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野少》
编剧:(星落纸上行)
11-1 外 巷子·深夜
人物:沈九
△沈九靠着墙站了很久。
△手里的记事本已经被他攥得发皱了——纸张边缘折了起来。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行字。
【特写:那个人,是你师父。】
△他把记事本合上,塞回塑料袋里,拉紧袋口。
△巷子里很安静。
【音效:远处传来一只野猫的叫声——叫了几声就停了】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那件黑外套的下摆一甩一甩的。
△他把塑料袋夹在腋下,腾出手来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啪一下点着了。
△吸了一口。这次没呛到。
△他夹着那根烟,站在路灯底下——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他吐了一口烟,烟雾被风吹散了。
△他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弯腰捡起来,塞进裤兜里。
△他夹着那个塑料袋,大步走出巷子。
11-2 内 302室·深夜
人物:沈九
△沈九回到302室,把门反锁上。
△他没开灯。在床边坐下来,从塑料袋里掏出那本记事本,放在桌上。
△他盯着那本记事本看了很久。
△他翻开第二页。
△母亲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在赶着写的。有些地方的墨水洇开了,像是被水滴打湿过——或者是眼泪。
【特写:那天晚上,你外公让我去书房拿一个文件。我到楼下的时候,听到楼上有声音。我没敢上去,躲在楼梯拐角。过了一会儿,我看到一个人从楼上走下来——是你师父。他手上戴着手套,手套上有血。他看到我了,停了一下。他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爸死了。别上去,报警。’】
△沈九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
△他翻到第三页。
【特写:我报警了。警察说是自杀。但我知道不是。因为我看到你师父手上的血。可我不敢说——因为他是我最信任的人。小九,妈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在那天晚上说出真相。】
△他翻到第四页。
【特写:后来你师父找到了我。他说他可以保护你。他说他会把你带走,养大,教你本事。我答应了——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傅振海他们也在找我。如果你师父不带走你,你可能活不到今天。】
△第五页。
【特写:小九,妈妈对不起你。】
△沈九把记事本合上了。
△他没有翻到第六页——他把记事本放回塑料袋里,把塑料袋塞进枕头底下。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黑暗中,那条裂缝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音效:隔壁电视声已停,楼下狗叫已停——整栋楼安静得像一座空房子】
△他没脱外套。就那么躺着。
△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闭着眼睛——过了很久,呼吸变得均匀了。
△但他没睡着。他的手指在被子上无意识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停住了。
△他突然坐起来。
△他翻身下床,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那本笔记本,翻到撕掉的那一页的位置——纸根还在,参差不齐。
△他把笔记本对着窗外的光看了一下——纸根上残留着几个字的笔画。他眯着眼看了半天——只认出半个字,像是一个“沈”字的上半部分。
△他把笔记本合上,握在手里。
△他站了一会儿,穿上鞋,把笔记本和记事本都揣进外套里,拉开门走出去。
11-3 外/内 老赵五金店·深夜
人物:沈九,老赵
△沈九走到五金店门口的时候,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里面没有灯光。
△他敲了两下门,又敲了两下。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卷帘门从底下被掀开一条缝,露出老赵的半张脸。
老赵:几点了?你不用睡觉的吗?
沈九(蹲下来):我问你一件事。
△老赵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把卷帘门往上推了一截。
老赵:进来。
△沈九钻进去。老赵把卷帘门重新拉下来,顺手开了灯。
【音效:日光灯管闪了几下才亮起来——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老赵穿着一件旧秋衣,外面披了一件外套,头发乱糟糟的。
△他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老赵:问吧。
△沈九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笔记本,翻到撕掉的那一页的位置,放在柜台上。
沈九:这页是你撕的,还是我师父撕的?
△老赵低头看了一眼那页纸根,吸了一口烟,沉默了一会儿。
老赵:我撕的。
△沈九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沈九:你撕的?
老赵:对。
沈九:为什么?
△老赵弹了弹烟灰,没有马上回答。他坐在柜台后面的凳子上,靠着墙——烟雾在他头顶慢慢散开。
老赵:因为那页上写着你妈的名字。
△沈九没有说话。
老赵(又吸了一口烟):你师父写那页的时候——我在场。他写完之后,我看了一眼。他问我怎么办。我说,撕了。这种东西,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沈九(声音压得很低):那页上写了什么?
△老赵沉默了很久——烟灰掉了一截,落在柜台上,他也没去拍。
老赵:那页上写的是——你师父那天晚上去你外公家的真正原因。
△沈九站在柜台前面,等着他继续说。
△老赵掐灭了那根烟,又点了一根。
老赵:你外公出事那天下午,给你师父打过一个电话。电话里你外公说——他发现了那四个人的计划。他准备报警。你师父劝他不要报警,说那四个人在警局里有人。你外公不听。你师父说——那我晚上过来一趟,当面跟你谈。
△老赵吐了一口烟。
老赵:他那天晚上去,是为了劝你外公不要报警。他到的时候——你外公已经死了。
△沈九站着没动。
沈九:那他手上的血呢?
