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不对劲。”谢知微放下手中的果皮,目光扫过四周,眉头微蹙,“太安静了,连个虫鸣鸟叫都没有。而且你看这些灯笼,它们的光晕流动的方向,好像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
沈青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发现那些淡蓝色的光晕并不是随机飘动,而是像水流一样,缓缓地向走廊尽头的那座宏伟建筑流淌。
“那是‘引魂灯’?”牛大锤好奇地凑过来,伸手想去触碰其中一盏,却被沈青梧一巴掌拍开了手。
“别乱动。”沈青梧瞪了他一眼,“这里的规矩还没摸清。刚才那个审核员说这里是‘耗材’集散地,我看这走廊更像是某种传送带的前奏。咱们既然已经进来了,不如就顺着这‘光流’看看去。”
谢知微点了点头,重新调整了一下帽檐,将判官笔插回腰间。他不再像刚才那样剑拔弩张,而是放慢了脚步,甚至刻意放缓了呼吸的节奏,仿佛真的只是在逛一条普通的老街。
“走吧,”他轻声说道,“既然前面有光,那就跟着光走。反正咱们也没别的路可退。”
三人沿着走廊继续前行,步伐渐渐变得从容起来。牛大锤走在中间,时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的黑暗,确认没有东西追上来,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沈青梧则走在最前面,手里把玩着那根红色的发带,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谢知微走在最后,手里转着那支判官笔,笔尖偶尔点在地上,留下一道道墨痕,但这些墨痕落地后并没有消失,而是像种子一样迅速生根发芽,化作一朵朵微小的黑色莲花,转瞬即逝。
“谢哥,你说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牛大锤忍不住打破了沉默,“怎么感觉越往前走,心里越平静?我都快睡着了。”
“因为这里不需要你紧张。”谢知微淡淡地回答,“刚才那关是在逼你交出恐惧,现在这关,它可能想让你交出‘安逸’。如果你在这里睡过去了,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啊?!”牛大锤猛地打了个激灵,立刻挺直了腰板,“那我可得精神点!谢哥,你这人真会吓人。”
沈青梧轻笑一声,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的一扇巨大的朱红大门:“到了。看这架势,下一关估计又是场‘考试’。不过这次,可能不是考你的胆量,而是考你的‘定力’。”
大门紧闭,门上没有任何把手,只有一幅巨大的浮雕。浮雕上刻画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对着虚空伸出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周围的光线似乎变得更加柔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谢知微没接沈青梧的话茬,只是把《万鬼录》往怀里一揣,眯着眼打量那浮雕。那影子看着像个人,可细瞧又不对劲——没有五官,四肢也像是融化的蜡像,软塌塌地悬在半空,只有一只手伸得笔直,指尖还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勾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这哪是考定力啊,”牛大锤缩着脖子,手里的帆布包蹭了蹭裤腿,发出窸窣的响动,“我看这是考‘手痒’。谁先忍不住去摸那根手指头,谁就得完蛋。”
“少废话,”沈青梧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哒、哒”声,她走到门前,红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摇曳,“既然没把手,那就得靠‘敲门’的艺术。不过……这门好像不想让我们进。”
话音刚落,那浮雕上的黑影突然动了。不是那种慢吞吞的蠕动,而是瞬间绷直,那只原本垂下的手猛地抽回,紧接着,整个浮雕开始扭曲,仿佛变成了某种活物。一股无形的吸力从门缝里透出来,不像是风,倒像是有人在大口大口地吸气,要把周围的东西都扯进去。
“哎哟喂!救命!”牛大锤惨叫一声,整个人像块被磁石吸住的铁片,脚底打滑就要往门里冲,“谢哥!沈姐!快拉我一把!这玩意儿比我家楼下那个贪吃蛇游戏还狠!”
