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说话?出来!”沈青梧手腕一翻,那把巨大的镰刀瞬间出现在手中,刀刃上泛着幽幽的寒光,她眼神一凛,身上的妖气隐隐爆发,“装神弄鬼的东西,敢不敢正面来战?”
“别冲动!”谢知微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低声道,“这里的规则还没摸清,刚才那铃铛里的记忆告诉我们,这里的情绪波动越剧烈,出来的东西就越危险。你看那些木马,它们好像在模仿我们心里的恐惧。”
牛大锤哆哆嗦嗦地凑过来,指着远处:“老谢说得对!你们看,那边有个滑梯,滑下去好像就是深渊……不对,那是过山车轨道啊!而且那车……那车没有轮子,是飘着的!”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条蜿蜒曲折的轨道盘旋在半空,一辆造型夸张的过山车正悬停在半空中,车厢里坐满了看不清面容的小人,他们整齐划一地挥舞着双手,发出无声的尖叫。
“这地方……太邪门了。”牛大锤咽了口唾沫,从包里掏出一把不知从哪摸出来的五彩荧光棒,挥舞了两下,“要不咱们用这个照照?听说强光能驱邪?”
“你当这是拍恐怖片呢?”沈青梧翻了个白眼,但也没真推开他,“不过……这荧光棒倒是有点意思,上面好像沾了点‘阳气’。”
就在这时,那些纸扎木马突然动了。它们不再是缓慢转动,而是像疯了一样疯狂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带起一阵狂风。风里夹杂着无数细碎的铃声,正是之前他们在亭子里听到的那种声音。
“不好!它们在共鸣!”谢知微脸色一变,大喊一声,“血脉共鸣!它们感应到了我们的能量波动!”
果然,随着铃声的加剧,谢知微感到胸口一阵发热,那是《万鬼录》在自动运转,试图压制周围混乱的灵力。而沈青梧则觉得体内的狐族血脉也在躁动,那股力量似乎在与周围的“游乐设施”产生某种奇妙的共振。
“妈耶!我心跳得好快!”牛大锤捂着胸口,脸色惨白,“这铃声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像是在催命一样!”
“闭嘴!集中精神!”谢知微大喝一声,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快速舞动,画出一道道复杂的符文,“青梧,稳住心神,别让那些情绪钻进你脑子里!大锤,把你那包里的‘定心丸’——哦不对,是你那乱七八糟的道具全拿出来,随便扔几个镇住场面!”
“啊?我这包里有啥啊……”牛大锤手忙脚乱地翻着包,突然眼睛一亮,掏出一个红彤彤的小葫芦,“有了!这是我在前一个灵异现场捡的‘平安符’,据说能辟邪!”
“那玩意儿看着像辣条包装……”沈青梧吐槽归吐槽,还是配合着谢知微的动作,猛地挥动镰刀,一道红色的刀气横扫而出,将几匹冲过来的纸扎木马斩成了碎片。
然而,碎掉的纸马并没有消失,反而化作了一团团黑色的烟雾,迅速向三人聚拢。
“不好!它们在吸收我们的情绪!”谢知微心中一紧,感觉到自己的通幽眼有些模糊,“它们想把我们变成新的‘游客’!”
“那就让它们尝尝本姑娘的厉害!”沈青梧冷哼一声,周身妖气暴涨,原本红色的长发瞬间变成了火焰般的赤金之色,她一脚踩在虚空中,身形如电般冲入黑雾之中,“给我散开!”
伴随着一声清啸,沈青梧手中的镰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黑雾被瞬间撕裂。但更多的黑雾又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无穷无尽。
“这样下去不行!”谢知微咬了咬牙,决定不再保留,“既然心态要平,那我就给你们来个‘绝对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脑海中一片空白。那一刻,所有的恐惧、焦虑、好奇统统消失不见。他的身体周围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白光,那是真正的心安之力。
“大锤,把那个葫芦扔过来!”谢知微喊道。
“好嘞!”牛大锤虽然腿还在抖,但还是听话地把葫芦扔了过去。
谢知微接住葫芦,将其狠狠摔在地上。葫芦瞬间炸裂,里面并没有飞出什么神仙妖怪,而是喷出了一股清凉的雾气。这股雾气所过之处,那些躁动的黑雾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连那些疯狂的纸扎木马也停止了旋转。
“哇!真的有用!”牛大锤瞪大了眼睛,“老谢,你这招太神了!”