△老赵抬头看着他。
老赵:他手上的血——是他把你外公从绳子上放下来的时候沾上的。他到的时候,你外公已经挂在梁上了。他把你外公放下来,检查了一下——已经没气了。然后他听到楼下有脚步声——是你妈来了。他从楼上下来,手上还带着血,正好被你妈看到。
△沈九站在那里,没说话。
老赵(看着他):你妈不知道前因。她只看到了结果——你师父手上带血,从楼上走下来。她以为是你师父动的手。
沈九(声音有点哑):那丁四呢?丁四说那个声音是我师父的——怎么回事?
△老赵沉默了一下。
老赵:丁四听到的那个声音——确实是你师父的。但那不是你师父在威胁他。那是你师父在保护他。
△沈九愣住了。
沈九:保护他?
老赵:你外公出事那天晚上,丁四也在现场附近。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他看到一个人从你外公家后门走出来。那个人,就是那第五个人。丁四认出了那个人,但他不敢说。你师父找到丁四,告诉他——‘你什么都别说。说了你也活不了。’
△老赵吸了一口烟。
老赵:你师父那句‘你再敢多说一句话,下次断的不止是手指’——不是说给丁四听的。是说给躲在门外的那个第五个人听的。
沈九(站在那里,手指握着那本笔记本,握得很紧):那丁四的手指——是谁切的?
△老赵看着他。
老赵:是那个第五个人切的。为了嫁祸给你师父。
△沈九站在日光灯下——灯管嗡嗡地响着。他看着老赵,老赵也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沈九开口了。
沈九:那第五个人,是谁?
△老赵掐灭了第二根烟,站起来,走到货架后面,背对着沈九。
老赵: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知道——他跟你师父,是师兄弟。
△沈九整个人僵住了。
△老赵转过身来,看着他。
老赵:你师父这辈子,只有一个师弟。那个人也是山上长大的,比你师父小了十岁。二十年前,他离开了师门,再也没回来过。你外公出事之后——他在云城出现了。
△沈九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响。
沈九:我师父那本笔记本里——有没有他的照片?
△老赵摇了摇头。
老赵:没有。你师父从来不拍他师弟的照片。但他画过一幅画——画的是他师弟的侧脸。那幅画,在你师父那套老房子的墙里面。
沈九:墙里面?
老赵:对。卧室的床头后面,有一块砖是松的。你挖开那面墙,就能找到那幅画。
△沈九没有说话。他把笔记本和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转身往外走。
△老赵在身后叫住他。
老赵(VO):沈九——你找到那幅画之后,别再往深处查了。有些真相,查到底了——你承受不住。
△沈九在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九:我已经承受了够多了。
△他掀开卷帘门,钻出去。
【音效:卷帘门在他身后哐地一声落下来】
11-4 内 老居民楼·师父的老房子·深夜
人物:沈九
△沈九再次站在那扇绿色铁门前面。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坏了,一直没人修。
△他用手机屏幕的光照着,掏出那把老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门开了。
△他推门走进去。
△这一次他没有在客厅停留——直接穿过走廊,走进卧室。
△卧室不大——一张老式木床靠墙放着,床板上什么都没有,落了一层灰。
△床头是一面刷了白灰的墙——墙皮已经有些剥落了。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床头上方的墙壁上敲了敲——中间那块砖的声音确实不太一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老宅的铜钥匙——用钥匙柄沿着砖缝撬了几下。
△白灰碎了一块掉下来——露出砖的边缘。
△他继续撬——手指抠住砖缝,用力往外拉——砖松动了。
△他把那块砖抽出来。
△墙洞里露出一个东西——用油布包着,卷得很紧。
△他伸手拿出来,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幅画。
△画在宣纸上,用炭笔画的——一个男人的侧脸。
△三十多岁的样子,轮廓很深,鼻梁很高,下巴微微上扬。那双眼睛的线条很冷。
【空镜:画中人的侧脸——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感】
△沈九把那幅画对着手机屏幕的光看了很久。
△他不认识这张脸。但他记住了画上的每一根线条。
△他把画重新卷好,用油布包上,塞进外套内侧口袋里。
△他掏出手机,拨了那个沙哑男声的号码。
【音效:拨号音——嘟——嘟——嘟——】
△响了几声,对面接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点困意。
沙哑男声(VO):几点了?你知不知道现在——
沈九(打断他):我问你一件事。我师父是不是有一个师弟?
△对面沉默了。
沈九(又问了一遍):他是不是有一个师弟?
△沙哑男声沉默了很久。
沙哑男声(VO):你知道了?
