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野少》
编剧：（星落纸上行）
5-1 内 302室 清晨
人物：沈九
△天刚亮。窗帘缝里透进来一丝光，落在枕头边上。
【音效：隔壁电视声嗡嗡响——早间新闻，听不清内容】
△沈九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揉了揉脸。
△椅子背上搭着那件黑外套。他拿起来穿上——还是有点大，袖口长了一截。他把袖子往上卷了两圈。
△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伸手摸出来——那把老宅的钥匙，铜的，刻着沈字。
△他握着那把钥匙，站了几秒。然后放回口袋里。
△他走到水龙头前，洗了把脸，用手抹了一把——水顺着下巴滴到衣服上。他拿袖子擦了一下——黑外套，看不出水渍。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照片还压在那里，师父坐在傅振海旁边，笑着。
△他没动它。关上门，走了。
5-2 外 早餐摊 日
人物：沈九，阿姨
△沈九在塑料凳子上坐下来。
△阿姨看到他，愣了一下。
阿姨：哟，换外套了？
沈九：嗯。今天有事。
阿姨：穿这么正式——相亲去啊？
△沈九没接话。
△阿姨端了一碗豆浆上来，又拿了两根油条放在碟子里。
阿姨：今天不收你钱了。
沈九（抬起头）：为什么？
阿姨：不为什么。我看你顺眼。
△沈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掰开油条，泡进豆浆里。
△阿姨站在旁边擦桌子，也没走——像是在等什么。
△过了一会儿——
阿姨：昨天晚上——有人来找过你。
沈九（停了一下）：谁？
阿姨：一个男的，四十来岁，穿一件灰夹克，戴墨镜。他说是你朋友。我说你不在，他就走了。
△沈九嚼着油条，没说话。
阿姨：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今天别去。’
沈九（咽下嘴里的油条）：就这一句？
阿姨：就这一句。
△沈九把碗里的豆浆喝完，站起来。
沈九：阿姨，谢了。
阿姨（看着他）：你去哪？
△沈九没回答。转身走了。
5-3 外 街上·电话亭 日
人物：沈九，沙哑男声（VO）
△沈九走在街上。那件黑外套在风里晃荡着，有点空荡荡的。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四十。
△他没有往云城大酒店的方向走。他往电话亭的方向走。
△他推开电话亭的门，投币，拨号。
【音效：投币声，拨号音——嘟——嘟——嘟——】
△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
沙哑男声（VO）：喂。
沈九：今天傅氏年会，我去还是不去？
△对面没回答。沉默了几秒。
沈九（又问了一遍）：我去还是不去？
△沙哑男声开口了。
沙哑男声（VO）：你师父让我告诉你——去。但你得等一个人。
沈九：等谁？
沙哑男声（VO）：等你见到就知道了。
【音效：电话挂断声，嘟嘟嘟——】
△沈九握着话筒，听着那串忙音。过了几秒才放下。
△他推开电话亭的门，走出来。
△街上的车多了起来——早高峰。
△他站在路边，看着那些车一辆一辆从眼前开过去。
△然后他转身，往云城大酒店的方向走。
5-4 外 云城大酒店·门口 日
人物：沈九
△酒店门口铺了红毯，两边摆了两排花篮——上面写着“恭贺傅氏集团年会”之类的字。
△门口站着几个穿黑西装的保安，正在挨个检查请柬。
△来的人不少——穿西装的男的，穿礼服的女的，三三两两往里走。
△沈九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黑外套——跟那些人的西装比起来，这外套显得有点旧，但还算干净。
△他摸了摸口袋——三样东西：老宅钥匙、长命锁、手机。
【音效：手机震动声】
△他掏出来一看——苏晚发来的短信。
【字幕：你到了吗？】
△沈九回了一个字。
【字幕：到。】
△过了几秒，苏晚又回了一条。
【字幕：我在大堂等你。你从侧门进，别走正门。】
△沈九看完短信，把手机收起来。不过马路了。
△他沿着酒店外围走了一圈，找到侧门——一扇小门，开在酒店后面的巷子里，门关着。
△他推了一下。没锁。他走进去。
5-5 内 云城大酒店·侧门走廊 日
人物：沈九，苏晚
△走廊很窄，铺着旧地毯，墙上挂了几幅画。没什么人走这条道。
△他顺着走廊往前走，拐了一个弯——看到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
△苏晚。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了——看起来跟之前不太一样。
△看到沈九，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苏晚：这件外套谁的？
沈九：不知道。衣柜里翻出来的。
苏晚（没多问）：走吧，我带你进去。宴会厅在三楼，现在人还不多。我爸已经到了。
△沈九跟着她走。
沈九：你爸知道我要来？
苏晚：知道。请柬就是他让我给你的。
△苏晚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沈九跟在她身后，隔了两步的距离。
△走了一小段路，苏晚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苏晚：沈九——年会开始之后，我爸会上台讲话。他讲话的时候，傅振海也会上去。到时候所有人都在看台上，没人会注意到你。
沈九（看着她）：你在帮我？
△苏晚沉默了一下。
苏晚：我不知道。也许吧。也许不是。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沈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深蓝色的裙子在走廊尽头闪了一下，拐了个弯消失不见了。
△他停了一会儿，然后跟上去。
5-6 内 云城大酒店·三楼宴会厅 日
人物：沈九，灰夹克男，苏晚，众多宾客
△宴会厅很大。灯全开着，亮堂堂的。
△摆了大概二十来桌——桌布是白色的，每个座位前面放了餐具和酒杯。
△前面搭了一个台子，台子上放着一排桌椅，铺着深红色的桌布。
△已经有不少人了——有的在座位上聊天，有的端着酒杯走来走去。
△苏晚站在门口，看到他进来了，朝他使了个眼色——角落里有一张桌子，靠墙，位置偏。
△沈九明白了，走过去坐下来。
