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满第三次把语音来电挂断，在厕所洗手台前刷着视频。林妙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哒哒”地冲进了洗手间。粉色亮片包“砰”地砸在洗手台上，震得在偷看搞笑宠物视的苏小满差点把手机掉进水里。
“祖宗！陈默都到十分钟了！”林妙一把夺过她的手机，屏幕里播放着被黄瓜吓到腾空而起的猫，“你在这刷猫片？人家在A3卡座等你！而且那帅哥穿着西装革履，侧脸像雕塑完美，手指长得能弹钢琴！包你满意。”
苏小满哀嚎一声，后脑勺抵着冰凉的门板：“妙啊，算我求你。上周那个程序员问我能不能接受他养蟑螂当宠物，上上周那个健身教练让我摸他腹肌说是验货。这次又是建筑师？我怕他掏出一卷蓝图当场给我设计个婚房户型图！”
“这次不一样！”林妙不由分说地把她往外拽，顺手抓过洗手台上的粉饼在她脸上胡乱扑了两下，“我妈牌友张阿姨介绍的，海归精英，设计过地标建筑！重点是——他照片帅得能直接印在相亲诈骗宣传单上当反面教材！”
苏小满被半拖半拽地按在A3卡座的绒布沙发上时，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那只飞天的猫。对面的男人抬起头，林妙果然没夸张。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清澈明亮。他面前摆着一杯冰美式，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陈默。”他开口，声音温润但带着距离感，“苏小姐？”
“叫我小满就行。”她挤出一个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的猫爪印花。救命，他袖口露出的腕表看起来能买她半年工资。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背景音乐是慵懒的爵士钢琴，角落的咖啡机突然“嗡”地启动研磨豆子，噪音突兀地插进来。
陈默似乎想打破僵局，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我平时……比较喜欢安静的环境。”
研磨机的轰鸣恰好在他吐出“安静”两个字时达到顶峰。
苏小满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喜欢……金靖？”
她眼睛倏地亮了。金靖！那个表情包满天飞的喜剧女演员！同道中人啊！紧绷的神经“啪”地松开，社牛之魂瞬间附体。
“你也喜欢金靖？”她身体前倾，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完全没注意到陈默微微后仰的动作，“她那个‘一秒变脸’绝了是不是？我超爱学她！” 话音未落，她已经放下手机，双手猛地拍上自己的脸颊，五官瞬间挤成一团，模仿着金靖最出名的夸张表情，瓮声瓮气地喊：“我的天呐！”
邻座的情侣被惊得叉子掉在盘子上，“叮”一声脆响。林妙捂住了脸。陈默的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扶眼镜的手指僵在半空，眼神里充满了错愕与茫然。
苏小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脸颊瞬间烧起来，红温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子。她讪讪地放下手，抓起桌上的柠檬水猛灌一口，呛得咳了几声。
陈默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被“金靖”震碎的节奏。他指了指自己的咖啡，努力让话题回归正轨：“我平时……爱喝美式。”
咖啡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研磨咆哮。
苏小满只听到“……爱没事？”
她眨了眨眼，困惑地歪头：“爱没事？所以……你每天都很闲？” 她想起林妙说的“精英”“大忙人”，这信息对不上啊？
陈默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试图解释：“不是闲，是习惯……”
“习惯没事找事？”苏小满脱口而出，说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完了，今天这嘴是租来的急着还吗？
陈默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刚才夸张表演而翘起几撮呆毛的女孩，她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眼神里混合着尴尬，一种破罐子破摔感觉。他放下杯子，杯底与瓷碟碰撞出清晰的轻响。
“苏小姐，”他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好奇，“你的理解方式……很独特。”
苏小满干笑两声，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她胡乱抓起手机和包：“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家的猫……对！猫还没喂！我得赶紧回去！”
她几乎是弹跳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带倒了桌上的柠檬水杯。淡黄色的液体迅速在桌布上洇开一片。
林妙赶紧抽出纸巾去擦，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苏小满道歉。
苏小满手忙脚乱地扶起杯子，指尖蹭到冰凉的液体：“对不起对不起！我……”
“没关系。”陈默抽出一块折叠整齐的灰色手帕按在湿渍上，“看来苏小姐确实有急事。慢走。”
他的语气礼貌而疏离，听不出情绪。苏小满如蒙大赦，拽着还在试图挽救局面的林妙，火烧屁股般逃离了咖啡厅，只留下桌上一片狼藉和那块吸饱了柠檬水的灰色手帕。
直到跑出两条街，苏小满才停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林妙戳着她的脑门：“苏小满！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金靖？没事找事？人家陈默以后看见喜剧演员和冰美式都得有心理阴影了！”
苏小满哭丧着脸：“咖啡机太吵了嘛……而且他说话干嘛那么简洁？多说两个字会怎样？”
“人家那是气质！矜贵！懂不懂！”林妙恨铁不成钢。
与此同时，咖啡厅里，陈默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服务生过来收拾，小心地问：“先生，需要帮您换张桌子吗？”
陈默的目光落在苏小满刚才坐过的位置。绒布沙发上，躺着一个不起眼的，印着卡通猫爪的发夹，大概是刚才她手忙脚乱时掉落的。
他摇摇头，示意不用换。拿起那个小小的猫爪发夹。想起女孩挤成一团的脸和那句“我的天呐”，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挂在嘴角上。
“爱没事？”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好像……也不是不行。
另一边，苏小满摸着自己空荡荡的发际线，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我新买的猫爪夹好像掉了！”
“掉就掉了！反正你也没脸再去那家店了！”林妙没好气。
苏小满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相亲前林妙把陈默的名片推给了她。她盯着那个风景头像——一张极简主义的建筑局部特写，犹豫着要不要加个好友道个歉。手指悬在“添加到通讯录”上方半天，最终还是锁了屏。
“算了，”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小声嘀咕，“他肯定觉得我是个神经病。”
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陈默将那枚小小的猫爪发夹放在书桌一角，紧挨着一个精致的建筑模型。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通讯录新的朋友那里，一个顶着柴犬头像、昵称叫“满脑子都是饭”的申请静静躺着。备注写着：苏小满。
他指尖悬在“接受”按钮上，停顿了几秒，最终按了返回键。手机屏幕暗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