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内重新陷入了寂静。只有那面灰白色的镜子在缓缓旋转,偶尔发出极轻微的“嗡嗡”声,像是某种低频的震动,震得人心底发慌。但这种震动并不尖锐,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安抚感,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没有倒计时,没有急促的脚步声,只有三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在这空旷的圆形展厅里回荡。
过了许久,谢知微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们有没有觉得,周围的空气好像变得更干净了一些?”
沈青梧微微一愣,深吸了一口气,确实,那股陈旧的腐朽味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类似于雨后青草的味道。“嗯,好像是。刚才那个怪物的怨气散去后,这里的环境似乎正在自我修复。”
“修复?”牛大锤挠了挠头,“那岂不是好事?咱们可以走了吧?”
“还不行。”谢知微摇了摇头,目光依然停留在镜子上,“环境修复意味着‘同化炉’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了。现在的状态只是暂时的平静。一旦它完成修复,就会重新寻找新的‘养分’。如果我们是唯一的活物,那我们就成了目标。”
“那怎么办?”牛大锤急道,“总不能一直坐在这儿等到天荒地老吧?”
“当然不是。”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既然它喜欢‘空缺’,那我们就给它制造点‘假象’。大锤,把你包里剩下的荧光棒都拿出来,不用折断,直接插在地上的缝隙里。沈青梧,你负责把大镰刀的刃口朝外,摆成一个半圆。我来引路。”
“引路?”牛大锤愣了一下,“往哪引?”
“往镜子里引。”谢知微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面悬浮的镜子,脚步沉稳,“既然它想填补空缺,那我们就让它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空洞’。”
沈青梧和牛大锤对视一眼,虽然不明白谢知微的具体打算,但还是默契地照做了。随着荧光棒的点亮和大镰刀的摆出,整个展厅再次亮起了一片柔和的光芒。
谢知微站在镜子前,闭上了眼睛,口中念念有词。这一次,他没有画符,也没有挥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团虚无。
“万鬼录,虚。”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面灰白色的镜子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镜面中的混沌开始疯狂旋转,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中挣脱而出。紧接着,一道微弱的光线从镜子深处射出,直直地照在了谢知微的身上。
“来了。”谢知微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它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
然而,这一次,那光线并没有化作实质的攻击,而是像水流一样,顺着谢知微的身体流淌而过,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怎么回事?”牛大锤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它没攻击?”
“因为它发现,这里根本没有‘空缺’可填。”谢知微微微一笑,转身看向两人,“刚才我利用判官笔的余韵,制造了一个‘伪影’,把它当成了真正的目标。它以为我们在引诱它,实际上,它已经被我们耍了。”
沈青梧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有点意思。看来这镜子也不是铁板一块,它也有自己的逻辑漏洞。”
“走吧。”谢知微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趁它还没反应过来,赶紧离开这个特展厅。这地方虽然暂时安全,但待久了,指不定还会生出什么新花样。”
三人不再多言,迅速穿过展厅,推开门,重新回到了那条昏暗的走廊里。身后的“特展厅”大门在他们关上的瞬间,自动落锁,那面灰白色的镜子也被彻底隔绝在视线之外。
走廊里依旧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风声,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大楼不为人知的秘密。
“刚才那一招,真是绝了。”牛大锤一边跟着走,一边竖起大拇指,“知微哥,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居然能想到用‘伪影’骗过那面镜子。”
“运气好罢了。”谢知微淡淡说道,脚步却慢了下来,“不过,这栋楼的布局越来越奇怪了。刚才那个特展厅,明显是故意设计成圆形的,为了形成一个封闭的循环。现在它被打破了,接下来我们会遇到什么,谁也说不准。”
“不管遇到什么,只要咱们三个在一起,就没问题!”牛大锤拍着胸脯保证道,“知微哥有脑子,沈青梧有武力,我有……我有这么多荧光棒!”
