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啥玩意儿？”牛大锤吓得差点把包扔出去，腿肚子直转筋，“长得跟个没烤熟的大馒头似的，还长牙了？”
“那是‘食忆怪’的变种，专门吃人心里那点念头的。”谢知微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万鬼录》，笔尖轻点纸面，一股淡淡的墨香瞬间弥漫开来，“它不吃肉体，专啃执念。刚才那保安就是被它盯上了，才需要咱们讲个‘放下’的故事才能过关。现在它自己跑出来了，说明前面的路，有‘硬菜’。”
那怪物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发出一阵类似破风箱般的嘶吼声，猛地扑了过来。它的动作极快，身体在空中不断变形，时而变成利刃，时而化作触手，直奔三人而来。
“靠！这货还会变魔术？”牛大锤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老规矩，我负责喊666，你们负责打！”
“少废话！”沈青梧柳眉倒竖，眼中闪过一丝妖异的红光，“这种脏东西，最讨厌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如电，手中的大镰刀划出一道凄美的红色弧线。镰刀并未直接砍向怪物，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弧度，绕过了怪物的正面，直接切向了它身后那团正在蠕动的阴影。
“给我滚回来！”沈青梧娇喝一声，手腕一抖，镰刀上的红光暴涨，瞬间将那股阴影包裹其中。
那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原本狰狞的脸瞬间变得扭曲痛苦，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内被强行剥离。
“青梧姐，你这招‘断尾求生’用得真溜！”谢知微嘴角上扬，手中判官笔凌空一点，一道墨色的符箓凭空浮现，精准地贴在了怪物的额头上，“不过，光剪尾巴可不行，还得给它画个圈，让它知道什么叫‘到此为止’。”
那怪物在符箓的压制下，终于停止了挣扎，原本庞大的身躯迅速缩小，最后竟变成了一团黑乎乎的小泥球，在地上无力地滚动着，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别吃我……别吃我……我只想吃个馒头……”
“看吧，我就说它是贪吃的。”牛大锤凑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团小泥球，“哎，谢哥，这玩意儿能吃吗？看着挺新鲜的。”
“不能吃，吃了容易拉肚子，还会让你看见不该看的东西。”谢知微收起判官笔，无奈地摇摇头，“把它收进《万鬼录》里当个笑话记下来就行。这种小喽啰，也就配给咱们练练手。”
沈青梧甩了甩镰刀上的血迹，嫌弃地哼了一声：“下次再让我遇到这种恶心东西，直接拿镰刀把它剁成肉酱，省得占地方。”
“行行行，您是大侠，您说了算。”牛大锤赶紧附和，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四处张望，“不过谢哥，这通道好像还没完啊？你看那边，又有动静了。”
顺着牛大锤手指的方向，众人只见前方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一扇扇紧闭的门。每扇门上都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不同的名字：有的叫“昨日之悔”，有的叫“明日之忧”，还有的干脆就写着一个大大的“怕”。
“嚯，这又是啥情况？”牛大锤咽了口唾沫，“难道这里是个‘烦恼回收站’？”
谢知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些门，忽然轻笑一声：“看来，这收费站的老板换了个玩法。刚才让咱们讲故事，现在是让咱们选‘考题’。不过嘛……”
他转头看向另外两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咱们既没有父母子女要牵挂，也没有记忆血脉要束缚，更不想去翻什么旧账。对于这些‘考题’，咱们是不是可以直接说‘不’？”
沈青梧挑了挑眉，红唇微勾：“说得轻巧，万一它们不让走呢？”
谢知微没急着回答，只是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轻轻放进嘴里。那清脆的咀嚼声在死寂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某种无声的挑衅。
“不让走？”他咽下糖果，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那就赖着不走呗。这地方既然设了这么多门，说明它也是个‘守规矩’的主儿。咱们不进去，它总不能把门拆了让我们出去，对吧？”
沈青梧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她随手将大镰刀往肩上一扛，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猫一样靠在旁边的墙壁上，那双红色的眸子懒洋洋地扫过那些挂满名字的牌匾：“也是。要是真逼急了，我就把这墙给砸个洞。反正这鬼地方阴气重，多撞两下也不心疼。”
牛大锤却是一脸苦相，抱着帆布包的手更紧了些，小声嘟囔道：“两位大神说得轻巧，可这周围怎么越来越安静了？刚才那怪物的惨叫都听不见了，连风都没了……这不对劲啊。”
