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野少》
编剧：（星落纸上行）
7-1 外 城西老小区·楼下 日
人物：沈九，胖大姐
△沈九从丁四那栋楼里走出来。
△他走得不快。出了楼道口，在台阶上站了一下。
△太阳照在他脸上，有点刺眼——他眯了眯眼，然后走下台阶。
△他走到小卖部窗口——那个胖大姐还在低头刷手机。
△他敲了一下玻璃。
胖大姐（抬头）：又买啥？
沈九：刚才那包烟，再来一包。
△胖大姐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包烟递过来。
△沈九付了钱，拆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胖大姐（看着他）：你脸色不对。找到人了？
沈九（点着烟，吸了一口）：嗯。
胖大姐：他说啥了？
△沈九没回答。他夹着那根烟，转身走了。
胖大姐（VO）：哎——你那烟钱给多了！
△沈九没回头。摆了摆手。
7-2 外 街上·公共电话亭 日
人物：沈九，沙哑男声（不接电话），苏晚（VO）
△沈九走到一个电话亭前面，推开门，走进去。
△投币，拨号。
【音效：拨号音——嘟——嘟——嘟——嘟——嘟——】
△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嘴里叼着那根烟——烟灰掉了一截，落在他的黑外套上，他也没拍。
△他掏出那枚长命锁——银色的，刻着沈字。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
△然后他拨了另一个号码。
【音效：拨号音——嘟——嘟——】
△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
苏晚（VO）：喂？
沈九：是我。
△苏晚顿了一下。
苏晚（VO）：你怎么打给我了？
沈九（握着话筒）：我问你一件事。
苏晚（VO）：你说。
沈九：你爸——跟我师父，认识多久了？
△苏晚那边沉默了几秒。
苏晚（VO）：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九：你回答我就行。
△苏晚又沉默了一下。
苏晚（VO）：我不知道多久。但我知道——我爸书房里有一张照片，是他跟你师父的合影。那张照片很旧了，边都卷了，像是很多年前拍的。
△沈九握着话筒，没说话。
苏晚（VO）：你还好吗？你声音不太对。
沈九：没事。
【音效：挂断声】
△他把话筒放回去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他在电话亭里站了一会儿，没出来。
△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的大街——一辆洒水车慢悠悠开过去，水喷在路面上，几个小孩踩着水花跑过去。
【音效：小孩的笑声从玻璃外面传进来，闷闷的】
△他推开玻璃门，走出来。
7-3 外 街边·长椅 日
人物：沈九
△沈九坐在一张长椅上。
△椅子在一条人行道旁边，头顶是一棵老槐树——树叶密密匝匝的，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响。
△他面前是一条不太宽的马路，对面是一家修车铺——一个穿工装裤的男的趴在一辆黑色轿车底下，只露出两条腿。
△他把那根烟抽完了，把烟头摁灭在椅子扶手上，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然后他又掏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被风吹散，很快就看不见了。
△他看着对面那家修车铺。
△趴车底的那个男的爬出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掀开头上的帽子擦了一把汗——
△沈九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那个人转过身，走进修车铺里面去了。
△沈九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烟——烧了半截，烟灰挂在上面，没掉。
△他坐在椅子上，把那半截烟抽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修车铺的方向走过去。
7-4 外/内 修车铺·门口及店内 日
人物：沈九，修车铺老板（老四）
△沈九走到修车铺门口。
△铺子不大——里面停了两辆车，地上散着各种工具——扳手、螺丝刀、千斤顶。
【嗅觉：空气中一股机油和汽油混合的味道】
△刚才那个男的正在柜台上翻什么东西，背对着门口。
沈九（站在门口）：老板，借个火。
△那男的头也没回。
老板：桌上有一个，自己拿。
△沈九走进去，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了一下手里的烟——其实他嘴上那根还没点。
△他点着了，把打火机放回去。
沈九：谢了。
△那男的转过身来——他看到沈九的脸，手停了一下。
△沈九也看清了他的脸——四十多岁，皮肤有点黑，额头有一道旧疤，眉毛中间有一道浅浅的竖纹。
△那男的看着他，开口了。
老板：你是沈九。
△沈九握着那根烟，没抽。
沈九：你认识我？
老板（把手里的一块抹布丢在柜台上）：我不认识你。但我见过你的照片——你师父给我看过。
△沈九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沈九：你是我师父的人？
△那男的没点头也没摇头。
老板：我是他以前手底下的。
沈九（看着他）：那你应该知道——我师父现在在哪。
△那男的沉默了一下，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街上没什么人。