沈九:我刚知道。
沙哑男声(VO):你怎么知道的?
沈九: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告诉我——那个人在哪。
△沙哑男声那边传来一声很长的叹气声——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沙哑男声(VO):他在云城。他一直都在云城。他住的地方——离你师父那套老房子,走路不到十分钟。
△沈九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沙哑男声(VO):解放路,东风巷,七号楼,四楼。但他不会见你。
【音效:挂断声】
△沈九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面被他挖开的墙。那块砖还躺在地上,墙洞里黑漆漆的。
△他没回去堵上。拉开门走了出去。
11-5 外 解放路·东风巷·深夜
人物:沈九
△沈九站在东风巷七号楼下面。
△是一栋很老的居民楼——比师父那套房子还老。外墙的红砖已经发黑了。
△楼道口的铁门锈得不成样子——锁早就坏了,用一根铁丝拧着。
△他拧开铁丝,推开铁门走进去。
△楼道里没有灯。他摸着扶手上楼——扶手上有厚厚的灰尘,摸上去黏糊糊的。
△他走到四楼——左手边那扇门是一扇老式木门,漆面全部脱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他站在门前。
△没有敲门。因为那扇门是虚掩着的——开了一条缝,里面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他伸手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门开了。
11-6 内 东风巷·七号楼四楼·深夜
人物:沈九,师弟
△客厅很小,灯光昏暗。
△家具很简单——一张旧沙发,一张木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纸箱,上面落了一层灰。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书桌——桌上摊着几张纸,压着一支钢笔。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夹克。头发灰白,乱糟糟的——像很久没有打理过了。
△鼻梁很高,下巴微微上扬——跟那幅炭笔画上的人,一模一样。
△他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杯里的水已经不冒热气了,像是端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沈九——那个眼神,很冷,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什么。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沙哑。
师弟:你比我想象中来得快。
沈九(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把长命锁):你知道我是谁?
△那个人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师弟:你跟你妈长得太像了——一进门我就认出来了。
沈九(看着他):你是我师父的师弟?
△那个人把茶杯放在桌上,靠在沙发靠背上。
师弟:是。但我已经二十年没叫过他师兄了。
沈九(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我外公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场。
△那个人没有否认。他看着沈九,沉默了一会儿。
师弟:我在。
沈九(声音压得很低):是你杀的吗?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沈九。
师弟:我欠你一个答案。但那个答案——我不能亲口告诉你。
沈九:为什么?
△那个人转过身来,看着他。
师弟:因为告诉你之后,你就得杀了我。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在昏黄的灯光下对视着。
△沈九站在那里,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手里握着那把长命锁,银色的,刻着沈字。
△他把那把锁举起来,让那个人看清楚。
沈九:这把锁,是我妈留给我的。她说——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了害死我外公的人,就把这把锁给他看。
△那个人看到那把锁的时候,表情变了——那是一种很难描述的表情,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师弟:那把锁……是你妈给你的?
△沈九没有说话。
△那个人走到沈九面前,伸出手,想摸一下那把锁——手指在离锁片几寸的地方停住了,又缩了回去。
△他退后了一步,坐在沙发上——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沙哑。
师弟:你外公死的那天晚上——我是去救他的。
△沈九站在门口,握着那把锁,没有说话。
△那个人低着头,没有看沈九。
师弟: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挂在梁上。但我看到了那个人——那个真正动手的人。
沈九(问了一句):是谁?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他。
师弟:你师父。
△整个房间安静了。
【音效: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嗡嗡的】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把桌上那张纸吹起来一角,又落下去。
△沈九站在那里,握着那把长命锁,握了很久。
△他把锁收进口袋里。
沈九:你和我师父——你们两个人,一个人说他到的时候我外公已经死了,另一个人也说他到的时候我外公已经死了。总有一个人在说谎。
△那个人看着他。
师弟:那你觉得是谁在说谎?
△沈九没有回答他。
△他转身走出了那扇虚掩的门。
△门在他身后轻轻晃了一下——没有关上。
△那个人坐在昏暗的客厅里,看着那扇没有关上的门。
△桌上的茶已经完全凉了。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来,对着空荡荡的门口说了一句。
师弟:你现在知道了你要找的答案。然后呢?
△门外没有回答。
【音效: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正在往下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了】
△那个人坐在沙发上,在昏黄的灯光下坐了很久。
【片尾钩子】△空镜:那扇没有关上的门——门缝里透出走廊的黑暗。门轻轻晃了一下。
△沈九的画外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
“三个人,三个版本。总有一个人在说谎——也可能,三个人都在说谎。”
【字幕:每个人都说自己看到了真相——但真相,到底藏在谁的嘴里?】
【音效:脚步声消失后的寂静——心跳声,一下,两下,渐强,骤停】
(第11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