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野少》
编剧：（星落纸上行）
6-1 内 302室 清晨
人物：沈九
△天刚亮。沈九翻了个身，胳膊压在枕头下面麻了，甩了两下才缓过来。
△他坐起来，揉了一把脸。
△桌上放着那部老式按键机。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短信。
△他放下手机，走到水龙头前。
【音效：水龙头声，水声冰凉】
△他洗了把脸，水扑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了大半。他用袖子擦了一把。
△他走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巷子里没人，早餐摊的阿姨正在支桌子。远处有一辆三轮车慢悠悠骑过去。
【音效：三轮车喇叭声——“收旧冰箱旧彩电旧洗衣机”】
△他放下窗帘。
△他穿上那件黑外套。口袋里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他摸出来一看，是老宅钥匙和那枚长命锁，银色的，刻着沈字。
△他握着那把锁站了两秒。然后放回口袋里。
△拉开门，走出去。
6-2 外 早餐摊 日
人物：沈九，阿姨
△阿姨看到他来了，没多问，直接端了一碗豆浆上来，油条放在碟子里。
阿姨（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昨晚睡得咋样？
沈九（掰开油条）：还行。
阿姨：还行？你眼圈黑得跟被人打了一拳似的。
△沈九没接话，咬了一口油条。
△阿姨站在旁边擦桌子——擦了两下，压低声音。
阿姨：早上有个男的来找你。
△沈九嚼油条的嘴停了一下。
沈九：长什么样？
阿姨：五十来岁，瘦高个，穿一件旧夹克，右手——少了半根食指。
△沈九放下油条，看着她。
阿姨（被他看得往后退了半步）：他问我你住哪栋，我没说。他就走了，走之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沈九：什么话？
阿姨：他说——‘沈九，你外公死的那天晚上，是我开的车。’
△沈九坐在塑料凳子上，手指捏着那根油条——捏得油条都变形了，也没往嘴里送。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沈九：他还说了什么别的吗？
阿姨：没了。就这一句，说完就走了。
△沈九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十块钱放在桌上。
阿姨（VO）：哎，找你的——
沈九：不用了。
△他转身走了。
6-3 外 街上·电话亭 日
人物：沈九，沙哑男声（VO）
△沈九走得很快。那件黑外套的下摆在风里甩来甩去。
△他走过一条街，又走过一条街。
△他在一个公共电话亭前面停下来。推开门，投币，拨号。
【音效：投币声，拨号音——嘟——嘟——嘟——嘟——】
△响了四声，没接。
△他又拨了一遍。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了。
沙哑男声（VO）：喂。
沈九：丁四回来了。他今早来找过我。我没见到他，他托早餐摊老板转了一句话——他说我外公死的那天晚上，是他开的车。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沙哑男声（VO）：我知道他回来了。
△沈九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沈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沙哑男声（VO）：因为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他昨天晚上出现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有人看到了他。
沈九：他现在在哪？
△对面沉默了一下。
沙哑男声（VO）：我不知道。他今早给你留了话之后就又消失了。但是——他既然主动来找你，说明他还会再出现。
沈九：你打算怎么办？
沙哑男声（VO）：等他再出现。
【音效：挂断声，嘟嘟嘟——】
△沈九把话筒放回去，站在电话亭里没立刻出去。
【音效：街上的车流声从玻璃外面传进来，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水】
△他推开玻璃门走出来。
【字幕：丁四回来了。他自己承认了那天晚上是他开的车。】
△他站在路边，把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摸了一下口袋——没打火机。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捏碎了，丢进垃圾桶。
6-4 外 城西老小区 日
人物：沈九，胖大姐
△沈九坐了一辆三轮摩的，花十五块钱，到了城西那个老小区。
△说是老小区——其实就是几排九十年代建的红砖楼，墙面斑驳，有些窗户连玻璃都没了，用木板钉着。
△楼下有个小卖部，门口摆着一张破旧台球桌——桌布已经磨得看不出颜色了。几个半大孩子围着台球桌在玩。
【音效：台球碰撞声，笃笃声】
△沈九走到小卖部窗口，敲了一下玻璃。
△里面坐着一个胖大姐，正在低头刷手机。她抬头看了沈九一眼。
胖大姐：买啥？
沈九：跟你打听个人。
△胖大姐放下手机。
胖大姐：谁？
沈九：一个男的，五十多岁，瘦高个，右手少了半根食指——他是不是住这片？
△胖大姐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警惕。
胖大姐：你找他干什么？
△沈九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长命锁——银色的，在手里攥着，只露出沈字那一面。