△他旁边坐了一个男的——五十多岁，短发，穿一件灰色夹克，面前放着一杯茶。跟周围那些穿西装的人比起来，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沈九坐下来的时候，那个男的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很短，像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灰夹克男：你是沈九吧？
△沈九转过头看着他。
△那男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不看他，声音压得很低。
灰夹克男：你师父让我来的。他让我今天跟着你。
沈九（看着他）：你是我师父的人？
△那男的放下茶杯，把袖子往上撸了一点——露出小臂上一道旧疤，很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口里。
灰夹克男：你师父救过我的命。
△他把袖子放下来，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灰夹克男：今天这场年会——不是普通的年会。傅振海要在台上宣布一件事。
沈九（压着声音）：宣布什么？
△那男的看着台子的方向，没有转头。
灰夹克男：他要把傅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给苏明远。
沈九（愣了一下）：为什么？
灰夹克男：因为苏明远手里有一样东西——傅振海不想让它见光。
沈九：什么东西？
灰夹克男：你外公死的那天晚上的监控录像。
△沈九的手指握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那男的转过头来看着他。
灰夹克男：那段录像——苏明远一直没销毁。他留着，是为了这一天。
△沈九坐在椅子上，没说话。
△宴会厅里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嘈杂——有人在笑，有人在碰杯，有人在大声打招呼。
△他坐在角落里，看着台子上那排空着的座位——红色的桌布，金色的名牌，写着名字。
沈九（又开口问了一句）：那段录像——里面拍到了什么？
△那个男的没有回答他。他站起来，拍了拍沈九的肩膀。
灰夹克男：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走了。
△沈九坐在角落里，看着他的背影穿过人群，消失在宴会厅的另一头。
5-7 内 云城大酒店·三楼洗手间 日
人物：沈九，苏明远
△沈九走进洗手间。
【音效：水龙头声】
△他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外套，有点皱，袖口卷着。脸上的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洗手台上。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
【音效：门被推开的声音】
△一个人走进来——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苏明远。
△他走到洗手台前面，拧开水龙头，洗了一下手——从镜子里看着沈九。
苏明远：你来了。
△沈九直起身，看着他。
沈九：你不是说你可以带我进来吗？结果是你女儿带的我。
△苏明远笑了一下。
苏明远：我让她去的。
△他关掉水龙头，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巾擦手。
苏明远：你见到郑伟豪了？
△沈九转过头看着他。
△苏明远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
苏明远：他去找你的事——我知道。他是不是说，他能拿到他爹和傅振海当年签的协议？
△沈九没说话。
△苏明远笑了一下——那种笑，嘴唇往上，眼睛里没笑意。
苏明远：那份协议——他拿不到的。因为当年那份协议，签完之后就被傅振海烧掉了。
沈九（看着他）：那郑伟豪来找我——是你安排的？
△苏明远没有回答。他整理了一下领带，走到洗手间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苏明远：沈九——你今天来参加年会，很好。一会儿台上会有个环节——你好好看看。看完了，你就知道——你外公那笔账，到底该找谁算。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音效：门在身后慢慢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沈九站在洗手台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
△他拧开水龙头，又洗了一把脸。关掉，用袖子擦干。走出去。
5-8 内 云城大酒店·三楼宴会厅 日
人物：沈九，苏晚，灰夹克男，傅振海，苏明远，陈德彪，傅明川，主持人，众宾客
△沈九走回座位的时候，宴会厅里的人已经坐满了。
△台上坐着人——傅振海坐在正中间，旁边是苏明远，再旁边是陈德彪。只有郑国华的位置空着。
△主持人站在台侧，拿着话筒说了一堆开场词。
主持人（VO）：感谢各位来宾，感谢各位合作伙伴——傅氏集团在过去一年取得了……
△掌声响了一阵。
△傅振海站起来，走到话筒前面。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微笑。
傅振海：各位朋友，各位同仁，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傅氏集团的年会。今天——除了总结过去一年的工作，我还有一件事要向大家宣布。
△他停了一下。
△宴会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没人说话。
△沈九坐在角落里，看着台上。
傅振海：经过董事会协商，傅氏集团决定——将旗下物流板块全部业务，转让给苏氏集团。相关股权变更手续，将在本周内完成。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一片低语声嗡嗡地响起来，像一锅水刚要烧开。
△有人转头看苏明远，有人交头接耳。
△苏明远坐在台上，表情没变。
△旁边几桌有人压低声音说话。
宾客甲（低声）：物流板块？那不是傅氏最赚钱的一块吗？
宾客乙（低声）：怎么突然让给苏家了？
△沈九坐在角落里，没动。
△他看着台上傅振海的笑容——很标准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刚刚好，像是量过的。