△他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转过身，声音压低了。
老板：你师父前天晚上来过我这里。
△沈九站着没动。
沈九：他来干什么？
老板：他来拿一样东西。
△那男的走到柜台后面，蹲下来，从最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柜台上。
老板：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找到这里来了，就把这个给你。
△沈九看着那个信封。
沈九：他算到我会来找你？
△那男的没有回答。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雾。
老板：他说——如果你来了，说明你已经知道了。
△沈九走到柜台前面，拿起那个信封。没拆，握在手里。
沈九：他有没有说别的？
△那男的吸了一口烟，弹了一下烟灰。
老板：他说——‘告诉他，第五个人，他自己会找到的。’
△沈九握着那个信封，站了几秒。他把信封揣进口袋里。
沈九：谢了。
△那男的靠在柜台上，看着他。
老板：沈九——你师父那晚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老四，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别让沈九找我。’
△沈九已经走到门口了，停下脚步，没回头。
沈九：那他在哪？
老板：他没说。他只说——他要去做一件事。如果做成了，他会回来找你。如果没做成——
△那男的没说完。
△沈九站在门口，等了几秒。那男的不说话了。
△沈九掀开卷帘门，走了出去。
【音效：卷帘门在他身后晃了几下，发出哐哐的声响】
7-5 外 修车铺门口·路边 日
人物：沈九
△沈九站在路边，握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不大，有点厚度。他用手指摸了一下——里面像是装着几张纸。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几张照片。
△第一张——一个男人，五十多岁，穿一件深色夹克，站在一栋老房子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左边眉骨一直拉到下颌。
【字幕：是他师父。三天前拍的。】
△沈九看着这张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
【字幕：这是三天前拍的。】
△他把这张照片放到一边，看第二张。
△第二张照片——是一个背影。一个人在巷子里走，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走得很快，看不清脸。照片有些模糊，像是抓拍的。
△他翻过来，看背面。
【字幕：他出现了。丁四说的没错。】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第三张照片——是一个人站在一栋楼前面，侧脸。那栋楼他认识——是沈氏大楼。那个人侧着身，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那张侧脸，他很熟悉——是他自己。
△沈九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字幕：三天前。有人在拍他——而他不知道。】
△他把三张照片都装回信封里，握在手里，站在路边，没有动。
【音效：风声，吹动外套下摆】
△他把信封揣回口袋里，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看那家修车铺——卷帘门还半拉着，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他没回去，继续往前走。
7-6 外 居民楼·楼下 傍晚
人物：沈九，郑伟豪
△天色开始暗了。路灯还没亮，整条巷子灰扑扑的。
△沈九走到楼道口——看到一个人蹲在那里。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夹克，低着头，看不清楚脸。
△沈九的脚步停了。
△那个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郑伟豪。
△他站起来，腿蹲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郑伟豪：你回来了。
沈九（看着他）：你怎么又来了？
△郑伟豪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郑伟豪：我找到那东西了。
△沈九没说话。
郑伟豪（压低声音）：我跟你说的那份协议——傅振海跟我爹签的那份——我找到了。但不在我手上。
沈九（看着他）：在哪？
郑伟豪（看了一眼左右——巷子里没人，压低声音）：在我爹的保险柜里。密码我知道。但我拿不出来。
沈九：为什么？
郑伟豪：因为他这两天都在家。我不可能当着他的面打开保险柜。
沈九（看着他）：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郑伟豪沉默了一下。
郑伟豪：我想让你帮我一件事。
沈九：说。
郑伟豪：明天下午，我爹要去云城大酒店吃饭——傅振海约的。他出门之后，家里就没人了。你有三个小时的时间。
△郑伟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沈九。
郑伟豪：这是我家大门密码，还有保险柜的位置和密码。
△沈九接过纸条，没看，握在手里。
沈九：你为什么要帮我？
△郑伟豪看着他，顿了一下。
郑伟豪：因为我查了一件事。我爹那份协议——是跟傅振海签的。但那份协议里，我爹的名字旁边，还有另一个签名。
沈九：谁的？
郑伟豪（看着他）：苏明远。
