——跟傅振海他们坐在一起？
△老赵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半掩的卷帘门往下拉了一截，然后转过身来。
老赵：因为——当年那个局，是你舅公组的。
△沈九握着相册的手，指节发白。
老赵（继续说）：你外公跟你舅公，本来是合伙做生意。你外公管公司，你舅公负责对外联络。但五年前，你舅公从省城回来之后——他不知道跟傅振海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然后你外公就出事了。
△沈九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响。
沈九：那我奶奶——她知道吗？
老赵（看着他，沉默了一下）：她知不知道——我不知道。但你舅公，现在还住在沈家老宅里。
沈九（抬起头）：沈家老宅？那栋灰墙黑瓦的老房子？
老赵：对。你奶奶把他安排在那住的。
△沈九站在那里，握着那本相册，握了很久。
△他把相册合上。
沈九：赵叔——这本相册，我能带走吗？
老赵（点了点头）：本来就是给你的。
△沈九把相册夹在腋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赵在身后说了一句。
老赵（VO）：沈九——你舅公那个人，跟你师父不一样。你小心点。
△沈九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沈九：我知道。
△他掀开卷帘门，钻了出去。
14-4 外 沈家老宅·门口 日
人物：沈九
△沈九站在老宅门口。
△灰墙黑瓦，门口一棵大槐树——跟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老宅钥匙——铜的，刻着沈字。他看了一眼，又把钥匙收了起来。
△门没锁。
△他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还是长满了荒草——草已经枯了，黄扑扑地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他穿过院子，走到正屋门口。
△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进去。
14-5 内 沈家老宅·堂屋 日
人物：沈九，沈知文
△屋里很暗。窗户都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束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亮线。
△堂屋正中间放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茶壶里的水已经不冒热气了。
△旁边坐着一个男人。
△六十多岁，头发灰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脸上的皱纹很深，但坐得很直，腰板没有弯。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杯子举到嘴边，但没有喝——像是听到脚步声，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门口。
△沈九站在门口，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
△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沙哑。
沈知文：你是沈九？
沈九（站在那儿）：你是沈知文？
△那个人把茶杯放下，点了点头。
沈知文：你比你妈高。
△沈九没有接话。他走进屋里，在八仙桌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沈九：我外公出事那天——你在哪？
△沈知文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沈知文：你查到这儿了？
沈九（看着他）：有人告诉我——当年那个局，是你组的。
△沈知文笑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肌肉的习惯性抽搐。
沈知文：你师父告诉你的？
沈九：不是。
沈知文：那是谁？
沈九：这不重要。
△沈知文靠在椅背上，看着沈九。
沈知文：那你今天是来替沈家清理门户的？
△沈九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相册，翻开第一页，放在桌上——那张外公和沈知文的合影照片露出来。
△沈九指着照片里的人。
沈九：这个人是你。旁边是我外公。你们本来是兄弟——你为什么跟傅振海他们坐一桌？
△沈知文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
沈知文：因为我也想活下去。
沈九（看着他）：什么意思？
△沈知文抬起头，看着他。
沈知文：你外公太倔了。他发现了傅振海他们的计划，他要去报警。我劝过他——没用。他跟傅振海他们硬碰硬，他赢不了。
沈九（坐在那儿）：所以你帮傅振海他们——来对付我外公？
△沈知文没有回答。沉默了很久。
△沈九站起来。
沈九：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知文（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没有了。
△沈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知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知文（VO）：沈九——你妈出事之前，来找过我。
△沈九停住了。
沈知文（VO）（声音不高）：她问我——当年为什么要那么做。我没有回答她。
△沈九没有回头。他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
沈九：那你现在能回答我吗？
△沈知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
沈知文：因为我不是你外公的亲弟弟。我是沈家收养的。
△沈九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一下。
沈知文（VO）（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奶奶一直知道。但她没告诉你外公。
△沈九没有回头。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14-6 外 沈家老宅·院子 日
人物：沈九
△沈九站在院子里。
△枯草踩在脚下，发出一阵沙沙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棵大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枯叶在风中晃动着。
△他掏出那部老式按键手机——灰夹克男给他的那部。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了。