“别动!”谢知微低喝一声,手腕一翻,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墨色的弧线。他眼神一凛,通幽眼开启,只见那浮雕背后并非实墙,而是一片浑浊的灰雾,无数细小的黑色丝线正从里面探出来,缠向牛大锤的脚踝。
“这是‘牵丝戏’的变种,”谢知微一边说,一边脚下发力,身形如电般窜到牛大锤身边,判官笔狠狠点在牛大锤的手腕上,“想把你当傀儡提溜进去?也不看看我是谁。”
随着笔尖点落,一股温热的灵力顺着笔杆传入牛大锤体内,那股吸力瞬间一滞。牛大锤感觉像是从泥潭里拔出了脚,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谢哥,你刚才那一笔真帅!”牛大锤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要是再晚一秒,我就成门帘子了!”
“帅个屁,”沈青梧翻了个白眼,手中的大镰刀不知何时已经横在了身前,刀刃上泛着幽幽的寒光,“这玩意儿在试探我们的‘执念’。刚才那吸力,分明是想勾起我们心里最想要的东西,然后趁虚而入。牛大锤,你刚才脑子里想什么?”
“我……我想回家吃火锅!”牛大锤脱口而出,随即脸色惨白,“完了完了,我是不是暴露了?”
“想得美,”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这脑子能装下火锅就不错了,哪来的什么执念。倒是你,沈青梧,刚才你盯着那影子看了三秒,是不是在想‘这玩意儿长得像我前男友’?”
沈青梧脸一黑,刚要反驳,那门内的动静却更大了。浮雕彻底崩解,化作漫天黑烟,一只巨大的、由无数触手组成的“门神”缓缓升起,挡在了大门前。它没有脸,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大嘴,嘴里发出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进来……进来……交出你的‘心’……”
“交心?”牛大锤吓得抱住了脑袋,“我这颗心早就被吓碎了,还要啥心啊!”
“别听它的,”谢知微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它在用幻术干扰心神。牛大锤,把你包里那个‘镇魂铃’拿出来,摇两下。”
“啊?那个破铜烂铁?”牛大锤手忙脚乱地翻找着,好不容易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铃铛,“谢哥,这东西真的行吗?上次用它震飞了一只苍蝇,结果把自己给熏晕了半小时。”
“信我一次!”谢知微吼道。
牛大锤一咬牙,用力摇了摇铃铛。
“叮铃——”
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在这诡异的灰雾中显得格外突兀。那巨大的触手门神似乎被这声音刺到了痛处,猛地往后一缩,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
“就是现在!”沈青梧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身形一闪,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直接跃起,手中的大镰刀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门神的“嘴巴”劈去。
“给我滚开!”她娇喝一声,镰刀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接切断了几根最粗的触手。那些断掉的触手在空中挣扎了几下,化作了黑色的灰烬。
“好样的!”牛大锤见状,胆子也大了起来,挥舞着拳头喊道,“沈姐威武!谢哥,咱们是不是该冲进去了?”
“急什么,”谢知微摇了摇头,手中判官笔再次挥动,一道墨色的符箓贴在了门神身上,“这种级别的守门兽,光靠蛮力可不行。得给它加点‘料’。”
只见那道符箓贴在门神身上后,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门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了一般。
“走!”谢知微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牛大锤,三人趁着门神混乱之际,直接穿过了那团黑烟,冲进了朱红大门之后。
刚一进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他们并没有进入一个阴森的殿堂,反而站在了一座横跨在虚空之上的石桥之上。桥面由青石板铺成,两侧没有栏杆,只有淡淡的雾气缭绕。桥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若隐若现的亭子。
“这就……过了?”牛大锤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四周,“我还以为会掉进什么十八层地狱呢。”
“别高兴得太早,”沈青梧收起镰刀,警惕地环顾四周,“这地方虽然看起来平静,但越平静的地方,往往越危险。你看那边。”
顺着她指的方向,只见桥的另一端,几个身穿古装的人影正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拿着各种奇怪的兵器,有的像是一把巨大的算盘,有的则像是一串铜钱。
“那是……新的考官?”谢知微眉头微皱,握紧了手中的判官笔。
“不管是什么,”沈青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丝战意,“既然来了,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牛大锤,准备好你的道具,这次可能没那么容易过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