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过街角,阳光照进车窗,落在她左手腕上。那道伤疤已经结痂,颜色比周围深一点,像一道压痕。
林昭月收回手,推开公司玻璃门。
前台没人,桌上咖啡还冒着热气。走廊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是周扬,他抱着一叠文件冲进来,西装搭在胳膊上,领带歪了,额前头发被汗打湿。
“成了!”他把合同甩在桌上,纸张散开,露出三个公章,“三个新客户,都是发布会后主动找来的。城南基金会直接打了预付款,要长期合作。”
林昭月没动,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敲了两下桌子。
她看着合同,目光停在最上面那份的甲方名字上,嘴角微微往上提了一下。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三单?”她说,“不够。”
周扬一愣:“你还想多少?这才开业几天——”
“我不是要数量。”她打断他,拿出笔,在记事本上写下一个名字,推到桌边,“我要他。”
周扬低头一看,手指顿住。
秦墨。
“你疯了?”他压低声音,“那是国际财团的继承人,不是你能碰的。再说,他和姜家有联姻传闻,你现在去招惹他,就是跟姜婉柔背后的势力对着干。”
林昭月不说话。她从抽屉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Q”开头的那一栏。
她盯着那个名字两秒,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
滴。
滴。
滴。
第四声时,接通了。
“喂?”男人的声音传来,有点疲惫,“林小姐?”
林昭月坐直身体,背贴着椅背,声音平稳:“您之前说的合作,我考虑好了。”
对方沉默几秒。
接着是翻纸的声音,像是在查资料。
“我以为你会先稳一阵。”他说。
“谣言已经破了。”她说,“现在不趁机扩张,等热度过去,没人记得我是谁。”
又是一段沉默。这次更久。
然后,他笑了下。
“姜小姐,果然爽快。”
林昭月没纠正。她知道他在试探,也知道这个称呼意味着什么——姜家的影子还没完全甩掉。她搬出了主宅,用真名注册公司,发布会上亲手撕了抄袭指控,可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愿意谈。
“合作按您之前的方案。”她说,“但我不要执行层,我要决策席位。”
“你要投票权?”他问。
“我要参与定价和方向。”她说,“不然我不接。”
几秒安静。背景有敲键盘的声音,还有远处说话的杂音。
“可以。”他说,“下周见面详谈,时间地点我让助理发你。”
“好。”她答得干脆,没道谢,也没多问。
挂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周扬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把脸:“你吓死我了……他还真答应了?”
林昭月没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办公室在市中心,楼下车子来来往往,红绿灯正常切换,公交靠站,乘客上下。对面商场大屏播着香水广告,模特的脸占满整面墙。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说城南基金会打了预付款?”
“对,五十万定金,签了三年合同。”周扬走过来靠在窗框上,“秘书长亲自打的款,备注写着‘信任交付’。”
她点点头。
“把李薇的项目组调出来,加两个新人跟进。张总的影视危机案优先处理,排期提前。另外——”她转身,看向桌上的合同,“联系律所,明天上午做三方协议公证,所有新客户必须当场交保证金。”
周扬皱眉:“这么狠?不怕把人吓跑?”
“怕的人就不会来找我。”她说,“要来的,都是真想解决问题的。”
她走回座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黑色文件夹。封面没字,里面全是手写笔记,纸角有折痕。
她翻开一页,上面列着十几个企业名字,旁边标着合作可能、风险等级、关键人。
秦墨的名字在最上面,写着“S级”,还有一个圈。
她在名字旁边画了个“√”。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映出她半边脸。她眉毛下的阴影明显,鼻子挺,嘴唇平。她没笑,也没皱眉,就那样坐着,像还没做完的雕像,锋利的部分还在打磨。
周扬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不是因为她的决定,也不是因为她打了那个电话。
而是她现在的样子——不再是别人的替身,也不再是谁的影子。她就在这里,实实在在地坐着,占着这张椅子,这间办公室,这座城市的一角天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去楼下买咖啡,你要吗?”
“美式,不加糖。”她说。
他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正低头看文件,手指划过纸页,动作稳定,没有犹豫。
他轻轻关上门。
走廊灯光亮,地面反光。他站在电梯口,按下下行键,心跳还是快了一拍。
办公室里,林昭月合上文件夹,拿起手机,打开邮箱。
一条新消息刚到。
发件人是秦墨的助理,标题:【合作会议安排】。
她点开,扫了一眼内容,回复两个字:【确认】。
退出邮箱,打开日历。
她在下周二的位置上,写下:
【与Q会面 · 决策权谈判】
光标闪了几下。
她关掉屏幕,抬头看窗外。
城市照常运转,车子照常走,楼照常立着。远处一栋高楼顶上的广告牌正在换画面,旧的慢慢卷起,新的还没展开。
她看着那片空白几秒。
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
像刀尖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