确实，随着三人的对话，原本那种令人窒息的闷热感正在悄然退去。空气中那股类似“磨牙”和“吹凉气”的诡异触感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静谧。那些挂在墙上的门，似乎因为没人挑选，开始变得黯淡无光，原本鲜红的字迹像是被水晕开一般，慢慢化作了灰扑扑的墨团。
“看来它们怕麻烦。”谢知微走到最近的一扇门前，伸手在“昨日之悔”的牌子上敲了敲。那牌子发出沉闷的声响，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弹出什么怪物或幻象，反而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最后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空气中。
“走吧，别在这耗着。”谢知微收回手，转身继续向前走去，脚步比刚才轻快了许多，“既然它们不敢动，咱们就顺着路走。这地下空间再大，总有个尽头。与其跟这些虚头巴脑的门过不去，不如找个干净的地方歇会儿。”
三人不再理会那些逐渐消失的门扉，沿着通道继续前行。脚下的地面重新变得平整坚硬，不再是那种蠕动的肉瘤质感。周围的墙壁上，原本斑驳的水泥纹路也恢复了死寂的灰色，偶尔有几处渗出的水渍，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老旧管道破裂，再无半点妖异之气。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处宽阔的地下大厅，这里没有天花板，头顶是一片深邃得有些压抑的黑暗，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大厅中央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机关，只有一张巨大的、由黑石砌成的长桌，桌上摆着几盏早已熄灭的石灯，旁边还散落着几张残破的椅子。
“这就完了？”牛大锤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没陷阱？没怪物？连个收门票的都看不见？”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沈青梧走到长桌旁，随意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语气轻松，“你看，这桌子这么大，椅子这么旧，明显是给人坐的。说不定前面那个‘收费站’老板就是嫌我们太吵，干脆把门关了，让我们自己找地儿待着。”
谢知微也走到桌边，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桌面。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真实，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嗯，这里阴气很淡，甚至有点……冷清。看来之前的那些‘考题’和‘怪物’，不过是这个空间的过滤器，把那些心思杂乱、执念深重的人过滤掉了。咱们这种‘没牵挂、没包袱’的，反倒成了漏网之鱼。”
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又拿出一支笔，却并没有急着记录，而是先对着空荡荡的大厅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行了，既然没戏唱，那就歇会儿。”谢知微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得的松弛，“这地方虽然荒凉，但胜在清净。咱们就在这儿等，等那扇门重新打开，或者等这空间自己塌个缝出来。反正时间多得是，咱们有的是耐心。”
牛大锤见状，也赶紧找了个角落坐下，把帆布包往怀里一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哎哟，可算能喘口气了。刚才那一通折腾，我这老骨头都快散架了。谢哥，你说咱们这是不是运气太好了？怎么感觉这趟活儿比想象中简单多了？”
“运气好？”沈青梧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瓶不知名的饮料，仰头喝了一口，眼神玩味地看着两人，“也许是因为咱们刚才表现得够‘无赖’。这世间的鬼怪精魅，最怕的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咱们既不讲故事，也不选考题，直接躺平，它们自然也就没了招数。”
地下大厅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像是被遗忘在地下室十年的旧报纸。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滋滋作响，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谢知微靠在斑驳的水泥柱上，手里那支判官笔正无意识地转着圈，笔尖偶尔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淡淡的墨痕，瞬间就被周围的雾气吞没。他眯着眼，那双天生能看穿虚妄的眼睛此刻却像蒙了一层雾，盯着前方空荡荡的通道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