“你有这么多荧光棒?”沈青梧嗤笑一声,高跟鞋在空旷的走廊上敲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牛大锤,你当咱们是来开派对的?还是准备给鬼怪们跳个广场舞助助兴?”
她那一头红发随着转头的动作甩出一道弧线,暗红色的指甲轻轻搭在大镰刀的刀刃上,眼神里满是戏谑。
“咳咳,”牛大锤脸一红,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根还在闪烁的粉色荧光棒,“这、这可是我精心准备的‘驱邪’神器!上次那个凶宅……哦不,上次那个阴气重的地方,我就靠它把那只水鬼吓得不敢露头,以为那是某种信号弹呢!”
谢知微没接话,只是那双看似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前方。他的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淡淡的幽光,那是“通幽眼”发动时的征兆。在他眼中,原本空荡荡的展览馆走廊,此刻却像是被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缠绕着。那些丝线并非实体,而是某种极细微的怨念残留,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正顺着墙壁和地板的缝隙缓缓蠕动,汇聚向走廊尽头的一扇紧闭的木门。
“别贫了。”谢知微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道,“前面不对劲。这栋楼里的空间结构正在重组,刚才特展厅的圆形循环被打破后,这里形成了一个‘漏斗’。所有的气流、光线,甚至是我们的心跳声,都在往那扇门里吸。”
“漏斗?”牛大锤咽了口唾沫,手里的荧光棒差点掉地上,“知微哥,你是说我们要被吸进去?那门后面是什么?黑洞吗?还是什么……大胃王?”
“比那更麻烦。”沈青梧眯起眼睛,手中的大镰刀微微抬起,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一抹冷冽的寒光,“我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血腥味,也不是腐烂味,是一种很奇怪的……铁锈味,还夹杂着点……烧焦的纸张气息?”
她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了:“而且,这味道有点熟悉。像是有人把一本旧书扔进了熔炉里。”
谢知微心中一动,脑海中闪过《万鬼录》中某页泛黄的记载。他快步走到那扇木门前,并没有急着推门,而是从怀里摸出了那支判官笔。笔身漆黑,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你们退后。”谢知微低声道,“这扇门后面,可能藏着一个‘活’的东西。或者说,一个还没完全死透的‘概念’。”
“概念?”牛大锤一脸懵逼,“知微哥,你这词儿太深奥了,能不能翻译成人话?是不是说里面有个还没写完剧本的编剧?”
“闭嘴。”沈青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看向谢知微,“小心点,别弄巧成拙。要是真有什么‘概念’跑出来,我这镰刀可不一定砍得断。”
谢知微没有理会两人的对话,他深吸一口气,将判官笔尖轻轻点在门板上。刹那间,一股奇异的波动以门板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就在这一瞬间,那扇原本紧闭的木门竟然像是有呼吸一般,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接着,门缝里渗出了一缕黑色的烟雾,那烟雾在空中盘旋,竟慢慢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卧槽!”牛大锤吓得往后一蹦,手里的荧光棒直接甩到了沈青梧的裙摆上,“有东西!真的有东西!”
“慌什么!”沈青梧一把抓住牛大锤的后衣领,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同时手中的大镰刀已经蓄势待发,“看清楚了,那是‘伪影’,不是本体。”
果然,那黑雾人形在离地三尺的地方悬停着,它的脸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片空白。但奇怪的是,当谢知微的“通幽眼”再次扫过它时,他惊讶地发现,这个“伪影”的脚下,竟然踩着一本破旧的册子。
那册子的封面已经残破不堪,隐约能看清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百鬼夜行录·残卷》。
“这是……”谢知微瞳孔猛地一缩,“《万鬼录》的仿制品?不对,这上面的气息……是活的!”
话音未落,那黑雾人形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声音不像是在喉咙里发出的,倒像是无数张纸片摩擦在一起。紧接着,它猛地张开双臂,那股吸力骤然增强,仿佛要将三人连同周围的空气一起吞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