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野少》
编剧：（星落纸上行）
13-1 外 城北公路 夜
人物：沈九
△雨越下越大。
△沈九沿着公路往北走。没有伞——黑外套湿透了，贴在身上，领口的雨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路过的卡车溅起一片水花，他也没躲——水泼到裤腿上，泥点溅到鞋面上。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那枚长命锁在口袋里硌着他的大腿。他伸手摸了一下——硬邦邦的，还在。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前面出现一道铁门。
【字幕：凤凰山墓园入口】
△门锁着。铁栏杆有一米五高，顶端是尖的。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抓住铁栏杆，翻过去——鞋底在湿滑的铁杆上滑了一下，手掌蹭破了一块皮。
【音效：皮肉摩擦铁锈的声响】
△火烧火燎地疼。他没看。落在墓园的水泥地上，继续往里走。
【音效：雨打在墓碑上，发出细密的啪啪声】
△墓园里很安静。两边的松柏被雨淋得发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他沿着台阶往上走，走到最上面那排——找到了。
△外公的墓碑——碑上刻着名字和生卒年份。碑前放着一个香炉，里面的香灰被雨水泡成了糊状。
△碑前的地面上，放着一束花——白色的雏菊。
△花被雨打歪了，但还能看出来是新鲜的——今天放的。
△沈九蹲下来，看着那束花。他伸手碰了一下花瓣——花瓣上挂着水珠，凉的。
△他站起来，扫了一圈周围——没有人。雨幕中，只有一排排墓碑静静地立着。
△他喊了一声。
沈九：师父！
△没有人回答。
沈九（又喊了一声）：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出来！
△声音在雨幕中传出去——撞在山壁上，弹回来几声模糊的回音，越来越弱，最后被雨声吞没了。
沈九（又喊了一声）：你不出来，我就一直在这儿等。
△他靠着墓碑，坐了下来。地面是湿的——水渗进裤子里，凉得刺骨。他没动。
△雨一直下。
△过了大概半小时——雨小了，变成了毛毛雨，细细密密的，像雾一样飘着。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来——不高，带着沙哑。
师父（VO）：你来了。
△沈九猛地转过头。
△一个人站在他身后三四米的地方——穿着一件黑色雨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雨水从雨衣的下摆往下滴，在脚边汇成一小滩。
△那个人把雨帽往后掀开——露出一张脸。国字脸，浓眉，颧骨很高。脸颊上有一道旧疤，从左边眉骨一直拉到下颌。
△是师父。
△沈九站了起来。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站在雨里。墓园里很安静——只有雨丝飘落的声音。
△师父先开了口——声音不高。
师父：你拿到完整版监控了？
沈九（点了点头）：苏明远给我的。
师父（沉默了一下）：他给了你多少？
沈九：全部。
△师父没有接话。他走到墓碑前面，蹲下来，把那束被打歪的雏菊扶正，把散开的花枝理了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着了，吸了一口。
师父：你妈那本记事本——你也看了？
△沈九的手在身侧握紧了一下。
沈九：看了。
△师父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雨丝中散开。
师父：那你应该知道——她写的东西，不全是真的。
△沈九愣了一下。
沈九：什么意思？
△师父把烟夹在手里，看着墓碑上外公的名字。
师父：她躲在衣柜里看到我手上带血——那是真的。但她没看到的是，我手上的血，是把你外公从绳子上放下来的时候沾上的。
沈九（站在他身后）：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师父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
师父：因为告诉你了——你就得选边站。我不想让你选。
沈九（看着他）：我现在已经选了。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
师父：你选了哪边？
沈九：没有回答。
△师父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
师父：你选了你自己这边。
△沈九愣了一下。
△师父把烟头掐灭在墓碑旁边的石砖上。
师父：你妈写那本记事本的时候，我在场。她写完之后，给我看过一遍。她说——‘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把这个给小九。’
沈九（声音压得很低）：她知道她会出事？
△师父没有回答。他转身，往山下走了两步，停下来。
师父：沈九——你外公的死，我确实不是凶手。但我也不是干净的。
沈九（站在原地）：什么意思？
△师父没有回头。
师父：因为那天晚上——我在门外站了很久。如果我再早到十分钟——他可能还活着。
△沉默。
△雨已经完全停了。空气里有一股湿土和青草混合的气味。
【音效：远处传来一声鸟叫——叫了两声就停了】
沈九（开口，声音不高）：那个真正动手的人——是谁？
△师父站在山路上，背对着他，没有回答。
沈九（又问了一遍）：那个人——是谁？
△师父转过身来，看着他。路灯的光从远处照过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师父：你确定你想知道？
沈九（站在外公的墓碑旁边，雨水还在往下滴）：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师父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师父：那个人——是那天晚上唯一一个不在现场的人。
△沈九愣住了。
师父（继续说）：他不需要在场。因为他早在你外公死之前，就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你外公的死——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结果。不是起因。
