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看着两人,心中也明白,在这个充满诡异规则的地方,盲目行动往往是最危险的。既然空间结构已经改变,既然那股强制性的吸力已经消失,那么或许,这栋楼正在用另一种方式与他们交流。
“那就先休息一下吧。”谢知微点了点头,走到那面书墙边,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坐下。他没有再动用“通幽眼”,而是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周围那些微弱的光线和流动的墨香。
牛大锤见状,也赶紧一屁股坐了下来,从包里掏出一根还没开封的荧光棒,在手里把玩着:“知微哥,你说这楼里会不会还有别的‘概念’?比如‘饥饿’?或者‘口渴’?要是有的话,我能不能让那个‘伪影’给我变杯奶茶出来?”
“你要是敢提奶茶,我就把你扔进那堆书里当书签。”沈青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自己也找了个角落坐下,将大镰刀横放在膝头,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走廊里再次陷入了寂静,但这种寂静不再压抑,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那些悬浮的书页在微风中轻轻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吟诵着什么古老的歌谣。
谢知微睁开眼,看着手中那枚黑色的印章。它此刻安静地躺在掌心,不再散发任何波动,就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但他知道,这枚印章背后隐藏着的信息远不止于此。
“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不是怪物,而是‘遗忘’。”谢知微轻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遗忘?”牛大锤愣了一下,“什么意思?难道我们会忘记自己是谁?”
“不完全是。”谢知微摇了摇头,“如果这栋楼的本质是‘记录’,那么它的对立面就是‘抹除’。如果我们在这里停留太久,可能会慢慢忘记自己的目的,忘记为什么要来这里,甚至……忘记我们是谁。”
“忘了自己是谁?”牛大锤缩了缩脖子,手里的帆布包勒得肩膀生疼,“那岂不是连我欠谁的钱都忘了?那我这辈子岂不是白活了?不行不行,我得赶紧把这笔账记在脑子里,刻进骨头里!”
谢知微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手中的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笔尖那点墨光忽明忽暗:“别贫嘴。这栋楼是个巨大的‘过滤器’,它在筛选那些意志不坚、记忆模糊的过客。一旦你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走,或者觉得停下来休息也不错……你就已经输了。”
沈青梧正百无聊赖地用指甲刮着旁边墙壁上剥落的墙皮,闻言嗤笑一声:“切,本姑娘活了这么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想让我忘事?除非先把我的尾巴砍下来当柴烧。”她甩了甩那头红发,高跟鞋在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仿佛要以此对抗那股无形的沉闷感,“不过,这地方确实邪门。刚才那扇‘文字迷宫’里的字,看着看着就觉得眼皮子发沉,好像只要念出来,魂儿就要被吸进去似的。”
三人正说着,脚下的地面突然一阵轻颤,原本灰扑扑的走廊尽头,像被水波晕开一样,泛起了一层奇异的涟漪。紧接着,一股浓烈的汽油味混合着某种烧焦的橡胶味扑面而来,周围的景象瞬间扭曲、重组。
眨眼间,那条幽深的走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昏暗、狭窄,却充满了诡异静谧感的空间——一个废弃已久的加油站。
头顶昏黄的灯泡滋滋作响,偶尔爆出一两朵火花,将几台老旧的加油机照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机油味,角落里堆满了不知名的黑色油污,像是凝固的血块。
“卧槽!咱们这是瞬移了?”牛大锤瞪大了眼睛,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个荧光棒,刚想拧亮,却被谢知微一巴掌拍掉。
“省点力气吧,”谢知微皱着眉,通幽眼微微眯起,视线扫过四周,“这里不是真的加油站,是‘遗忘’具象化的产物。你看那加油枪,枪管里流出来的不是油,是黑色的雾。”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那几台加油机的出液口,确实在缓缓渗出一种粘稠的黑色雾气,这些雾气在地面汇聚,竟然形成了一个个歪歪扭扭的人形轮廓,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是在重复着什么破碎的音节。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牛大锤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撞在身后的加油机上,“怎么感觉它们在喊我的名字?”
