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墙角那瓶半空的氟化钠,又看了看桌上散落的纸。纸上画着藤蔓神经的草图,红笔圈了七个点,最中间那个被狠狠打了个叉。
“做个能喷的。”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比刚才有力气了些。
他拉开试剂柜最下面的抽屉,把【破膜A】【破膜B】【神经阻断X】这些小瓶子一个个拿出来,排在台面上。这次不用机器,全靠手做。紫外线灯开着,照得操作区发蓝光,防止那些东西再自己乱动。
第一步是重复上次成功的步骤。
他先倒蛋白酶K,再加EDTA,接着放SDS,最后滴入氟化钠溶液。搅拌棒拿在手里慢慢搅,眼睛盯着烧杯里的液体。颜色一点点变深,成了墨绿色。起了泡,很均匀,没炸开,很好。
“稳住。”他小声说,“别出事。”
液体静置十秒,没动静。他松了口气,拿起旁边的甘油,倒进五毫升。液体立刻变稠,流动性差了,更容易粘在植物上。
但这还不够。
“光粘住不行,得压住它。”他翻出纳米悬浮剂。这是以前做药用的东西,末世后从一家医药公司废墟里找来的。他加了两滴,再搅匀。
药液变得更浓,像深色果冻浆,还能流动。
“行,做好了。”他点点头,“下一步,装罐。”
他打开高压喷罐模具组。这是任杰分身之前送来的军用喷雾器原型,本来是用来喷防火涂料的,现在改了用途。六个空罐摆好,接口对准漏斗。
他小心地把药液倒入漏斗,通过导管灌进第一个罐子。咔哒一声锁紧阀门,拿气密性检测仪贴上去。
红灯一闪。
“漏了?”他皱眉,拆开检查,发现橡胶垫圈有点变形。
难怪。这年头没有新零件,都是捡的、拼的、修的。
他换上新的垫圈,又加了一圈铜箔封边,重新灌装。这次绿灯亮了。
“好了。”他把第一个成品放到一边,继续灌第二个。
一口气灌了八个。每个都做了双层密封。四个留给前线小组,自己留两个备用,还有两个……等会再说。
他正准备试喷射距离,忽然听到走廊有动静。
不是地震,也不是藤蔓的声音——是脚步声。
是那种故意放轻,但鞋底还是蹭地的声音。
陈峰抬头看门口,手已经摸到实验台下的警报按钮。
门开了。
进来一个穿工装裤的男人,寸头,戴黑框眼镜,脸上有灰,眼神清醒。他抬手,在太阳穴敲了三下——这是他们内部的安全暗号。
“分身。”陈峰松了口气,把手拿开,“来得正好。”
分身点头,走到桌边,看了眼那排喷罐:“做出来了?”
“八瓶主力,四瓶备用。”陈峰指着其中一瓶,“高压喷,能喷五米远,覆盖两平米。关键是它能穿透三层保护膜,直接干掉核心。”
他说完,拧开一瓶盖子,接上测试喷嘴,对着培养皿里的藤蔓残肢按下扳机。
“嗤——”
墨绿色的雾喷出来,盖住了目标。
一秒,藤蔓表面开始冒泡;
三秒,里面出现裂纹;
五秒,主脉深处那个芝麻大的核心抖了一下,由红变黑,不动了。
“有效。”分身看着几秒,点头,“比我预想快。”
“当然快。”陈峰拆下喷嘴,“我可是研究过《生化危机》的老玩家。这种病毒,就得用狠招。”
分身扯了下嘴角:“你还看那个?”
“闲着没事。”陈峰收拾器材,“总不能天天听你主身哼《野狼Disco》吧?‘哟哟哟,变异藤蔓你别跑’——听得我头疼。”
分身没说话,默默把八瓶喷罐收进共享空间入口。那个只有他们看得见的黑点一闪,瓶子就不见了。
“剩下的四瓶呢?”他问。
“两瓶给你,带去西侧和南部节点。”陈峰递过去,“另外两瓶我留着。万一你们那边不行,我能马上改配方。”
分身接过,也收了进去。
“电还没恢复?”他突然问。
“没。”陈峰摇头,“备用电源撑不了多久。我现在不敢碰配电箱,怕藤蔓连着电路。先清核心,再通电。”
分身点头:“明白。我们动作快。”
正说着,墙上的压力监测仪响了两声。
两人同时转头。
数据显示,三号喷罐的密封值在下降,从98%降到96%,还在降。
“微漏?”陈峰抓起检测仪冲过去,拆开罐子查。
果然,垫圈连接处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空气在慢慢渗入。
“糟了。”他低声骂,“这批橡胶老化太快。”
他马上拿出新方案:增加铜离子浓度,加快氧化反应速度。这样就算有一点泄露,也能在扩散前把病毒灭掉。
“你等一下。”他对分身说,转身找出铜离子浓缩液,往剩下的药剂里滴了两滴,重新搅拌。
“这次我加重点。”他边调边说,“让它彻底死透。”
十分钟后再灌装。新喷罐经过三次压力测试,稳定在99.7%,不再下降。
“这下稳了。”他拍了下罐身。
分身没急着收,要求当场试一次。
“我要看到它真能把活藤蔓废掉。”他说。
陈峰不废话,拿出一段刚从排污管切下来的新生藤蔓,固定在铁架上。这东西还在动,断口渗着淡紫色黏液。
他举起新喷罐,对准主脉中心,按下扳机。
“嗤——”
雾气喷出。
藤蔓猛地一抖,像被电击,表皮鼓包、破裂,黏液变成黑色胶状物流出来。
十五秒后,整条藤蔓不动了,核心完全变黑。
“可以。”分身伸手摸了摸温度,“没有复活迹象。”
“那是。”陈峰放下空罐,“我做的不是安眠药,是死刑药。”
分身终于把所有喷罐收走。临走前看了他一眼:“你休息会儿,别太累。”
“滚吧。”陈峰翻白眼,“你们分身能轮班,我只有一个身子。我不盯着,谁负责?”
分身没再多说,转身离开实验室车,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地下管道里。
陈峰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彻底没了,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操作台,上面还放着记录本、烧杯、镊子、笔。钢笔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然后他坐下,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写说明书。
【杀毒喷雾使用指南】
使用前要摇匀,不然沉淀会影响效果;
喷的时候保持3到5米距离,确保雾能盖住全部区域;
重点喷主脉分叉的地方,就是红色核心的位置;
每处至少喷3秒,看到组织变黑、停止动为止;
如果发现黏液还在动,立刻上报,换新批次……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抬头看窗外。
天边有点发青,但天上还是紫黑色的云,压得很低。
发电站深处传来低沉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陈峰没理。
他合上本子,拿起一个干净烧杯,擦了擦,放在台面上。
对着空杯子,他说:“下一步,量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