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招奏效了!”沈青梧大笑一声,身形一闪,挡在了谢知微身前,“老谢,趁现在,咱们冲过去!”
那阵荒诞的怪声在漩涡中激荡,原本狂暴扭曲的空间竟然出现了一瞬的凝滞。那团吞噬一切的黑色阴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卡住了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原本即将闭合的通道边缘泛起了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别急着冲!”谢知微一把拉住正欲迈步的沈青梧,脚步顿在半空,“这声音虽然让它乱了节奏,但也激起了它的防御机制。你看那边。”
他伸手指向街道尽头。那里原本是一堵斑驳的灰墙,此刻却像水面一样荡漾开来,浮现出一座由无数破碎镜面拼凑而成的小亭子。亭子没有顶,四周挂着几串风铃,但风铃里没有金属片,只有几片干枯得发黑的叶子,随着并不存在的风轻轻摇曳,发出类似指甲刮过黑板的细微声响。
“那是‘镜亭’,”沈青梧收起了大镰刀,眼中的战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冷静,“乐园里的中转站。既然清理程序被打断,说明我们暂时安全了,但这地方……不太对劲。”
牛大锤此时也缓过劲来,把那个还在滋滋冒烟的喇叭紧紧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不对?哪里不对?刚才那玩意儿差点把我们当点心吃了,现在能喘口气就是万幸啊!咱们赶紧进亭子躲躲?”
“进不得。”谢知微摇了摇头,手中的判官笔轻轻点在虚空中,一道淡淡的墨线在空中划开,将三人笼罩在一个小小的保护圈内,“镜亭是‘遗忘’的具象化。如果你走进去,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会被无限放大,最后连自己是谁都会忘了。刚才那怪物想吃我们,是因为我们身上带着‘真实’的味道;而这里,专门负责把这些味道抹平。”
沈青梧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她环顾四周,发现原本喧闹的街道此刻彻底安静下来,连刚才那些魅影的嘶吼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寂静,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他们三人的呼吸声。
“那就不能硬闯了,”沈青梧叹了口气,索性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阶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不知名的糕点,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看来只能等它自己退去,或者……找点别的乐子。”
“找乐子?”牛大锤瞪大了眼睛,“这时候还有心情吃东西?老谢,你刚才那招‘社死攻击’把我都震得耳朵疼,现在腿还是软的。”
“正因为腿软,才更要坐下歇歇。”谢知微走到石阶旁,盘腿坐下,将那本《万鬼录》重新合上,随手放在膝盖上,“这地方的规则很古怪,它不喜欢动静太大的。刚才那一嗓子虽然有效,但也暴露了我们的位置。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自己变得‘透明’一点。”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之凝固。片刻后,他睁开眼,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你们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脚下,想象自己是一块石头,一棵树,或者……一阵风。不要想我们要去哪里,不要想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要想着‘存在’本身。”
沈青梧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老谢,你这招‘装死’倒是用得顺手。行吧,反正我也懒得动。”她闭上眼睛,不再去感知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窥视目光,整个人仿佛真的融入了这片死寂的背景中。
牛大锤看着两人,犹豫了片刻,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把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嘴里嘟囔着:“我就是个路人甲,我是背景板,我是空气……哎哟,这招真管用,刚才心里那股慌劲儿好像真没了。”
街道两旁的路灯依旧忽明忽暗,但那股烤红薯皮焦了的诡异味道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像是雨后泥土混合着青草的气息。那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并没有完全消失,但它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墨画,边缘逐渐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镜亭里的风铃声依旧清脆,只是那声音不再刺耳,反而透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偶尔有几片枯叶飘落,落在牛大锤的肩头,他却连眨一下眼的欲望都没有,整个人松弛得像是一滩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分钟,或许是一个世纪。
谢知微率先动了动眼皮,那种迷离的状态迅速消退,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锐利。他看了看左右,发现沈青梧和牛大锤也都恢复了常态,只是两人的脸色看起来比刚才平静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慵懒。
“走了。”谢知微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那东西退散了,镜亭的结界也松动了。”
沈青梧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看来这招‘以静制动’还真挺好用。刚才那一瞬间,我好像真的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就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我也做了个梦,”牛大锤揉着太阳穴,一脸心有余悸,“梦见我在一个全是棉花糖的地方吃自助餐,怎么吃都吃不饱,结果醒来一看,手里的喇叭都瘪了一块。”
“行了,别贫了。”谢知微指了指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街道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径,直通向那片朦胧的雾气深处。小径两旁,不再是阴森的路灯,而是开满了不知名的小花,花瓣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柔和的荧光。
“这是‘归途’的入口吗?”沈青梧眯起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那条路,“看起来倒是不太危险。”
“危险不危险,去了才知道。”谢知微迈开步子,率先踏上了那条小径,“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刚才那阵‘社死’音波虽然逼退了怪物,但也消耗了这里的能量。接下来这段路,可能会比较平淡,甚至无聊。”
“无聊?”牛大锤立刻来了精神,快步跟上,“只要能不被吃掉,无聊点好啊!至少不用提心吊胆地跑命了。”
三人沿着鹅卵石小径缓缓前行。脚下的路坚实而温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实打实的土地上,而不是那种虚幻的漂浮感。周围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了一片开阔的空地,中间立着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粗壮得需要十人合抱,树皮上布满了岁月的纹理,像是无数张闭着的眼睛。
树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有圆的,有方的,还有长条形的,上面画着各种各样的图案:有的是一只正在打盹的猫,有的是一朵盛开的莲花,还有的只是一个简单的笑脸。这些灯笼没有火苗,却散发着温暖的黄光,将整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昼般明亮。
“这地方……有点意思。”沈青梧停下脚步,伸手轻轻触碰其中一个画着莲花的灯笼。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仿佛里面真的藏着火焰。
“这是‘安魂灯’,”谢知微解释道,声音里少了几分之前的紧绷,“它们不会驱散黑暗,只会照亮人心中的角落。在这里,我们可以稍微放松一下,整理一下思绪。”
牛大锤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树下的草地上,从包里掏出一瓶还没开封的汽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呼——终于能喘口气了。刚才那一通折腾,我感觉我的灵魂都快被甩出来了。”
“别喝太快,小心呛着。”沈青梧笑着坐在他旁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开始在上面记录着什么,“刚才那怪物的反应很有趣,它似乎对‘真实’有某种特定的排斥机制。也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在接下来的旅程中少走弯路。”
谢知微则走到树下,仰头看着那些灯笼,目光深邃。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在这片宁静的氛围中,连风都变得轻柔起来,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三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再提起刚才的惊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花香,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放松。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眼前的灯火和身边的同伴,才是唯一真实的依靠。
“对了,”牛大锤突然打破了沉默,手里晃着汽水瓶,“刚才那个‘定魂铃’好像被我弄坏了,能不能修修?下次再用,我怕它直接炸膛。”
“修不了,”谢知微淡淡地说道,“那本来就是用来制造混乱的。既然现在不需要混乱了,它坏掉也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