沈九：他是我一个长辈。好几年没见了，听说他住这边，想见见他。
△胖大姐看了一眼那把锁，又看了一眼沈九的脸。
胖大姐：你是他什么人？
沈九：亲戚。
△胖大姐沉默了一会儿，往外努了努嘴。
胖大姐：看到那栋楼没有？六号楼，三单元，四楼左手边。他昨天晚上回来过——但今晚在不在，我不清楚。
△沈九把钱递过去。
沈九：谢了。
△胖大姐没接钱。
胖大姐：别谢我。你自己小心点——他回来的时候，后面跟着一条尾巴。
沈九：什么尾巴？
胖大姐：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口，没熄火，坐了两个人。等到他上楼了才开走。
6-5 外 城西·六号楼楼下 日
人物：沈九
△沈九站在六号楼下面，抬头看了一眼——四楼左手边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走进楼道。
【音效：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声控灯没亮】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只有楼梯转角处有一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照在布满灰尘的扶手上。
△墙上有几道黑色的污渍——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已经干了很久了。
△他上了四楼。
△左手边那户的门是老的绿色铁门——漆面已经起皮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铁皮。
△门框上贴着一张电费催缴单，日期是上个月的，还没撕。
△他站在门前，听了一下——里面没有声音。
△他抬手敲了三下。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这次重了一些。还是没人应。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门缝——里面透出一丝光。
【字幕：有人在，但不开门。】
△沈九对着门说了一句。
沈九：丁四，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是沈九。
△他停了一下。
沈九：今早你去早餐摊找过我。你让我知道是你开的车。现在我来了——你开门，我们当面说。
△门内安静了几秒。
【音效：门锁咔嗒响了一声】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到人。但那个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沈九推开门——门框发出轻微的生涩声响。他侧身走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6-6 内 丁四住处 日
人物：沈九，丁四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家具很简单。窗帘拉得死死的，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日光灯，发着白惨惨的光。
△一张折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地上放着一个旅行袋，拉链开着，露出几件衣服。
【嗅觉细节：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灰尘味，混着一点烟味和隔夜的饭味】
△一个男人坐在床沿上。
△他瘦，非常瘦——脸颊都快凹下去了，颧骨突出，眼睛下面有两道很深的暗影。
△穿着一件旧灰色夹克，袖口磨得起毛了。
△他的右手放在膝盖上——食指断了一截，只剩下半根。伤口愈合很久了，留下一个圆钝的疤痕。
△沈九站在门口，看着他。
△丁四也看着沈九。
△两个人对视了好几秒。
△丁四先开口了——声音很沙哑，像是说话的时候嗓子在漏气。
丁四：你长得很像你妈。
△沈九没接话。
沈九：你今早去找我，为什么不等我？
△丁四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截断指。
丁四：我本来想等你。但我在巷口看到了一辆车——黑色轿车，不像是住那条街的人开的。我就走了。
沈九：那是我师父的人？
△丁四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沈九的眼睛。
丁四：不是。那是傅振海的人。
△沈九的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把长命锁——握得很紧。
【转场】
△丁四转过头，看着墙上某个点——像是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丁四：你外公出事那天，我去接他。他那天晚上本来要去苏家吃饭，临时说身体不舒服不去了，让我送他回家。我把他送到家门口，他说——‘老丁，你明天早上再来接我，咱们去钓鱼。’
△他停了一下。
【音效：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丁四：那是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第二天早上我去接他——他已经死了。警察说他上吊自杀。
△他又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丁四：他是被人杀死的。
△沈九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把长命锁——握得很紧。
丁四（继续说）：那天晚上我送他到家之后——我其实没走。
