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野少》
编剧：（星落纸上行）
8-1 内 302室 清晨
人物：沈九
△天刚蒙蒙亮。沈九躺在床上，睁着眼。
△他一晚上没怎么睡——躺在那儿，闭着眼，但脑子里一直在转。
【音效：窗外传来扫地的声音——沙沙沙，一下接一下】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
△他把枕头底下的纸条掏出来——郑伟豪给的那个，写着地址和密码。他看了一眼，又折好放回去。
△他站起来，走到水龙头前。
【音效：水龙头拧开时嘎嘎响了两声，水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味】
△他用手接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抹了一把，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眼眶下面两道青印子。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水。
△他穿上那件黑外套，拉开门走出去。
8-2 外 早餐摊 日
人物：沈九，阿姨
△沈九在塑料凳子上坐下来。
△阿姨端了碗豆浆上来，油条放在碟子里——打量了他一眼。
阿姨：你昨晚没睡？
沈九：睡了。
阿姨：睡了？你这眼眶黑得跟被人打了两拳似的。你管这叫睡了？
△沈九没接话，掰开油条泡进豆浆里。
△阿姨站在旁边擦桌子——擦了两下，压低声音。
阿姨：早上又有人来找你。
△沈九嚼油条的嘴停了一下。
沈九：谁？
阿姨：上次那个——瘦高个，右手缺半根手指那个。
△沈九放下油条。
沈九：他说什么了？
阿姨：他说——‘告诉你外孙，那辆车我查到了。黑色的，车牌是——’
△阿姨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串车牌号。
△沈九接过来，看了一眼——不认识这个车牌。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沈九：他还说别的了吗？
阿姨：没了。说完就走了。我看他走的时候一直在回头看，像是怕被人跟着。
△沈九把那碗豆浆喝完，站起来。
沈九：阿姨，放这了。
阿姨（VO）：哎——我跟你说，这条巷子后半夜真的不太平。你晚上早点回来。
△沈九点了点头，走了。
8-3 外 街上·公共电话亭 日
人物：沈九，沙哑男声（VO）
△沈九走进电话亭。投币，拨号。
【音效：投币声，拨号音——嘟——嘟——嘟——】
△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
沙哑男声（VO）：喂。
沈九：丁四今天早上又来找我了。他给了我一个车牌号。
△他把那串数字报了一遍。
△对面沉默了几秒。
沙哑男声（VO）：你记一下这个车牌——那是傅振海的车。
△沈九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
沈九：傅振海的车？丁四给我傅振海的车牌干什么？
沙哑男声（VO）：他想告诉你——那天在城西老小区楼下蹲他的那辆黑色轿车，是傅振海的人。
△沈九站在电话亭里，没说话。
【音效：街上的车声从玻璃外面传进来，闷闷的】
沙哑男声（VO）：你今天下午要去郑家？
沈九：嗯。
沙哑男声（VO）：小心点。傅振海最近盯得很紧。他应该已经知道你在查什么了。
沈九：我知道。
【音效：挂断声】
△沈九站在电话亭里，把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没点。
△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的街——一个骑电动车的外卖员按着喇叭从人群里挤过去，一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慢慢走过，一条黄狗趴在路边晒太阳。
△他推开门走出来。
8-4 外 街上·路边 日
人物：沈九
△沈九沿着人行道走。
【音效：手机震动声】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一条短信，没有备注名。
【字幕：下午三点，郑国华出门。你只有两个小时。傅振海的人也会在附近，自己小心。】
△他没回。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他走了一段路，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面前是一栋灰色的老楼，门口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招牌。
【字幕：老赵五金店】
△他愣了一下。自己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他推开五金店的门，走进去。
8-5 内 老赵五金店 日
人物：沈九，老赵
△店里还是那么暗。货架上堆满了各种五金零件。
【嗅觉：空气里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老赵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用小刀削一根木棍——手很稳，木屑一片一片落在柜台上。
△他抬头看到沈九进来，放下刀。
老赵：哟。你还没死啊。
△沈九在柜台前面的凳子上坐下来。
沈九：快了。
△老赵把木棍放在一边，点了一根烟。
老赵：查到哪了？
△沈九没回答，掏出那张车牌号的纸条，放在柜台上。
沈九：这个车牌，你认识吗？
△老赵低头看了一眼那串数字，吸了一口烟。
老赵：认识。傅振海的车。云城没几个人不认识这个车牌。
△沈九把纸条收起来。
沈九：我就是确认一下。
△老赵弹了弹烟灰。
老赵：你找到丁四了？
△沈九愣了一下。
沈九：你怎么知道？
老赵：这条街上的事情，没有我不知道的。
△老赵吸了一口烟。
老赵：丁四当年是你外公的司机。你外公出事之后，他消失了五年。现在突然冒出来——他不是来帮你报仇的。
沈九（看着他）：那他来干什么？
