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
苏晚心头一跳,指尖下意识地在那颗冰凉的钻石上轻轻划过。
这果然不是一份单纯的礼物,而是一张入场券,一张通往他核心世界的、附带了无数未知条款的合约。
“好。”她仰起脸,镜中的自己笑得恰到好处,既有被宠爱的甜蜜,也有一丝初涉豪门的羞怯,“穿什么?我可没什么能配得上它的衣服。”
这句示弱的话似乎取悦了他。
沈既白低沉地笑了声,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侧,激起一片细小的栗粒。
“不用担心,”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整个人更深地嵌入怀中,“我都准备好了。”
几天后的傍晚,苏晚站在沈既白公寓的步入式衣帽间里,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哪个高定时装周的后台。
一整排崭新的晚礼服挂在衣架上,从经典的小黑裙到奢华的鱼尾裙,每一件都闪烁着昂贵面料独有的光泽。
旁边还配好了相应的手包和高跟鞋,细致得令人发指。
这哪是准备好了,这分明是把半个奢侈品店都搬了回来。
苏晚的目光扫过一排华服,最终落在了一件设计极为简约的香槟色吊带长裙上。
裙子的剪裁利落,丝绸质地,除了腰间几不可见的细碎镶钻外,再无多余装饰。
低调,但绝不廉价。
既能完美衬托出胸前那抹惊心动魄的幽蓝,又不会喧宾夺主,显得过分张扬。
完美符合她今晚“沈既白身边美丽却无害的附属品”的身份定位。
她刚取下礼服,沈既白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礼服,衬得他肩宽腿长,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冷兵器,锋芒内敛。
他的目光落在苏晚选中的裙子上,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眼光不错。”
苏晚没理会他的调侃,转身走进了更衣室。
几分钟后,当她再走出来时,沈既白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
丝滑的香槟色面料紧贴着她玲珑有致的曲线,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漂亮的肩颈线条。
灯光下,她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而锁骨间那颗“深海之泪”,则成了全身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焦点。
沈既白走到她面前,从首饰盒里拿出那条项链。
苏晚顺从地转过身,撩起长发,露出光洁的后颈。
冰冷的铂金链身贴上皮肤的瞬间,她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那不是温度带来的寒意,而是一种被标记、被锁定的感觉,从脊椎骨一路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咔哒。”
熟悉的锁扣声响起,枷锁再次合拢。
镜子里,男人站在她身后,双手撑在梳妆台上,形成一个包围的姿态。
他低头,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发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通过镜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或者说,盯着她胸前的那颗钻石。
慈善拍卖会的现场,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空气中浮动着香槟的气泡与衣香鬓影。
这里是名利场,是狩猎场,每一个微笑、每一次碰杯都可能是一场交易的开始。
苏晚挽着沈既白的手臂,几乎是在踏入会场的第一秒,就感受到了无数或隐晦或赤裸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她胸前。
那颗幽蓝的钻石,像一个漩涡,不动声色地吸引着全场的视线。
“沈总,好久不见。”
“这位是……?”
寒暄声不绝于耳,沈既白应付得游刃有余,只在介绍她时,用简单到近乎霸道的两个字——“我的”。
苏晚全程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不多言,不抢镜,将一个完美花瓶的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
一位珠光宝气的妇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笑意盈盈地看向苏晚:“沈太太真是好福气。这颗‘海洋之心’,我先生前几个月在欧洲也想拍下来送我,可惜失之交臂,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到,真是太美了。”
海洋之心?
苏晚心里迅速记下这个关键词,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羞涩:“夫人您过奖了,我……不太懂这些。”
妇人显然很享受这种“科普”的快感,身体凑得更近了些,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颗钻石:“这么完美的克什米尔蓝钻,可遇不可求啊,能让我近点看看吗?”
那几乎要贴上来的目光带着一种贪婪的审视,让苏晚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她不动声色地向内侧微倾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指尖虚虚地笼在了项链上方,像是在下意识地保护它。
这个动作极其微小,几乎在完成的瞬间,她自己就意识到了不妥。
她抬眼,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对上了会场另一端的沈既白。
他正端着酒杯与人交谈,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像鹰隼一样锁定了她。
当捕捉到她那个护住项链的小动作时,他深邃的眼底瞬间翻涌起一股幽暗的漩涡,比她胸前的钻石还要深沉,还要冰冷。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借口去洗手间,快步离开了人群。
躲进空无一人的隔间,反锁上门,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深吸一口气,迅速从手包的夹层里摸出一部特制手机。
开机,连接上只有她知道的加密频道。
一条新信息静静地躺在那里。
是陈锋发来的。
苏晚的指尖飞速在屏幕上敲击,解码程序启动,几秒钟后,一行行文字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她的瞳孔,在看清第一行字时,就缩成了针尖。
【钻石代号“深海之泪”,十五年前“卡地亚世纪之展”巴黎站失窃的顶级藏品之一,与当年一桩悬而未决的跨国珠宝失窃案高度关联。】
【原失主:林婉清。旅法华裔画家。】
苏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继续向下滑动。
【另,根据户籍档案交叉比对确认,林婉清,系沈既白生母。
该失窃案发生后不到半年,林婉清在法国尼斯抑郁症病发,跳海身亡。】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一片冰冷。
原来,那句“我想让她看看,我找到了我的太阳”,是这个意思。
原来,那不是遗物。
是赃物。
而他口中的母亲,也不是寿终正寝,而是……
苏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颗贴着她肌肤的“深海之泪”仿佛瞬间有了生命,变成了一块沾着血泪的、来自深海的浮冰,要将她整个人都拖进那片十五年前的冰冷海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