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手中的判官笔再次亮起,“既然是主角,那就得拿出点主角的觉悟来。来吧,青梧姐,大锤,咱们一起去会会这个‘导演’,看看他到底能拍出什么样的烂片!”
说完,他率先一步踏入了那片黑色的海面。奇怪的是,他的脚下并没有下沉,反而像踩在坚实的陆地上一样。
“谢哥,等等我!”牛大锤大喊一声,也跟着跳了下去。
牛大锤的脚刚触碰到那黑色的“海面”,原本以为会像踩进泥潭一样陷下去,结果却像是踩在了一层富有弹性的厚地毯上。他试探性地跺了两脚,脚下传来一阵沉闷而柔软的触感,仿佛是在某种巨大的、凝固的胶卷上行走。
“这就……没事儿了?”牛大锤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那双沾满灰尘的运动鞋,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脚,又轻轻放下,“谢哥,这地儿怎么软乎乎的?跟踩在棉花糖似的,还是那种放了三天变质的棉花糖。”
“别乱动,”沈青梧走在最前面,手中的镰刀虽然已经收敛了火光,但刀刃依旧散发着凛冽的寒气。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些漂浮的木船,“这里的‘物理规则’是流动的,你走得越随意,脚下的路就越不稳。保持重心,跟着我的脚印走。”
谢知微走在两人中间,手中的判官笔不再金光闪闪,而是恢复了朴素的墨色。他并没有急着赶路,反而放慢了脚步,甚至开始饶有兴致地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你看,”谢知微指着不远处一艘破旧的木船,轻声说道,“这些船没有划桨,也没有帆,但它们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漂。这说明,有一股无形的‘水流’在推着它们走。既然这是‘胶片海’,那这股水流,大概就是时间的流向吧。”
“时间?”牛大锤缩了缩脖子,尽量不去看那些船上模糊的人影,“谢哥,你说得这么玄乎,我怎么觉得心里发毛?那些船上的人……他们是不是在盯着我们看?”
沈青梧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后,她摇了摇头:“不是盯着我们,他们谁也没在看谁。他们的视线都是涣散的,像是在看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默片。大锤,你刚才说那是‘变质棉花糖’,其实形容得挺贴切。这里的空间结构很不稳定,就像是一盘放久了的磁带,磁粉都脱落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痕迹。”
三人继续前行,脚下的黑色海面随着他们的步伐泛起一圈圈淡淡的涟漪,但这些涟漪并没有扩散开来,而是在接触到边缘时便迅速消散,仿佛被某种力量吞噬了。
周围的空气变得异常安静,连风都停了。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就在耳边低语。
“这地方……太静了。”牛大锤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刚才那个红鞋男虽然吓人,但至少还有动静。现在这样,感觉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连心跳声都能听见。”
“因为这里不需要声音。”谢知微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电影院的‘导演’想要展示的是视觉冲击,听觉在这里是多余的累赘。不过……”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有时候,无声比有声更让人抓狂。”
就在这时,前方的一艘木船突然晃动了一下。
那船上的模糊人影似乎动了动,原本僵硬的姿态微微扭曲。紧接着,那艘船并没有向后退去,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推了一把,缓缓地向三人的方向滑了过来。
“来了个搭讪的?”牛大锤吓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又要去掏包里的东西,“谢哥,青梧姐,这船要撞过来了!我们要不要先跑?”
“别慌。”沈青梧抬手拦住他,眼神平静如水,“它只是路过。你看它的轨迹,并不是冲着我们来的,而是顺着‘水流’自然漂移的。”
果然,那艘木船在距离三人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船身随着波浪轻轻起伏。船上的那个模糊人影并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似乎还拿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等等,”谢知微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那张照片……好像有点眼熟。”
他快步上前,并未触碰那船,只是凑近了一些。借着血月投下的微弱红光,他看清了照片的内容:那是一张黑白照,上面画着三个模糊的人影,正站在一个亭子前喝茶。
“那是我们刚才待过的亭子。”谢知微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而且,照片上的人……是我们三个。”
“开什么玩笑?”牛大锤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瞪大了眼睛,“这照片什么时候拍的?我们刚才明明还在亭子里吵架呢!这难道是……预知未来?”
