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老者指了指桌边空着的三个位置:“坐吧。既然来了往生堂,总得讲点规矩。刚才在仓库里,你们破坏了账簿的平衡,现在需要在这里‘平账’。不过放心,这次的规则简单得多——只要喝完这三杯茶,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牛大锤咽了口唾沫,看了看那三杯冒着热气的茶,又看了看老者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忍不住问道:“喝茶就能平账?这也太便宜了吧?您刚才在仓库里可是要我们的命啊!”
“那是‘流程’。”老者淡淡地解释道,重新拿起毛笔,在书页上画了一道线,“如果不经过一番折腾,你们怎么会记住教训?茶是‘忘忧茶’,喝了之后,你们会暂时忘记刚才的恐惧和愤怒,只记得当下的平静。这也是为了你们好,毕竟,一直紧绷着神经,对身心都不好。”
谢知微看着那三杯茶,热气袅袅升起,在空气中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他心中警铃大作,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如果我不喝呢?”
“不喝也可以。”老者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但你们就得一直留在这里,陪我一起整理这些永远也理不完的文书。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但这里很安静,适合养老。”
沈青梧撇了撇嘴,走到桌边坐下,伸手端起一杯茶:“反正我也累了,那就陪他聊聊天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这茶里有毒,我可不客气。”
“放心,无毒。”老者摇了摇头,“这茶里只有‘时间’的味道。”
牛大锤见两人都坐下了,自己也只好硬着头皮凑过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那我也喝一口。知微哥,你说这茶真能让人忘记烦恼吗?要是真能忘了刚才那事儿,那我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怕鬼了?”
谢知微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明白,这个老者并不是敌人,至少目前看来,他是某种规则的化身,或者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既然对方愿意坐下来喝茶,说明局势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先喝茶。”谢知微轻声说道,随即也坐了下来,端起面前的茶杯。
茶香扑鼻而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让人闻之精神一振。三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仰头将茶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瞬间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直抵心底。原本紧绷的神经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刚才的紧张、恐惧、愤怒,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平和。
“嗯……”牛大锤眯起眼睛,一脸享受地说道,“这茶真不错,感觉浑身都轻松了。刚才那个什么‘账房先生’,我怎么觉得有点陌生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沈青梧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确实,心里那块大石头好像突然就不见了。不过,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就像做了一场梦,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老者看着三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很好,茶喝完了,账也就平了。接下来,你们可以休息一会儿,或者……去看看外面的风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窗外不再是迷雾缭绕的荒原,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几只不知名的小鸟在枝头欢快地跳跃,发出清脆的鸣叫声。
“走吧。”老者转过身,微笑着说道,“前面的路还很长,你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过在那之前,不妨先在这里歇歇脚,养足精神。”
谢知微站起身,看着窗外的景色,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他意识到,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秩序维护者”的真正用意——不是为了惩罚,而是为了引导。在这个充满混乱和危险的世界里,偶尔的平静和安宁,或许比什么都重要。
往生堂的后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谢知微刚迈出门槛,脚底下那青石板路就有些不对劲。这地儿看着像普通庭院,可每走一步,脚下的触感都像是在踩棉花,软绵绵的,却又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弹性。他低头一看,鞋底竟然在微微发光,像是某种生物在呼吸。
“喂,你们两个,别在那装深沉了。”沈青梧甩了甩那头红得刺眼的长发,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发出“哒、哒”的脆响,声音却像是在空谷里回荡,“这地方太安静了,静得连只苍蝇都不敢叫,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还有,谢知微,你那双‘通幽眼’是不是该收一收了?再这么盯着地面看,小心把眼睛给看瞎了,到时候谁给我擦鞋?”
谢知微没理她,只是眯起眼睛,手里那支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笔尖滴下一点墨迹,悬在半空不落下。“不是安静,是‘被遗忘’。”他低声说道,“你看这树,叶子绿得发亮,但摸上去没有一丝凉意;鸟叫声清脆,可听不出一点活物的气息。这里的一切,都像是一张画,被时间冻结在了某个瞬间。”
牛大锤正蹲在一棵树下,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嘴里还念念有词:“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刚才那个老家伙给的忘忧茶,怎么喝了之后感觉脑子空荡荡的?我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不行,我得赶紧拍个视频记录一下,万一待会儿出事了,还能留个念想……哎哟!”
他话还没说完,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摔进了旁边的花坛里。
“噗嗤——”沈青梧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妩媚又带着几分戏谑,“我说大锤啊,你这‘探险博主’的名号,看来是名不副实。连个花坛都跨不过去,要是遇到鬼怪,估计第一个跪下喊爷爷的就是你。”
牛大锤从花丛里爬出来,满脸都是泥土,头发上还插着几片叶子,狼狈不堪:“少废话!我这叫‘战术性倒地’,懂不懂?再说了,这花坛里的土怎么是黑色的?而且……等等,这土里怎么有东西在动?”
谢知微和沈青梧对视一眼,同时看向那个花坛。
只见那黑色的泥土中,隐约浮现出几张扭曲的人脸,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嘴巴在一张一合,仿佛在无声地尖叫。那些“脸”并不是实体,而是由某种粘稠的墨汁构成的,正缓缓向三人靠拢。
“秩序维护者的‘审计’还没结束呢。”谢知微叹了口气,手中的判官笔猛地一挥,一道墨光闪过,将那些墨汁人脸斩断,“它们想让我们‘平账’,结果把自己给算进去了。”
“切,一群死脑筋。”沈青梧不屑地撇撇嘴,手中那把巨大的镰刀凭空出现,刀身泛着幽幽的蓝光,“既然它们想玩,那就陪它们玩玩。不过……”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次我可不想再唱什么歌了。谢知微,你那《万鬼录》能不能派上用场?这玩意儿要是能收服这些‘墨鬼’,咱们说不定能省不少力气。”
谢知微苦笑一声:“你想得美。《万鬼录》虽然能收服邪祟,但前提是对方得有‘灵识’。这些墨鬼……更像是某种规则的具象化,硬收的话,可能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干等着它们把我们吃掉?”牛大锤一边说着,一边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奇怪的装置,看起来像个老旧的收音机,上面还贴着“驱邪神器”四个大字。
“别乱动!”谢知微大喝一声,一把夺过那个装置,“那是‘因果线’的干扰器,你要是乱按,整个往生堂的平衡都会被打破!”
“哎呀,我就是试试嘛。”牛大锤委屈巴巴地缩回手,眼神却偷偷瞄向沈青梧,“青梧姐,你说,咱们会不会也被当成‘审计对象’啊?要是被‘平账’了,是不是就得永远留在这里当摆设?”
沈青梧翻了个白眼,走到牛大锤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傻样。你要是被‘平账’了,那才是真的倒霉。至少现在,咱们还是活人,对吧?”
就在这时,那些墨汁人脸突然停止了蠕动,转而开始疯狂地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直冲三人而来。
“不好!”谢知微脸色一变,连忙挥动判官笔,在空中画出一道符咒,“快躲开!”
然而,沈青梧却纹丝不动,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躲什么?既然来了,那就看看是谁先‘平账’吧。”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镰刀猛然挥出,一道血色的光芒划破空气,直接将那个墨汁漩涡劈成两半。那些墨汁人脸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怎么样?”沈青梧得意地扬起下巴,“本姑娘的镰刀,可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