△他翻开通讯录——里面只有一个号码，没有存名字。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没有打。
△他走出院子，带上门——门环碰在门板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走出去两步，他又停住了。掏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音效：拨号音——嘟——嘟——嘟——】
△响了几声，对面接起来。
沙哑男声（VO）：喂。
沈九（握着手机）：我问你一件事。
沙哑男声（VO）：说。
沈九：沈知文——是沈家收养的，你知道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
沙哑男声（VO）：知道。
△沈九的指节握紧了一下。
沈九：你一直知道？
沙哑男声（VO）：你师父告诉过我。
沈九：那我师父知不知道——他当年为什么要那么做？
△对面没有说话。
沈九（又问了一遍）：我师父知不知道？
△沙哑男声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沙哑男声（VO）：他知道。但他没告诉任何人。
【音效：挂断声——嘟嘟嘟——】
沈九（站在巷子里，风吹过来，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落下去）：那他现在在哪？
沙哑男声（VO）（声音很低）：我不知道。
△沈九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里，站在巷子里。老宅的门在他身后，紧闭着。
△他掏出那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摸了摸口袋——还是没有打火机。
△他叼着那根没点的烟，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夹在手指间，看着沈家老宅那扇紧闭的木门。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九：妈——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没有人回答。
【音效：风吹过来，槐树上的枯叶落了几片，擦过他的肩膀，掉在地上】
△他把那根烟塞回烟盒里，转身走出了巷子。
14-7 内 302室 夜
人物：沈九
△沈九回到302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没开灯，在床边坐下来。
△掏出那本相册，又翻了一遍——每一张照片都看得很仔细。
△照片里，沈知文有时候站在角落里，有时候站在人群中间，表情不一样。
△但有一张照片——是他外公和沈知文两个人的合影。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前面，桌上摆着几碟菜，一瓶酒。外公在笑，沈知文也笑着。
△沈九把那张照片抽出来，翻到背面。
△背面写着一行字，是他外公的笔迹——他认得。
【特写：知文弟来家，喝了两杯。高兴。】
【字幕：五年前，外公出事前的一个月。一个月。】
△沈九把照片放回相册里，合上。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条裂缝还在——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隔壁的电视声嗡嗡地响着。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想起下午在沈家老宅——沈知文说的那句话：“因为我不是你外公的亲弟弟。我是沈家收养的。”
△他想起师父信上写的那句话：“你外公发现那四个人的计划之后，第一个打电话的人不是我。是你奶奶。”
△他想起奶奶说的话：“我让他别报警。”
△所有碎片都在脑子里转——但拼不到一起。
△他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那部老式手机。翻开通讯录，看着那个唯一的号码。
△他按了一下拨号键。
【音效：拨号音——嘟——】
△响了一声——对面接起来了。一个声音——不高，带着沙哑。
师父（VO）：喂。
沈九（握着手机）：是我。
△对面沉默了一下。
师父（VO）：我知道。
沈九（开口了——声音不高）：师父——我妈出事之前，是不是去找过沈知文？
△对面没有回答。
沈九（又说）：她去问他——当年为什么要那么做。他告诉她，他不是沈家的亲儿子。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
师父（VO）：你妈来找过我。
△沈九的手指握紧了一下。
沈九：她来问我——你师父说的是不是真的。
△沈九坐了起来。
沈九：那你怎么说的？
△对面沉默了一下。
师父（VO）：我说——是真的。
沈九（握着手机）：那她后来去哪了？
△对面没有回答。
沈九（又问了一遍）：我妈——她去哪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长的呼吸声——像是有人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师父（VO）：你妈那天晚上——去了沈家老宅。
△沈九的手指停在半空。
沈九：她去找沈知文了？
△对面没有回答。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师父（VO）：第二天早上——沈知文给我打电话。他说——你妈走了。
沈九（握着手机）：走了？什么意思？
△对面没有回答。沉默持续了很久——长到沈九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
师父（VO）：就是——走了。
【音效：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他挂了】
△沈九坐在床上，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房间里很安静。隔壁的电视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楼下的狗也不叫了。
△他坐在黑暗中，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黑暗中，那条裂缝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一直在那里。
【片尾钩子】△黑暗中，沈九睁着眼躺着——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慢慢摸到枕头底下——碰到那枚长命锁的边缘。
△他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碰着它。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妈到底瞒了我多少事——还是说，你们所有人都在瞒着我？”
【字幕：第二天早上，沈知文打电话来说——你妈走了。走了——是什么意思？】
【音效：寂静。心跳声——一下，两下，渐强——骤停。】
（第14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