“少废话,趁现在快走!”谢知微睁开眼,发现前方的场景正在发生变化。那座诡异的游乐园正在慢慢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熟悉的街道轮廓。
随着那阵清凉的雾气散去,原本光怪陆离的“遗忘乐园”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水彩画,色彩迅速剥落、淡化。那些还在疯狂旋转的纸扎木马瞬间失去了动力,瘫软在地,化作了无数张皱巴巴的废弃纸片,风一吹,便散落在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条悬在半空的过山车轨道也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缓缓垂落,最终变成了路边一根生锈的铁栏杆。空气中那股甜腻发慌的奶油味和铁锈气,渐渐被一种陈旧的、带着淡淡霉味的尘土气息所取代。
三人站在原地,脚下的触感从那种令人作呕的虚幻感,变回了坚实冰冷的青石板路。
“呼……终于停了。”牛大锤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坐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没来得及扔出去的荧光棒,“刚才那一波,差点没把我魂儿吓飞。老谢,你那葫芦里到底装的是啥?怎么比我的‘定心丸’还管用?”
谢知微收起了判官笔,轻轻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那是‘静心露’,用后山古井里的晨露熬制的,专门用来压制躁动的情绪。不过这里面的东西太邪性,单靠这一招只能暂时稳住局面,要想彻底离开,还得顺着路走。”
沈青梧收起镰刀,周身赤金色的妖气也已收敛回体内,她那双红色的长发重新变得柔顺垂下。她环顾四周,眉头微微皱起:“这地方虽然变了,但感觉还没完全脱困。你看那边。”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眼前的街道确实恢复了正常,两旁的建筑也是灰扑扑的老式楼房,窗户紧闭,墙皮有些脱落。但这并不是普通的街道。街道上铺着的不是水泥或沥青,而是一种深灰色的、类似某种干枯苔藓的东西,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回弹。
最奇怪的是,这条街上空无一人,却并非死寂。
街道两旁挂着许多五颜六色的灯笼,上面画着各种各样的笑脸图案。有的笑得灿烂,有的笑得狰狞,还有的只是两个黑点加一道弧线,看起来像是在模仿人类的笑,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呆滞。这些灯笼并没有点燃,却散发着幽幽的微光,忽明忽暗,仿佛在呼吸。
“这街道……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又这么陌生?”牛大锤揉着太阳穴,试图理清思绪,“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具体是在哪。”
“别想那些没用的。”谢知微低声提醒道,脚步轻缓地向前迈去,“这里的规则已经变了。刚才那是‘游乐区’,现在到了‘休息区’。在这个区域,情绪越平稳,走得越快;一旦你心里冒出什么念头,比如‘我想快点出去’或者‘这里好阴森’,路就会发生变化。”
“所以咱们得当个木头人?”牛大锤苦着脸,“这也太难了吧!我脑子里正想着晚上吃啥呢,这路会不会突然变成火锅店?”
“那就更别想了。”沈青梧走到他身边,伸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保持放空,就像……就像你在发呆等外卖的时候那样。”
“那我可不行,我脑子一刻都闲不下来。”牛大锤哀嚎一声,但还是乖乖闭上了嘴,双手抱头,努力让自己进入一种“待机”状态。
三人就这样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沿着这条铺满干苔藓的街道慢慢前行。
街道两旁的建筑物越来越高,窗户上的笑脸灯笼也越来越密集。偶尔,会有几个穿着旧式校服的学生模样的身影在街角一闪而过,他们低着头,步伐机械而统一,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队列练习。当他们经过三人身边时,并没有投来任何视线,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是一群没有灵魂的剪影。
“看,前面有个小卖部。”沈青梧指了指前方。
那是一家很小的店铺,门口挂着一块斑驳的招牌,上面写着“杂货铺”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店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线,隐约能看到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有断了一半的布娃娃,有缠在一起的红绳,还有几本封面破损的画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