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野少》
编剧：（星落纸上行）
12-1 外 东风巷·七号楼楼下 深夜
人物：沈九
△沈九从四楼下来的时候，脚步没停。
△他走到楼道口，站了一下。
【音效：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气，像是要下雨了】
△他掏出那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点着了。吸了一口，吐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四楼那扇窗户——灯还亮着。那个人的影子映在窗帘上，一动不动的。
△沈九收回目光。
△他把烟抽完，丢在地上踩灭，弯腰捡起来塞进口袋。
△他掏出手机，拨了那个沙哑男声的号码。
【音效：拨号音——嘟——】
△响了一声——对面接起来了。
沙哑男声（VO）：喂。
沈九：我要看那份监控录像。现在。
△对面沉默了一下。
沙哑男声（VO）：你在哪？
沈九：东风巷口。
沙哑男声（VO）：在那儿等着。我让人去接你。
【音效：挂断声】
△沈九把手机揣进口袋里，站在巷口的路灯下面等着。
△风越来越大，吹得路灯在头顶晃了两下——光影在地面上摇来摇去。
12-2 内 车内 深夜
人物：沈九，寸头男
△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沈九面前。
△开车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三十来岁，寸头，脖子上一道疤。
寸头男（看了沈九一眼）：上车。
△沈九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开动了。没说话。沈九也没问去哪儿。
△车子在城里绕了几条街，最后开进一个老旧的小区，停在一栋楼后面。
△寸头男熄了火，指了指楼道的方向。
寸头男：地下室，左手边第一间。有人在里面等你。
△沈九下了车。
△寸头男没有下车——坐在车里点了一根烟。
△沈九走进楼道，找到地下室的入口——一扇铁门，虚掩着。他推开，走下去。
12-3 内 地下室 夜
人物：沈九，沈丘云
△地下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脑显示器和一台主机。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
【嗅觉：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一个人坐在电脑前面，背对着门口——沈丘云。
△她听到脚步声，没回头。
沈丘云：来了？
△沈九走过去。
沈九：怎么是你？
△沈丘云转过椅子，看着他。
沈丘云：你师父让我来的。
△她指了指桌上一个黑色的U盘。
沈丘云：你拿到的那份监控录像——我一直没机会看。但你今天既然要看了，我陪你一起看。
△沈九在她旁边坐下来。
△沈丘云把U盘插进电脑主机上，鼠标点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个视频文件。她双击打开。
△画面先是一片漆黑——然后亮了。
△是黑白画面——角度是从高处往下拍的，像是装在墙角的那种老式监控摄像头。
△画面里是一栋老房子的门口——沈家老宅的正门。
【字幕：五年前的某一天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沈九盯着屏幕。
△画面里，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帽檐压得很低。
△那个人站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掏钥匙，又像是在听里面的动静。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沈九的手指握紧了桌子边缘。
△那个人影的身形——他很熟悉。那件深色夹克，那个走路的姿态——是师父。
△沈丘云没有说话，继续播放。
△画面快进了一段——时间跳到十点二十三分。门开了。那个人影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走出来的时候，手上戴着一副手套——手套上有深色的痕迹，在黑白画面里看不太清楚是什么。
△他关上门，站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转身，快步离开了画面。
△沈丘云按下暂停。
△画面定格在师父离开的那一刻。
△地下室里安静了很久。
【音效：电脑主机的风扇嗡嗡地转着】
△沈九开口了——声音不高。
沈九：这是他进去的时候。他说他到的时候我外公已经死了——他进去三十六分钟，出来的时候手套上有东西。
沈丘云（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沈九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墙角，背对着沈丘云。
沈九：再放一遍。
△沈丘云把视频拖回开头，又放了一遍。
△沈九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画面里——师父出现在门口，推门，走进去，三十六分钟后出来，手套上有痕迹，关上门，离开。
△沈九突然说了一句。
沈九：停。
△沈丘云按下暂停。
△沈九走到屏幕前面，指着画面里师父走出来的时候——他的右手手套上，确实有深色的痕迹。
△但沈九注意到的不是这个——他注意到的是师父走出门之后，有一个细微的动作：他回头看了一眼门的上方。
△沈九转过头看着沈丘云。
沈九：他在看什么？
沈丘云（摇了摇头）：不知道。
△沈九把画面放大——但监控画质太差了，放大之后全是锯齿，什么都看不清。他退后一步。
沈九：门上面——是不是装了什么东西？
△沈丘云没有说话。她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沈丘云：你师父出来的时候，他在看摄像头。
△沈九愣了一下。
沈丘云（继续说）：他知道那个摄像头的位置。他进去之前压低了帽檐——但出来的时候，他忘了。
△沈九站在屏幕前面，看着那个暂停的画面——师父站在门口，微微仰着头，看向摄像头的方向。
△他脑子里转着一个问题：如果师父知道摄像头在那里——那他为什么不躲开？他可以绕开。他可以挡住脸。他没有。
△他走进去，做了该做的事，走出来，看了一眼摄像头——像是在对镜头后面的人说：我知道你在看。
△沈九退后一步，在椅子上坐下来。
沈丘云（看着他）：你看出什么了？
△沈九沉默了一会儿。
沈九：他在告诉拍视频的人——他不在乎被人看到。
△沈丘云没有说话。
△沈九站起来，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握在手心里。
沈九：这份录像，我拿走了。
△沈丘云没有拦他。
沈丘云：你去哪？
△沈九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沈九：去找那个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他拉开门走上台阶，推开地面层的铁门。