△老赵把烟掐灭在桌上的搪瓷缸里。
老赵：他是来还债的。五年前他欠了一笔账，现在他回来还。
△沈九没说话。
△老赵站起来，走到货架旁边，翻了一会儿——拿出一卷东西，走回来放在柜台上。
△是一卷老式的电工胶布——黑色，已经干了，边都卷了，粘性估计早没了。
△沈九看着那卷胶布。
沈九：这是什么？
老赵：五年前，你外公出事那天晚上——有一个穿着雨衣的人来我这儿买了一卷胶布，一模一样的。
沈九（看着那卷胶布）：你说过——那个人右手少了半根食指？
△老赵点了点头。
老赵：对。那天下雨，他穿着雨衣，帽檐压得很低。但他掏钱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手。右手食指，缺了一截。
△沈九的手指握紧了一下。
老赵（看着他）：你猜那个人是谁？
△沈九没回答。
【字幕：答案其实已经在他心里了——丁四。】
△沈九站起来。把那卷胶布拿起来，握在手里。
沈九：这个能给我吗？
老赵（看了他一眼）：拿走吧。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沈九把那卷胶布揣进口袋里。走到门口，停下来。
沈九：赵叔——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老赵坐在柜台后面，又点了一根烟。
老赵：因为我也欠他一条命。当年的事情——我也不是干净的。
△沈九站在门口，看着老赵。
△老赵没抬头看他，吸了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慢散开。
△沈九推开门，走出去。
8-6 外 街上 日
人物：沈九
△沈九走在那条老街上。
△口袋里那卷胶布硌着他的大腿——硬邦邦的。
【字幕：丁四不是目击者。丁四是帮凶。】
△他掏出手机，拨了苏晚的号码。
【音效：拨号音——嘟——嘟——】
△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
苏晚（VO）：喂？
沈九：我问你一件事。
苏晚（VO）：你说。
沈九（握着手机）：你爸今天下午在不在公司？
△苏晚那边沉默了一下。
苏晚（VO）：你问他干什么？
沈九：我有个东西想请他看看。
△苏晚又沉默了一会儿。
苏晚（VO）：他下午不在公司。他下午去云城大酒店吃饭——傅振海约的。
△沈九愣了一下。
【字幕：郑国华和苏明远，今天下午都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傅振海组的局。】
沈九（握着手机）：谢了。
苏晚（VO）：沈九——你今天下午是不是要去干什么危险的事？
△沈九没回答。
苏晚（VO）：你别乱来。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们四个。
沈九：谁说我要斗他们四个了。
【音效：挂断声】
△他站在路边，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他转身——往修车铺的方向走去。
8-7 内 修车铺 日
人物：沈九，短发男人（老四）
△沈九走到修车铺门口。卷帘门半拉着。
【音效：里面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
△他蹲下来，掀开卷帘门，钻进去。
△那个短发男人正趴在一辆黑色轿车底下，只露出两条腿。
沈九（站在门口）：老板，再借个火。
△短发男人从车底下滑出来，坐在地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短发男人：你怎么又来了？
△沈九在他面前蹲下来。
沈九：我想问你一件事。
短发男人：说。
沈九：我师父——他当年是不是有一个笔记本？或者什么记录之类的东西？
△短发男人看着他，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从最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一个东西——一本老式笔记本，黑色封皮，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
△他放在柜台上。
短发男人：这是他当年留下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这里，就把这个给你。
沈九（看着那本笔记本）：你上次怎么没给我？
短发男人：上次没到时候。
△沈九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里面是手写的字迹，是他师父的字。
【特写：沈知远死的那天晚上，我在现场。】
△沈九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纸页上没有动。
△他翻到第二页。
【特写：但我没有动手。我只是看着。】
△他继续往后翻。第三页——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的是沈家老宅的布局，标注了几个位置。
△第四页——是一个日期，五年前的某一天，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特写：今天见到了一个人。他不应该出现在云城。他是谁？】
△沈九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他抬起头，看着短发男人。
沈九：这上面写的人——是谁？
短发男人（看着他）：你师父也不知道他是谁。他说那是一个他从来没在云城见过的人——但那个人，出现在你外公葬礼上。
△沈九把笔记本合上，握在手里。
沈九：这个我能带走吗？
短发男人（点了点头）：本来就是给你的。
△沈九把笔记本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沈九：谢了。
△他掀开卷帘门，钻出去。
8-8 外 街边 日
人物：沈九
△沈九站在修车铺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有点刺眼。
△他掏出那本笔记本，翻开第三页——那张手绘的地图。