△他的余光扫了一下旁边——刚才那个灰夹克男的座位空了，一直没回来。
【音效：苏晚走过来，裙摆摩擦声】
△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她没看他，声音压得很低。
苏晚（低声）：你知道吗？物流板块是傅氏最核心的资产——当年你外公的公司被吞掉之后，物流这块就被傅振海拿走了。他现在把它让给我爸——这件事不对劲。
△沈九没回答。他看着台上。
傅振海（继续）：同时，我还要宣布另一件事——犬子傅明川，将从下月起担任傅氏集团副总经理。
△掌声又响起来。
△傅明川从台下站起来，穿了一身白西装，冲周围点了点头，笑着——笑起来跟傅振海很像，弧度刚好露出八颗牙。
△沈九看了傅明川几眼，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低下头，用手机查了一下傅明川的资料——看着那张脸，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
△他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一眼苏晚。
沈九（低声）：傅明川——他不是傅振海的亲生儿子，对吧？
△苏晚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苏晚：你怎么知道？
△沈九没回答。
傅振海（举起酒杯）：来，大家一起举杯——敬傅氏，敬未来。
△所有人都站起来，举起杯子。
△沈九也站了起来，手里握着那杯酒——他没喝。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看到台侧走过来一个人——穿黑色夹克，短发，五十多岁——是刚才坐在他旁边的那个男的。
△他端着一杯茶，走到沈九旁边，坐下来，喝了一口茶。
△沈九转过头，低声说。
沈九（低声）：你刚才去哪了？
灰夹克男（看着台上）：去确认了一件事。
沈九：什么事？
灰夹克男：傅振海让给苏明远的——不是物流板块。是当年你外公公司的那部分资产。他把那块肉吐出来了。
沈九（握着杯子）：苏明远逼他吐的？
△那男的转过头来看着他。
灰夹克男：不。是你师父逼他吐的。
△沈九的手停了一下。
灰夹克男（看着他）：你师父昨天晚上找过傅振海了。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你师父出来的时候，傅振海的脸是白的。
△沈九坐在椅子上，看着台上——傅振海还在笑，还在跟旁边的人碰杯，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他握着酒杯的那只手——指节是发白的。
△沈九转过头看着那个男的。
沈九：我师父在哪？
灰夹克男：他不在云城。他昨晚见完傅振海——就走了。
沈九：去哪了？
灰夹克男：他说——他去接一个人。
△那男的放下茶杯，站起来。
灰夹克男：接下来的事，你自己看着办。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他转身走了，穿过人群，出了宴会厅的门。
△沈九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
△苏晚还站在他旁边。
苏晚：那个人是谁？
沈九：我也不知道。
5-9 外 云城大酒店·门口 日
人物：沈九
△沈九从侧门走出来。
△外面的天阴下来了。风有点凉，吹得他那件黑外套的下摆在晃动。
△他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短信。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掏出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
△然后他想起来——打火机在住处。他就那么叼着，没点。
△过了一会儿，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捏碎了，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他转身往回走。
【音效：手机震动声】
△他掏出来——一条短信，没有备注名。
【字幕：丁四回来了。】
△沈九握着手机，站在路边。
【音效：风声，汽车行驶声】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汽车尾气和尘土的味道。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看了好几遍。
△他把手机收起来，没回。往前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他站在那儿，看着街对面一家五金店的招牌——不是老赵那家，是另外一家。店门口挂着几个水桶和拖把，在风里晃来晃去。
△他绕过那些水桶，推开门走了进去。
【转场】
5-10 内 五金店 日
人物：沈九，店主
△店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的，正在低头算账。他抬头看了沈九一眼。
店主：买什么？
沈九：有烟卖吗？
△店主从柜台后面拿出一包烟递过来——跟他之前买的是同一个牌子。
△沈九付了钱，拆开那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沈九：借个火。
△店主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打火机扔过来。
△沈九接住——啪一下打着，点着烟。他吸了一口。
△这次没呛到。但还是觉得味道不对。他将就着又吸了一口。把打火机放回柜台上。
沈九：谢了。
△他推开门走出去。
5-11 外 街上 日
人物：沈九
△沈九走到街上。
△他吸了第三口——这次顺了一点。
△他夹着那根烟，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音效：风声】
△烟雾被风吹散，很快就看不见了。
【片尾钩子】△他走出一段路，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短信。
【字幕：丁四回来了。】
△他把短信删了，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继续走。没有停。
【字幕：丁四回来了——但他欠的答案，还没还。】
【音效：脚步声渐远，风声渐弱，骤停】
（第5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