△沈九握着纸条的手指停了一下。
郑伟豪（继续说）：所以——当年吞掉你外公公司的，不止傅振海和我爹，还有苏明远。我爹跟我说，那份协议是四个人签的——傅振海，苏明远，陈德彪，和他。
沈九（看着他）：你还查到了什么？
△郑伟豪顿了一下。
郑伟豪：第四个人你知道了。但还有一个人——当年牵线搭桥的那个人。那个人，我爹从来没提过是谁。
△沈九站在暮色里，握着那张纸条。
△郑伟豪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
郑伟豪：沈九——我把这个给你，不是为了帮你。我是为了救我自己。我欠了一屁股债，傅振海不借我钱，苏明远不理我。我只有赌这一把。
△他往后退了一步。
郑伟豪：明天下午三点，我爹出门。你看着办。
△他转身走了。深色夹克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巷子拐角。
△沈九站在楼道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纸条——上面写着地址、大门密码、保险柜密码。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没上楼，转身又往外走。
7-7 外 电话亭 夜
人物：沈九，沙哑男声（VO）
△沈九又走进那个电话亭。投币，拨号。
【音效：投币声，拨号音——嘟——嘟——】
△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了。
沙哑男声（VO）：喂。
沈九：你没接我电话。
△对面沉默了一下。
沙哑男声（VO）：我刚才不方便。
△沈九没追问。他握着话筒，说了一句。
沈九：丁四跟我说了一件事。
沙哑男声（VO）：什么事？
△沈九停了一下。
沈九：他说——那个声音，是我师父的。
△对面没有说话。
【音效：电话里的电流声滋滋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烧】
△沈九说。
沈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对面还是没有回答。
沈九（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天晚上威胁丁四的人，是我师父？
△沙哑男声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沙哑男声（VO）：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沈九：什么事？
沙哑男声（VO）：你师父——他五年前，确实消失过一段时间。就是在你外公死之后的那几天。
△沈九握着话筒，没说话。
沙哑男声（VO）：他那几天去哪了，没有人知道。他回来之后，没有再提过。也没有人敢问。
△沈九站在电话亭里。外面的天彻底黑了，路灯亮了。
△电话亭的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被灯光照得有点发白。
△他开口，声音不高。
沈九：那张照片——我师父跟傅振海他们坐在一张桌上那张——是谁拍的？
△对面沉默了一下。
沙哑男声（VO）：你师父自己拍的。
沈九：他为什么要拍？
沙哑男声（VO）：他说——是为了留一个证据。
△沈九没有再问了。他挂了电话。
【音效：挂断声】
△他站在电话亭里，没有立刻出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推开门走出来。
7-8 内 302室 夜
人物：沈九
△沈九回到房间里，没开灯。
△他在床边坐下来，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窗外透进来一点光——对面楼的窗户亮着，橘黄色的光，模模糊糊地照进来。
△他把那个信封里的三张照片拿出来，摆在桌上。
△第一张——师父站在老房子门口。
△第二张——丁四说的那个人的背影。
△第三张——他自己，站在沈氏大楼门口。
△他看着第三张照片——是他自己，三天前被拍的。他当时甚至没注意到有人在拍他。
△他把照片翻过来，看到背面那行字。
【字幕：他出现了。丁四说的没错。】
△他把三张照片叠在一起，放回信封里。
△然后他掏出郑伟豪给的那张纸条——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了一眼上面的字。
【特写：纸条上的字迹——地址、大门密码6位、保险柜密码8位】
△他把纸条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静默——天花板上那条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黑暗中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他没闭眼。
△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壁的方向。
△他闭上眼睛。
【音效：隔壁的电视声嗡嗡的——像隔着一层墙在说话，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闭着眼。慢慢地，呼吸变得均匀了。
【片尾钩子】△黑暗中，他压在枕头底下的那只手——手指动了一下，碰到了那张纸条的边缘。
△他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
【字幕：明天下午三点。他要去拿一样东西——但那个东西，可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音效：电视声渐弱，心跳声渐强，骤停】
（第7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