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像一颗坠入深海的星星。苏小满蜷在出租屋的懒人沙发里，盯着那个柴犬头像发来的消息“发夹还要吗？”已经足足十分钟。
气泡酒的微醺感早被夜风吹散，此刻只剩下指尖划过屏幕时的冰凉触感。她删掉第三次打好的“不要了”，最终回了个猫爪表情包。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落，林妙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医药集团的招标资料发你邮箱了！王总监说这次是硬仗，对手有国际4A公司！”
“顺便问下，陈建筑师的手没事吧？我看奖杯砸得挺狠……”
苏小满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屏幕，仿佛还能感受到陈默袖口冰凉的金属袖扣。“应该……没事吧。”
她含糊应着，点开邮箱。医药集团的招标书封面印着优雅的天鹅Logo，项目名称是“新锐保健品牌‘舒宁’全案包装设计”。
周三的招标会场设在医药大厦顶层。苏小满抱着连夜赶制的提案书，在电梯镜面里检查自己的黑眼圈。她熬夜喝咖啡在胃里翻腾，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时，她差点被扑面而来的消毒水味呛出喷嚏。
“深呼吸。”林妙捏了捏她的手，“记住，天鹅！优雅的天鹅！不是铁锅炖大鹅！”
苏小满连连点头，目光却被走廊尽头的巨幅海报吸引，那是医药集团的核心产品，一排蓝色胶囊整齐列队。她正看得入神，身后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提案顺序调整了，云想设计排第三位。”
她猛地转身。陈默站在两米开外，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左手腕缠着一圈不起眼的肌效贴。他推了下金丝眼镜，目光扫过她怀里的提案书：“王叔叔让我来做技术顾问。”
“你手……”苏小满刚开口就被会场广播打断。
“请云想设计代表入场！”
陈默侧身让出通道。擦肩而过的瞬间，苏小满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着一丝药膏的清凉。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沉重的橡木门。
椭圆会议桌围坐着十余名评审，空气里漂浮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主位的老者扶了扶眼镜：“苏小姐，请阐述贵司对‘舒宁’品牌的理解。”
苏小满翻开提案书，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她脸上。“我们认为，‘舒宁’的核心价值在于……”她突然卡壳。空调出风口正对着她后颈吹，嗡嗡的噪音像一群蜜蜂钻进耳朵。评审席的窃窃私语被扭曲放大，她只捕捉到几个关键词——“胶囊……包装……头孢……”
头孢？她心头一跳。这不是抗生素吗？医药集团要做头孢包装？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她慌乱地翻到设计页，原本精心绘制的天鹅Logo旁，赫然是她昨晚熬夜添加的蓝色胶囊群！投影幕布上，优雅的天鹅正被一群卡通胶囊簇拥着，胶囊们还顶着Q版的抗菌小头盔。
“噗嗤”后排有个年轻评审没憋住笑。
苏小满闭了闭眼，索性破罐破摔：“我们大胆打破传统医药包装的冰冷感！这些头孢胶囊拟人化设计，象征产品强大的抗菌护盾！”她越说越激动，手指戳向一只戴皇冠的胶囊，“特别是这位头孢陛下，皇冠上的分子结构象征科技权威……”
评审席陷入诡异的寂静。主位老者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苏小姐，我们说的是‘投标方案’，不是‘头孢胶囊’。”
满场哄笑炸开的瞬间，苏小满看见了玻璃幕墙外的陈默。他背对会场站在走廊，肩膀可疑地抖动着。羞愤的热浪冲上头顶，她抓起激光笔指向设计图角落：“这个！这才是重点！”
光束颤抖着落在一只歪脖子胶囊上。它戴着听诊器，翅膀耷拉着，活像只被雨淋透的呆头鹅。
“当患者被病痛折磨时……”苏小满的声音突然哽咽，想起自己高烧四十度还改方案的惨状，“它就像个笨拙却努力的天使！用不完美的姿态守护健康！”
笑声渐渐平息。有评审开始交头接耳，手机摄像头对准了投影幕布。
中场休息时，苏小满躲在消防通道啃指甲。林妙发来一串尖叫语音：“医药集团官网直播了你的‘头孢陛下’！话题#最萌抗生素#上热搜了！”
防火门忽然被推开。陈默递来一瓶矿泉水，腕间的肌效贴边缘已经卷起。“他们要求前三名优化方案结构。”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不自然，“尤其你的……呃……头鹅。”
苏小满拧瓶盖的手停住：“头鹅？”
“头孢天鹅。”陈默的耳根泛起可疑的红晕，“评审组认为拟人化设计有亲和力，但需要更专业的结构支撑。”他像是背书般快速补充，“我是说包装的结构力学，比如开盒方式要符合人机工程，材料选择要考虑防潮性……”
苏小满突然凑近：“你结过婚？”
陈默猛地后退半步，后脑勺“咚”地撞上防火栓箱。
“刚才评审组长问你话呀！”苏小满急得跺脚，“他说‘陈顾问对结构优化有什么建议’，你回答‘我结过婚’！”
陈默僵在原地。消防通道的绿灯在他镜片上投下幽幽的光，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我说的是‘结合用户习惯优化’。”
苏小满的嘴巴张成O型。三秒后，她爆发的狂笑震得声控灯忽明忽灭。陈默扶着撞疼的后脑勺，看着眼前笑出眼泪的女孩，嘴角终于扯开一道无奈的弧度。防火门突然被推开，林妙举着手机冲进来：“小满！医药集团官宣了！中标的是……”
她的声音被苏小满的手机铃声淹没。来电显示闪烁着“王总监”，。苏小满颤抖着按下免提，总监的咆哮穿透消防通道：
“头孢陛下万岁！赶紧回来签合同！人家点名要你做全套衍生品！”
陈默弯腰捡起苏小满惊掉的矿泉水瓶。瓶身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他看着女孩又哭又笑地抓着林妙转圈，马尾辫扫过她通红的耳垂。
他摸出震动的手机，母亲发来一张截图。热搜第五位赫然挂着：#招标会惊现结过婚梗#。配图是他撞上消防栓箱的瞬间，苏小满笑倒在他影子里，像株迎着疾风却不肯低头的芦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