“那是‘灵体附身’的前兆。”沈青梧冷笑一声,手中的大镰刀“嗡”地一声出鞘,寒光凛冽,“它们想找个空壳住进去。这破地方的规则就是‘传承断绝’,它们想让你变成它们的一员,彻底忘记之前的身份,成为这加油站里的一具行尸走肉。”
话音未落,那些黑色雾气猛地膨胀,化作几只张牙舞爪的影子,直扑三人而来。其中一只直接扑向了牛大锤,那影子瞬间钻进他的影子里,牛大锤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变得空洞无光,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声音变得沙哑而重叠:“我是……我是来……加油的……”
“大锤!”沈青梧娇喝一声,身形如电,大镰刀带着凌厉的风声横扫而出,一道赤红色的狐火顺着刀刃蔓延,瞬间将牛大锤身上的黑影逼退。
“呼……呼……”牛大锤大口喘着粗气,冷汗直流,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影子,“刚才……刚才我感觉脑子一片空白,只想往那加油机里钻,好像……好像我本来就是个加油员,这辈子就干这个了。”
“这就是‘遗忘’的侵蚀,”谢知微快步上前,手中判官笔在空中虚画,一笔朱红的符箓印在牛大锤的额头上,“它利用你对未知的恐惧,试图篡改你的认知。一旦你接受了这个设定,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妈耶,太吓人了!”牛大锤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我不干了,我要回家,我要吃火锅,我要……哎呀,我想不起来我家住哪了!”
“闭嘴!”沈青梧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再废话我就把你扔出去喂鬼!”
就在这时,那加油站的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一辆造型古朴、浑身漆黑的轿车缓缓从黑暗中驶出,车灯没有亮起,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旧式制服、脸色惨白的男人走了下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类似老式计价器的东西,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欢迎光临,请问加什么油?加满吗?”
“这不是人!”沈青梧瞳孔骤缩,大镰刀再次举起,“这是被‘遗忘’吞噬后形成的执念怪!它的记忆断绝了,只剩下‘加油’这个本能!”
那男人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身体开始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无数黑色的触手从他的袖口和裤腿里钻了出来,在空中狂舞:“加满……都要加满……不然……会忘掉……”
“谢知微,这玩意儿怎么弄?”沈青梧一边戒备,一边回头喊道,“我的镰刀好像砍不断这种虚无的东西。”
谢知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手中判官笔猛地指向那辆黑车:“既然它是靠‘遗忘’驱动的,那我们就给它点‘记得’的东西!大锤,把你包里那个最臭的袜子拿出来!”
“啊?什么?”牛大锤一愣。
“快!”谢知微低吼道,“用你最真实的厌恶感去冲击它!记住,你是牛大锤,你是个怕死的探险博主,你不是这里的加油员!”
牛大锤虽然一脸懵逼,但看到谢知微严肃的表情,还是硬着头皮从包里掏出了一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袜子,用力捏住两端,狠狠朝那怪物甩了过去。
“去死吧!这味道比你的脸还难闻!”牛大锤大喊一声,仿佛是在宣泄内心的恐惧。
那只袜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了那怪物的脸上。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弥漫开来,那怪物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臭……好臭……我……我记得……我是……我是……”
随着怪物的自我意识挣扎,它身上的黑色雾气开始消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那辆黑车也轰然解体,变成了一堆废铁。
“搞定!”沈青梧收起镰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挑眉看向牛大锤,“不错嘛,关键时刻还能靠‘生化武器’解决问题。”
牛大锤把那只“生化武器”往地上一扔,如释重负地拍了拍手,脸上却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别夸我,这玩意儿刚才差点把我熏晕过去。那怪物一闻到味儿,好像真的被‘记起来’了,那种想变成加油员的冲动瞬间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