“不,”沈青梧摇了摇头,目光深邃,“这不是预知,是‘回放’。这张照片记录的是我们已经发生过的场景,但它出现在这里,意味着这段记忆已经被‘剪辑’进了这部电影的素材库里。也就是说,刚才那场戏,早就被拍下来了,而我们只是在重复播放的过程。”
“重复播放?”牛大锤挠了挠头,一脸茫然,“那我们现在算什么?是演员?还是观众?”
“既是演员,也是观众。”谢知微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在这个‘胶片海’里,过去、现在和未来是交织在一起的。我们每走一步,都在改写剧本;但我们每写一笔,又都在被剧本所束缚。”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不过,既然知道了这一点,我们就没必要那么紧张了。导演既然把我们的戏份都剪进去了,那就说明他还不敢轻易把我们删掉。只要我们还在这部电影里,他就得陪我们演下去。”
“所以,咱们就慢慢走?”牛大锤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不用打打杀杀了?”
“当然不用。”谢知微笑了笑,伸手拍了拍牛大锤的肩膀,“这种时候,最适合做的事情就是——散步。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导演’藏在哪里,顺便听听这些‘配角’们到底在讲什么故事。”
三人再次迈开步子,这次他们的步伐更加从容。脚下的黑色海面依旧柔软,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乎减弱了许多。
远处,一艘又一艘的木船缓缓划过,船上的模糊人影依旧沉默不语,但他们手中的动作却各不相同:有的在翻书,有的在写信,有的只是在发呆。
“谢哥,你刚才说‘散步’?”牛大锤一边走一边用脚试探着脚下的黑水,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踩某种软绵绵的果冻,但他心里那根弦还是崩得紧紧的,“咱俩这算不算是在恐怖片里搞团建?要是突然窜出个丧尸或者厉鬼,我连跑鞋都来不及穿。”
“嘘——”沈青梧伸出食指抵在唇边,那双红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像只警觉的猫,“别说话。你听,那些船上的‘配角’开始有动静了。”
确实,原本死寂的胶片海上,那些坐在木船上的人影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他们并没有抬头,但手中的动作却变得急促起来。左边一艘船上,那个正在翻书的人影突然把书合上,书页在空中化作无数黑色的纸鹤,扑棱棱地飞向了三人;右边另一艘船上,那个写信的人影则撕下了信纸的一角,那纸片落地瞬间变成了一只只黑色的蚂蚁,密密麻麻地爬向岸边。
“这是……灵界求援?”谢知微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来这导演也不是铁石心肠,知道咱们是主角,特意安排点‘群众演员’来给我们递情报?”
“什么情报啊!”牛大锤吓得往后缩了缩,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掉进海里,“我看那是想让我们当点心!谢哥,青梧姐,咱们快撤吧,这地方阴气太重,我感觉我的智商余额又要归零了!”
“撤什么撤,”沈青梧冷笑一声,手腕一抖,大镰刀再次出鞘,刀锋上缠绕着一圈淡淡的狐火,“既然它们想送情报,那就收下来。不过,先看看这情报是什么味儿。”
话音未落,那只由书页化作的黑色纸鹤已经飞到了谢知微面前。它没有攻击,而是歪着头,用一种极其怪异的语调说道:“剪……剪……剪……不要剪……”
“剪什么?”谢知微伸手接住纸鹤,指尖刚触碰到它,脑海中就闪过一阵剧烈的刺痛。那不是普通的记忆碎片,而是一段被强行剪辑的画面:一个穿着导演马甲、满脸皱纹的老头,正坐在巨大的放映机前,手里拿着剪刀,疯狂地剪断着连接现实与幻境的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