【特写：沈家老宅的布局图——标注了一个位置】
△沈九看了几秒。他认出来了——那个位置，是他找到录音笔的那个暗格所在的位置。
△他师父画了这张地图——说明他知道那个暗格。他师父知道录音笔在那里。
△那他为什么不自己拿走？为什么留给他？
△他把笔记本合上，收进口袋里。
【音效：远处传来洒水车的音乐声——由远及近】
△他没有多停，往居民楼的方向走去。
8-9 内 302室 午后
人物：沈九
△沈九回到房间里，把那本笔记本放在桌上。
△他翻开到第一页，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特写：沈知远死的那天晚上，我在现场。】
△他翻到第二页。
【特写：但我没有动手。我只是看着。】
△他没有继续往后翻了。合上笔记本。
△他站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郑伟豪给的那张纸条。
【特写：地址、大门密码、保险柜密码】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十分。郑国华三点出门。他还有时间。
△他把纸条揣进口袋。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本笔记本。他没回去拿。拉开门走了出去。
8-10 外 郑家别墅·门口及院子 日
人物：沈九
△沈九站在郑家别墅对面的巷子里。
△一栋独栋别墅，带一个小院子，铁门关着。
△他看了一下时间——两点四十五分。
△他等了十五分钟。
【音效：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郑国华的黑色轿车从铁门里开出来。
△沈九压低身子，往旁边一闪，贴着院墙绕到侧面。
△他翻墙进了院子，贴着墙根绕到后门。
△后门是一扇普通的防盗门。他蹲下来，在门边的花盆底下摸了一下——摸到了一把钥匙。
△他开了门，侧身挤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8-11 内 郑家别墅·书房 日
人物：沈九，郑伟豪
△沈九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右手边那扇门，门没锁。
△他推门走进去——是一间书房。红木书桌，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一幅字——“宁静致远”。
△保险柜在书桌后面的柜子里，藏在几本书后面。
△他挪开书，露出保险柜的面板。输入密码。
【音效：密码锁转动声——咔嗒一声，开了】
△保险柜里放着几本账本、一些文件、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把信封抽出来，打开——里面是一份协议复印件。
△他快速扫了一遍——郑国华和傅振海签的，关于五年前那件事的分账协议。郑国华的名字，傅振海的签名，还有——苏明远的签名。在丙方那一栏。
【字幕：四家。傅振海，郑国华，陈德彪，苏明远。一个都没少。】
△他把协议折好，塞进外套内侧口袋里。然后把保险柜的门关上，密码盘复位，把书放回去。
△他站起来，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人。郑伟豪。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沈九。
郑伟豪：你比我想象的快。
沈九（看着他）：你不是说你爹三点出门吗？
郑伟豪（看了一眼手表）：他提前走了。两点四十就出门了。
沈九：那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郑伟豪：我想看看你值不值得合作。
△郑伟豪站直了身子。
郑伟豪：你拿到了？
△沈九拍了拍外套口袋。
沈九：拿到了。
△郑伟豪点了点头。
郑伟豪：那你走吧。傅振海的人应该在附近。
△沈九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沈九：你为什么要帮我？
△郑伟豪没有回答，背对着沈九。
郑伟豪：因为你是我唯一的活路。
△沈九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下了楼。从后门出去，翻墙离开。
8-12 外 街上 傍晚
人物：沈九，沙哑男声（VO）
△沈九走出那条街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跟上来。
△他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小巷子，七拐八拐——确认没有人跟了，才放慢步子。
△他掏出手机，拨了沙哑男声的号码。
【音效：拨号音——嘟——】
△响了一声，对面接起来。
沙哑男声（VO）：喂。
沈九：拿到了。
△对面沉默了一下。
沙哑男声（VO）：你拿到了？郑国华和傅振海的协议？
沈九：对。还有苏明远的签名。四家齐了。
△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沙哑男声（VO）：你比你师父当年厉害。
沈九（没接话）：现在只需要陈德彪那份了。四家都凑齐——当年的账，就能一笔一笔算了。
沙哑男声（VO）：陈德彪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沈九（握着手机）：我还没想到。但会想到的。
【音效：挂断声】
△沈九站在巷子里。
△暮色从头顶压下来——路灯还没亮，整条巷子灰蒙蒙的。
△他掏出那卷老旧的电工胶布，握在手心里，站了很久。
△他把胶布放回口袋，往巷子深处走去。
【片尾钩子】△他走出几步，手伸进外套内侧——摸到那本师父的笔记本，封皮微微发热。
△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手机震了一下。他没掏出来看。但脚步没有停。
【字幕：四家齐了。但第五个人——还藏在水面之下。】
【音效：脚步声渐远，心跳声渐强，骤停】
（第8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