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心跳。沉缓、粘稠,带着汲取一切生机的贪婪。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但克制的脚步声,一盏泛着暖黄光晕的提灯刺破周正背靠的黑暗。
林晚照赶到了。
她手中那盏特制的气死风灯,铜框琉璃罩,灯火被巧妙的设计隔绝了大部分穿堂风,只在底部和侧面透出稳定而凝聚的光。
灯光所及,槐林边缘那几乎要漫溢过来的冰冷黑暗,如同潮水触碰到灼热的沙滩,发出细微的、只有周正能感知到的“嗤嗤”声,不甘地向后缩退了几分。
“赵铁柱按住了,王根生机体征暂时稳住,但魂像被抽空大半。”林晚照语速很快,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涌动的槐林阴影,“灯油里掺了雷击桃木屑和犀角粉,能照出些东西。周正,你看清了吗?这不像是简单的阴气汇聚。”
她话音未落,槐林深处,那“心跳”的源头,传来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踩在厚厚的腐烂落叶上,发出湿漉漉的、令人牙酸的粘连声响。
一个身影从最浓的黑暗里“浮”了出来,踏入气死风灯勉强能照亮的边缘地带。
是王根生。
不,不
他的脸还是那张脸,但皮肤呈现出一种浸泡过久的青灰色,双眼瞳孔完全扩散,漆黑一片,不见半点眼白,像两个通往虚无的窟窿。
最骇人的是他的脖颈,一圈圈浓墨般的黑气如同有生命的细索,紧紧缠绕,微微蠕动,仿佛在持续勒紧,又仿佛在输送着什么。
他嘴角向上咧开,拉扯出一个绝对不属于人类的、肌肉僵硬的诡异笑容。
他看着周正,嘴唇无声地开合,重复着几个口型。
周正读懂了。那是两个字:“井下。”
业力视觉中,眼前的“王根生”身上,冲天而起的黑气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火焰,疯狂扭动。
而在那黑气最核心的心口位置,一点暗红如凝固污血的光芒,沉沉搏动。
那气息……周正太熟悉了,与祠堂地下断裂铁链上的孽气同出一源,但似乎经过了某种“消化”和转化,变得更加内敛,也更加恶毒。
“他”缓缓抬起手,一根手指,先是指向周正。
然后,手腕转动,食指笔直地、坚定地,指向祠堂后方——古井祭坛的方向。
挑衅。指引。赤裸裸的暗示。
周正瞬间通体冰寒。
爷爷当年以全村性命为赌注封印的“大孽”,并未被彻底消灭。
它或许被击散,或许主动化整为零,其中一部分,就寄生或连接在了祠堂地下那断裂的镇物链上!
而王根生,不知何时被选中,成了它汲取活人生机、观察外界、甚至……传递信息的“锚”与媒介!
掌心的业秤砣身骤然滚烫。
周正几乎是本能地,将业秤平举,秤盘方向对准槐林中那个诡异的身影。
功德之力在体内奔涌,沿着手臂汇聚于业秤,青铜表面泛起一层朦胧的、带着审判意味的淡金毫光。
只需一个念头,业报便可触发。
然而,那光芒凝聚着,颤抖着,却迟迟无法落下。
秤盘中央,代表王根生的虚影,与那漆黑的核心、暗红的血点,死死纠缠在一起。
攻击它,磅礴的业报之力落下,第一时间被摧毁的,恐怕是王根生这具千疮百孔的肉身和残存的魂魄。
不攻击……槐林中浓郁的、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阴秽业力,正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向着“王根生”体内汇聚,那暗红的核心,在业力视觉中正一寸寸变得明亮、稳固。
进退皆是深渊。
就在这极度矛盾、杀意与顾忌疯狂撕扯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难以听闻,却直接震颤灵魂的闷响,从掌心业秤内部传来。
秤砣,在未曾主动引动、未曾面临明确的善恶生死抉择时,自行震颤起来。
那嗡鸣声沉闷、滞涩,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警告意味,如同洪钟被蒙上了厚厚的尘埃敲响,又像是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股针扎般的麻痹感,顺着周正握秤的手指,瞬间窜上他的手臂。
业秤沉闷的嗡鸣让周正指尖发麻。
他死死盯着槐林中那个“王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