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慌,”谢知微一把抓住牛大锤的手腕,将他往后一拉,“这书上的字,好像是在记流水账。”
沈青梧也凑了过来,红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她盯着那书页,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等等……这上面的字迹,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像是……像是某个失踪已久的‘账房先生’写的。”
“账房先生?”牛大锤瞪大了眼睛,“你是说,这书里藏着一个冤魂?”
“不,”谢知微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书里藏着的,是一个‘骗子’。你看这账目,全是些莫须有的债务,还有几笔奇怪的支出,比如‘购买冥币三箱’、‘租赁棺材十具’,但这往生堂明明已经停业十年了。”
“停业十年?”沈青梧挑了挑眉,“那这些账目是谁记的?”
“当然是那个‘秩序维护者’啊。”谢知微指了指头顶,“他在维持秩序的同时,也在制造混乱。他把这本假账簿扔在这儿,就是想把我们引进这个死胡同,让我们以为找到了线索,实际上却是在给我们挖坑。”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牛大锤一脸苦瓜脸,“继续往里走?万一前面还有个更大的坑等着我们怎么办?”
“那就只能硬闯了。”沈青梧站起身,将大镰刀扛在肩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既然他想玩,那咱们就陪他玩玩。不过这次,咱们得换个玩法。”
“怎么玩?”谢知微问。
“很简单,”沈青梧坏笑着,手指轻轻一勾,那本破书竟然自己飞了起来,直接飘到了谢知微面前,“咱们把这书里的‘账’给清了。既然他是账房先生,那咱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清算’。”
谢知微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还是接过了书:“你这狐狸,总是这么不按常理出牌。不过,我喜欢。”
三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仓库深处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随后又恢复了那种陈旧的死寂。沈青梧指尖的灵力一收,那本飘在半空的《往生堂账簿》便温顺地落回了谢知微手中,像是一团被驯服的乌云,不再散发刚才那股刺骨的寒意。
“清算?”牛大锤缩着脖子,看着那本书仿佛看着什么烫手山芋,“这书要是真能清账,咱们也不用在这破地方跟个‘秩序维护者’玩捉迷藏了。万一这账房先生是个算盘精,把咱们的命也算进债务里怎么办?”
“那就让他算去。”沈青梧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红眸此刻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既然喜欢记账,我们就陪他慢慢记。反正这仓库里也没别人,时间多得是。”
谢知微翻开了书页,判官笔在指尖轻轻转了个圈,却没有立刻落下。他并没有急着去念那些所谓的“债务”,而是盯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在看一场无声的默剧。“别急,”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给这紧张的气氛泼了一盆温水,“你看这笔支出——‘购买冥币三箱’。日期是十年前的今天,但墨迹却是新的。这说明有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往这里补货,或者……补写。”
“补写?”牛大锤挠了挠头,蹲下身捡起一个掉在地上的生锈齿轮,在手里转着玩,“你是说,这账房先生是个强迫症?还是说他在等谁来结账?”
“或许,他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对账人’。”谢知微合上书,目光投向仓库深处那片更浓重的阴影,“这里的霉味虽然重,但并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臭,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干燥感。就像……这地方虽然废弃,却被某种力量刻意‘保养’着。”
沈青梧点了点头,高跟鞋踩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走到角落,那里堆着几排早已腐朽的木架,上面空空荡荡,连一丝蛛网都没有。“你说得对。如果是普通鬼怪作祟,早就该把这地方弄得阴风阵阵、怨气冲天了。但这儿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那个‘秩序维护者’不想让我们发现什么惊天秘密,他只是想把我们困在这里,耗光我们的精力。”
“那我们就耗给他看。”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随手将《往生堂账簿》夹在腋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茶壶,倒出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递给了沈青梧和牛大锤一杯,“先喝口茶,压压惊。既然要玩,就得玩得有滋有味,不能还没开始就累趴下了。”
牛大锤接过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疑惑地看着谢知微:“你哪来的茶水?刚才不是还在担心鬼怪咬人吗?”
“随身带的。”谢知微轻描淡写地回答,自己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鼻尖萦绕,竟奇迹般地驱散了空气中那股陈旧的霉味,“有时候,最平淡的东西,反而最能安抚人心。这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没有法力,但足够让人冷静下来思考。”
三人围坐在仓库中央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上,暂时放下了手中的武器。牛大锤一边喝茶,一边百无聊赖地摆弄着那个生锈的齿轮,嘴里嘟囔着:“其实吧,我觉得这‘秩序维护者’也挺不容易的。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这儿记账,还得防着我们这群不速之客。要不咱们主动点,去问问他到底想干嘛?”
“问?”沈青梧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问他?他要是愿意开口,早就开口了。他现在的策略就是‘拖’。只要他不现身,我们就找不到破绽;只要我们找不到破绽,他就永远占据主动。”
“那我们就陪他耗。”谢知微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四周,“既然他是账房先生,喜欢记账,那我们就帮他记一笔。比如,记录一下这个仓库里每一寸空气的变化,每一缕灰尘的轨迹。等他什么时候不耐烦了,露出马脚,那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沈青梧闻言,也放松了紧绷的肩膀,她靠在旁边的木架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眼神变得柔和起来:“行啊,那就听你的。反正今晚还长,咱们就在这儿歇会儿。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这‘秩序维护者’真的敢来打扰我们喝茶,我可就不客气了。”
“放心,”谢知微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舒缓而均匀,“他不会来的。至少现在不会。因为他也在观察我们,看看我们会不会露出破绽。而我们,偏偏就是要装作毫不在意,让他猜不透。”
仓库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种沉默不再压抑,反而透着一种难得的安宁。窗外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叫,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牛大锤打了个哈欠,把那个齿轮小心翼翼地放回包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一旁,眼皮渐渐打架。
“你们说,”牛大锤迷迷糊糊地说道,“这‘秩序维护者’是不是也是个爱喝茶的人?不然怎么这么沉得住气?”
“也许吧。”谢知微看着杯中升腾的热气,轻声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哪怕是鬼怪,也有自己的规矩。只要不越界,大家都相安无事。但现在,他越界了,把这本假账簿扔在这儿,就是想逼我们乱阵脚。”
谢知微话音刚落,那杯中的热气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往上一窜,瞬间凝成几缕黑线,像是有生命的蛇信子一样在空中乱舞。
“哎哟喂!这茶不对劲啊!”牛大锤吓得一激灵,原本靠在墙上的身子瞬间弹了起来,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没拿稳摔地上,“刚才还香喷喷的,怎么一股子……霉味?还是那种陈年棺材板受潮的味儿?”
沈青梧正百无聊赖地用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指甲上暗红的蔻丹,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个怂包,那是‘阴煞气’。看来那位爱喝茶的‘秩序维护者’终于坐不住了,开始给我们送下午茶了。”
话音未落,仓库四周的墙壁仿佛变成了流动的液体,原本斑驳的水泥墙面上,无数黑色的墨迹像水渍一样晕染开来。那些墨迹迅速汇聚、扭曲,竟然勾勒出了一张张模糊的人脸,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张咧开的嘴,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翻动一本巨大的书。
“这是……账簿里的字活过来了?”牛大锤缩着脖子,脸色惨白,声音都在打颤,“知微哥,青梧姐,咱们是不是该跑路了?这玩意儿看着太邪乎了,比上次在废弃医院遇到的那个穿红裙子的女鬼还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