△沈九的手指停了一下。
沈九：你看到了什么？
丁四：我忘了一样东西在车里——他借给我的一本书。我走回去拿。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我看到有个人从屋里走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沈九。
丁四：那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他走出来的时候，右手戴着白手套，手套上有血渍。
沈九：那你的手指呢？怎么回事？
△丁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截断指。
丁四：那是第二天的事。我报了警，跟警察说我看到的情况。然后当天晚上，有人敲我家门。我打开门——
△他伸出右手，晃了晃那截断指。
丁四：那个人说——‘你再敢多说一句话，下次断的不止是手指。’
沈九（看着他）：那个人是谁？
△丁四抬起头，看着沈九的眼睛。
丁四：我不知道他的脸，但我认得他的声音。那个声音——五年了，我从来没忘记过。他昨晚又来找我了。
沈九（站在门口没动）：他来找你干什么？
丁四：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丁四看着他。
丁四：他说——‘别再查了。再查下去，死的不止你外公一个人。’
△沈九没说话。站在那，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把长命锁。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沈九：那个声音——你以前听过吗？
△丁四点了点头。
沈九：谁的？
△丁四看着他，张了张嘴——然后停住了。他的目光越过沈九，看向门口。
【特写：门缝底下——有一道影子。】
△那影子停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音效：脚步声——很轻，正在快速下楼】
△沈九冲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空空荡荡。
△他冲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有人正在往下跑，只看到一个背影——黑色的衣服，速度很快。
△沈九追下去。
6-7 内/外 城西·楼道及巷口 日
人物：沈九，黑衣人（不露脸）
△沈九往下冲。
△三楼转弯的时候他差点踩空——手撑了一下墙壁才稳住。
△二楼——
【音效：楼下传来一声铁门被撞开的巨响——哐的一声】
△他冲到一楼，推开铁门跑出去——
△巷子里，一个穿黑衣服的人正在朝巷口跑。
△沈九追上去——
△跑出巷口——
【音效：汽车发动机轰鸣声】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发动机已经启动了。
△那个人拉开车门，钻进去——车子轰了一声，窜了出去。
△沈九站在巷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越来越远，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
△他没看清车牌——后车牌被一块布蒙住了。
△他站在那儿喘了几口气——跑得太急，嗓子有点发干。
△他转身走回楼道，上了四楼。
△丁四的房间门还开着。他走进去——丁四还坐在床沿上，姿势没变。
△但手里多了一根烟，点着了。
【空镜：烟雾在日光灯下慢慢散开，像一层薄雾悬在半空】
沈九（站在门口）：跑了。没追上。
△丁四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丁四：他还会再来的。
沈九（看着他）：那个声音——到底是谁的？
△丁四夹着烟的那只手微微抖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烟灰掉了一截，落在裤子上，他也没去拍。
△然后他说了一句——
丁四：是那个人的——你师父的。
△房间安静了。
【音效：日光灯管的电流声滋滋地响着】
△沈九站在门口，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他看着丁四——丁四也看着他。
△丁四的眼睛里没有撒谎的神色，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终于把这句话说出了口之后的如释重负。
△沈九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把什么东西震碎。
沈九：你确定？
△丁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丁四：那个声音——我认了五年，不会认错的。
△沈九站在那里，没有动。
△丁四把那截快烧到手指的烟掐灭在桌上一个搪瓷缸里。
【音效：烟头浸入水中的滋一声】
丁四：我知道你不信。我也不想让你信。但这是真的。
△沈九没说话。他转过身，走出了门。
【片尾钩子】△他走出楼道，站在外面的阳光下——阳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没有回头。他往前走。
△走出几步——他停下来。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字幕：那个声音——他认了五年。你认识他一辈子。】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长命锁——银色的，冰凉的。
△他没有把它拿出来。他只是握着它，站在阳光下。
【音效：风声，渐强，骤停】
（第6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