沈九（站在那儿）：那个人——是傅振海吗？
△师父摇了摇头。
沈九：苏明远？
△师父又摇了摇头。
沈九：那是谁？
△师父看着他，开口了。
师父：那个人——是沈家的人。
△沈九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师父（看着他）：你奶奶身边的人。
△沈九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发出声音。
师父（看着他的表情，又说了一句）：你还不明白吗？
△沈九没有回答。他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响。
△师父转过身，往山下走去。他的声音从雨夜中传回来。
师父（VO）：你奶奶——她一直都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沈九站在墓碑旁边。
【音效：夜风吹过来，吹动他那件湿透的外套——下摆贴在腿上，冰凉】
△他看着师父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他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墓碑上外公的名字。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山下的云城——万家灯火，密密麻麻地铺在夜色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有水渍，他用袖子擦了一下。拨了一个号码。
【音效：拨号音——嘟——嘟——嘟——】
△响了几声，对面接起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不高不低。
沈老夫人（VO）：喂？
沈九（握着手机，声音不高）：奶奶——是我。沈九。
△对面沉默了一下。
沈九（站在雨后的夜空下）：我想跟你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沈老夫人（VO）：你知道了多少？
沈九（握着手机，雨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沈老夫人（VO）：明天上午十点。沈氏大楼，顶楼办公室。你一个人来。
【音效：挂断声——嘟嘟嘟——】
△沈九握着手机，听着里面嘟嘟嘟的忙音。他把手机放下来，揣进口袋里。
△他站在外公的墓前，看了一眼那束白色的雏菊——被雨打歪了，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他转过身，往山下走去。
13-2 外 凤凰山·下山路 夜
人物：沈九，沈丘云
△沈九沿着台阶往下走——走了十几步，他停了一下。
△路边的一块墓碑后面——蹲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雨衣，缩在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九停下脚步，看着那个人影。
△那个人影慢慢站了起来——是个女的。短发，穿一件黑色雨衣，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沈丘云。
沈九（看着她）：你一直跟着我？
△沈丘云没有回答。她从雨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个信封，封着口，递过来。
沈丘云：你师父让我在你下山之后给你。
△沈九接过来，看了一眼信封——上面没有字。
沈九：他为什么不当面给我？
△沈丘云摇了摇头。
沈丘云：他说——你看了就知道了。
△沈九撕开封口，抽出里面一张纸——上面是他师父的字迹，写得很急，有些笔画都飞起来了。
【特写：小九：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走了。你不用找我。我去找一个五年前就该去找的人。关于你奶奶的事——我没有任何证据。我只知道一件事：你外公发现那四个人的计划之后，第一个打电话的人不是我。是你奶奶。他告诉她——他准备报警。第二天他就死了。你自己保重。】
△沈九握着那封信，站在夜风里，指节泛白。
△他抬起头想再问沈丘云什么——但沈丘云已经走了。
△雨夜的墓园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排排墓碑静静地立着。
△沈九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塞进外套内侧口袋，贴着胸口。
△他转身走下台阶——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13-3 内 302室 凌晨
人物：沈九
△沈九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快亮了。
△他的外套还在滴水——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水痕。
△他没脱。在床边坐下来，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特写：你外公发现那四个人的计划之后，第一个打电话的人不是我。是你奶奶。他告诉她——他准备报警。第二天他就死了。】
△他把信放在桌上。
△他掏出那把长命锁——银色的，刻着沈字。握在手心里，攥紧。
△窗外，天色从深蓝变成了灰白。
【音效：巷子里传来扫地的声音——沙沙沙，一下接一下】
△沈九站起来，脱下湿透的外套，挂在椅背上。
△他到水龙头底下洗了一把脸——冷水扑到脸上，刺骨的凉。他用手抹了一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下面两道青印子，一晚上没睡。
△他没多看。用袖子擦了脸上的水。
△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衬衫——也是之前挂在柜子里的，不知道是谁的，有点大，但比湿衣服强。
△他套上，把长命锁挂在脖子上，塞进领口里。
△他把那封信、监控录像的两个U盘、郑家那份协议、师父的笔记本——所有东西，装进一个塑料袋里，塞到床板底下。
△他拉开门，走出去。
13-4 外 沈氏大楼·门口 上午
人物：沈九，保安
△沈九站在沈氏大楼门口。
△大楼很高——玻璃幕墙反射着早上的阳光，有点刺眼。
△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穿着制服，站得笔直。