【音效：外面下雨了——不大，细细密密的，在路灯的光里斜斜地飘着】
△他站在雨中，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音效：拨号音——嘟——嘟——】
△响了几声，对面接起来。
苏晚（VO）：喂？
沈九：你爸今晚在家吗？
△苏晚那边沉默了一下。
苏晚（VO）：在家。怎么了？
沈九（握着手机）：我要见他。
12-4 内 苏家·客厅 夜
人物：沈九，苏明远，苏晚
△苏明远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正准备休息。
△看到沈九走进来，他放下茶杯。
苏明远：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晚。
△沈九站在茶几前面——外套上还带着雨水。
△苏晚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没有走，也没有进来。
△沈九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放在茶几上。
沈九：这份监控录像——你手里是不是也有一份？
△苏明远低头看了一眼那个U盘，没有伸手去拿。
苏明远：是。我手里确实有一份。
沈九（看着他）：你一直说你在帮我。但你手里有这份录像——你从来没有给我看过。
△苏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苏明远：因为那份录像拍到的内容，不全。
沈九（看着他）：不全？
△苏明远放下茶杯，靠在沙发靠背上。
苏明远：你师父进去的那三十六分钟——里面发生了什么，录像没有拍到。摄像头只拍到门口。你师父进去了，出来了——中间那段，没人知道。
△沈九站在那儿，手指握着那枚长命锁。
沈九：所以你还是没有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是谁杀了我外公。
△苏明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苏明远：我确实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但我知道——你师父那天晚上去你外公家，是为了帮你外公。
△沈九的手指握紧了一下。
沈九：帮他？帮他什么？
△苏明远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沈九。
苏明远：你外公发现了我们四个人的计划。他准备报警。但他在报警之前，给你师父打了一个电话。他让你师父过来——他想让你师父当他的证人。
△苏明远转过身来。
苏明远：但你师父到的时候——你外公已经死了。
△沈九站在那儿，没有说话。
苏明远（继续说）：你师父在那三十六分钟里做的事——他把你外公从绳子上放下来，检查了尸体，然后他坐在那里，坐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在想——他该怎么跟你妈交代。
沈九（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知道他坐了二十分钟？
△苏明远看着他。
苏明远：因为那段监控——我有完整版。
△沈九整个人愣住了。
△苏明远走到茶几旁边，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U盘，放在桌上。
苏明远：你手里那份——是剪过的。剪掉了中间那一段。是别人给你的。
△沈九看着桌上那个U盘。
沈九：谁剪的？
△苏明远没有回答。他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苏明远：剪掉那一段的人——是你师父自己。
△沈九站在那儿，脑子里飞速转着——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在保护谁？
苏明远（看着他）：你现在明白了吗？
△沈九没有说话。他拿起桌上那个U盘，握在手心里。
沈九：这段录像——里面拍到了什么？
△苏明远看着他。
苏明远：拍到了你师父坐在你外公尸体旁边——哭。
△沈九的手指停了一下。
苏明远（继续说）：他坐在那儿，哭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你外公从绳子上放下来，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他走出去了。
△沈九站在那里，握着那个U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明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苏明远：你现在知道了——你师父不是凶手。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想帮你外公讨回公道的人。
△沈九抬起头，看着他。
沈九：那你呢？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苏明远沉默了一下。
苏明远：因为我在等你自己找到答案。
△沈九站在那里，握着那个U盘，指节发白。他没有再说话。转身往门口走去。
△苏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去——张了张嘴，但没说话。
△沈九走到门口，停下来。
沈九：苏晚。
苏晚：嗯？
△沈九没有回头。
沈九：谢谢你。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音效：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站在雨中，握着那个U盘，攥得很紧。
△他掏出手机，拨了那个沙哑男声的号码。
【音效：拨号音——嘟——嘟——】
△响了几声，对面接起来。
沙哑男声（VO）：喂。
沈九（站在雨中，握着手机）：我要见我师父。
△对面沉默了。
沈九（又说了一遍）：我要见他。现在。他在哪？
△沙哑男声沉默了很久。
沙哑男声（VO）：他不在云城。
沈九：他在哪？
沙哑男声（VO）：他在你外公的坟前。
△沈九的手指握紧了一下。
沙哑男声（VO）：你外公的墓地在城北凤凰山。你师父每年今天都会去。不管他在哪——今天他一定会去。
【音效：挂断声】
△沈九把手机和U盘塞进口袋里。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夜空——雨丝落在他的脸上，凉凉的。
△他往城北的方向走过去。
△雨越下越大了。
【片尾钩子】△雨中，沈九的背影渐行渐远。
【音效：雨声夹杂着脚步声，沉重而坚定】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短——又被雨幕模糊了。
【字幕：你师父不是凶手。但他在用一生——替一个死去的承诺还债。】
【音效：雨声渐强，心跳声渐起，融合，骤停】
（第12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