△他往里走。保安伸手拦了一下。
保安：先生，您找谁？
沈九：沈老夫人。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衬衫有点大，裤子有点皱，鞋上还带着泥。
保安：有预约吗？
沈九：有。今天上午十点。
△保安拿起对讲机，说了两句。过了一会儿，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
对讲机（VO）：让他上来。
△保安侧身让开路。
保安：顶楼。老夫人办公室。
△沈九走进去。大堂的地面是大理石的——滑得能照出人影。
△他踩上去，步子没有犹豫，走到电梯口，按了一下上行键。
【音效：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他走进去。门关上。电梯开始上升。
△他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6、7、8、9——脑子里转着那封信上的字。
△电梯在顶楼停住了。门打开。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地毯，墙上挂了几幅水墨画。
△走廊尽头，一扇深色木门开着。
△他走过去——门里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落地窗外能看到整个云城的景色——高楼林立，街道纵横。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老太太。满头银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手里握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拨着。
△沈家老夫人。
△沈九站在门口。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
沈老夫人：进来。把门关上。
△沈九走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
【音效：墙角的落地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沈九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老太太拨了一下佛珠。
沈老夫人：你昨天在电话里说——你想跟我聊聊。聊什么？
沈九（看着她）：我外公死的那天晚上——他给你打过电话。
△老太太拨佛珠的手停了一下。
沈九（看着她）：他告诉你，他准备报警。第二天他就死了。
△老太太把佛珠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沈老夫人：你师父告诉你的？
沈九：这不重要。
△老太太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沈老夫人：你外公确实给我打过电话。他跟我说——他发现了傅振海他们的计划。他准备把证据交给警方。
沈九（站在那儿）：那你怎么说的？
△老太太看着他，没有回答。
沈九（又问了一遍）：你怎么说的？
△老太太开口了，声音平静。
沈老夫人：我说——别报警。
△沈九的手指握紧了一下。
沈老夫人（继续说）：我告诉他，傅振海他们在警局有人。报警没用。让他先稳住，等找到合适的时机再动手。
沈九（站在那儿）：然后呢？
△老太太看着他。
沈老夫人：然后他挂了电话。第二天——他就死了。
△沈九没有说话。
△老太太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沈九。
沈老夫人：你恨我？
△沈九没有回答。
△老太太转过身来，看着他。
沈老夫人：你恨我，很正常。但你得知道一件事——你外公的死，跟我没有关系。我让他别报警，是为了保护他。
沈九（开口，声音不高）：但你保护了吗？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沈老夫人：没有。
△沈九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枚长命锁。他看着她——满头银发，穿着旗袍，站在落地窗前，背景是整个云城的天际线。
△他开口。
沈九：那你告诉我——我外公到底是谁杀的？
△老太太看着他，没有说话。
△窗外，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影子。佛珠安静地躺在桌上，一动不动。
△老太太开口了——声音不高。
沈老夫人：我不知道。
△沈九看着她。
沈老夫人（又说了一遍）：我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但如果我知道——我不会让你坐在这里问我。
△沈九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老太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老夫人（VO）：沈九——你下次再来的时候，希望你还活着。
△沈九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沈九：我会的。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片尾钩子】△沈九走出沈氏大楼，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没有停步，沿着人行道一直走。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几声，对面接起来。
△他没有等对面说话，先开口了。
沈九：苏晚——帮我查一件事。五年前，我奶奶身边有没有一个突然离开的人？司机、秘书、保镖——都算。
△对面沉默了一下。
苏晚（VO）：你查这个干什么？
沈九（握着手机）：因为我发现——我找错了方向。凶手不在那四家里。凶手在沈家。
【音效：挂断声】
△沈九把手机揣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步子很快，没有回头。
【字幕：奶奶说她不知道凶手是谁——但她在保护谁？】
【音效：脚步声渐远，心跳声渐强，骤停】
（第13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