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青梅归来访,暗里埋针脚
苏轻瑶觉得日子从来没这么好过。
每天早起练剑,下午酿酒,晚上和墨玄渊坐一会儿。他教她剑法,她给他倒酒。两个人待在一个院子里,各做各的事,不说话也不尴尬。
她喜欢这种感觉。安稳,踏实,像冬天里抱着一碗热粥。
桃花全落完了,树上结满了青色的桃子,毛茸茸的。苏轻瑶每天都要去看一眼,看桃子长大了多少。她想等桃子熟了,摘下来酿桃子酒,肯定比桃花酒还好喝。
墨玄渊说她贪心,一个还没酿好就想下一个。
苏轻瑶说:“不是贪心,是想着你。酿好了都给你喝。”
墨玄渊没接话,转身走了。但苏轻瑶看见他耳朵红了。
她捂着嘴偷笑,觉得这人也太好逗了。
那天下午,苏轻瑶在桃树下洗花瓣,听见院门口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她抬头看,看见沈清月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她不认识的弟子,一男一女。男的高高瘦瘦,背着一把长剑。女的年纪和沈清月差不多,穿一身绿衣,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沈清月今天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裙子,头发上别了一支白玉簪子,比平时打扮得精致。她笑着走过来,说:“轻瑶妹妹,师父让我们来的。他说我们几个都是亲传弟子,应该多走动走动。”
苏轻瑶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水,说:“师姐好。”
沈清月指着身后的两个人,说:“这是李师兄,李牧。这是王师妹,王雪。他们都跟着师父学了好几年了,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们。”
李牧冲苏轻瑶点了点头,没说话。王雪倒是热情,走过来拉住苏轻瑶的手,说:“你就是新来的小师妹。长得真好看,难怪师父偏心你。”
苏轻瑶有点不好意思,说:“师父没有偏心。”
王雪笑了,说:“还没偏心。你住的这个院子,我们可都没住过。师父的霜白剑也给了你,我们连摸都没摸过。”
沈清月在旁边接话,说:“师父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轻瑶妹妹资质好,师父看重她也是应该的。”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笑,但苏轻瑶觉得那笑容不达眼底。像画上去的,好看,但假。
李牧一直没怎么说话,站在后面看院子里的桃树。他看了一会儿,说:“这桃树有些年头了。听说是师父小时候种的。”
苏轻瑶说:“是吗。师父没跟我说过。”
李牧说:“师父不爱说这些。”
沈清月领着他们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苏轻瑶的屋子,看了厨房,看了修炼室。王雪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感叹一番,说这里真好,那里真漂亮。李牧只是看,不说话。
走到墨玄渊住的竹楼前,沈清月停下来,说:“师父不在吧。”
苏轻瑶说:“他下午出去了,说是去长老会议事。”
沈清月点点头,站在竹楼门口看了一会儿。她的眼神很专注,像是在数竹楼的窗户有几扇,又像是在看别的东西。
然后她转身说:“那我们去别处转转。”
几个人又走回桃树下。王雪蹲下来看苏轻瑶洗花瓣,问她做什么。苏轻瑶说酿酒,王雪觉得新鲜,说要学。苏轻瑶就教她怎么挑花瓣,怎么洗,怎么晾。
王雪学得很认真,但她手脚笨,洗破了好几片花瓣。苏轻瑶笑着说没事,破了也能用。
沈清月站在旁边看,没动手帮忙,也没说话。她就那么站着,看着苏轻瑶和王雪蹲在地上忙活,脸上带着笑,但眼睛是冷的。
李牧靠在树干上,闭着眼,像是在睡觉。
过了一会儿,沈清月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帕子,走到苏轻瑶身边,说:“轻瑶妹妹,你头发上沾了花瓣。我帮你拿掉。”
苏轻瑶说:“谢谢师姐。”她没多想,继续低头洗花瓣。
沈清月伸手,从她头发上拈下一片花瓣。但她没马上收手,而是顺手摸了摸苏轻瑶的头发,说:“妹妹的头发真软,像缎子一样。”
苏轻瑶觉得有点奇怪,但没说什么。
沈清月收回手,把帕子叠好放回袖子里。然后她说:“妹妹平时一个人住这里,不闷吗。”
苏轻瑶说:“不闷。有师父在。”
沈清月笑了一下,说:“师父那个人,话少。你跟他待久了就知道了,有时候一天都说不了三句话。”
苏轻瑶说:“我不介意。他说话少,但做的事都挺好的。”
沈清月没再说什么。
几个人待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沈清月说要走了。她让李牧和王雪先下山,自己又回头看了苏轻瑶一眼,说:“妹妹好好练,下次我再来看你。”
苏轻瑶说:“师姐慢走。”
沈清月走了之后,苏轻瑶继续洗花瓣。但她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说不上来。
她想起沈清月摸她头发的那一下,动作很轻,但感觉不像是在帮她拿花瓣,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她摇了摇头,觉得是自己多想了。人家是好心,她不能乱猜。
傍晚墨玄渊回来了。他进院子的时候,苏轻瑶在做饭。她听见门响,探出头看了一眼,看见墨玄渊脸色不太好,像是跟人吵过架。
苏轻瑶问:“师父,你怎么了。”
墨玄渊说:“没事。”然后走进竹楼,关上了门。
苏轻瑶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有点担心。但她不敢去问,怕他嫌她烦。
她把饭菜做好,端到他门口,敲了敲门。“师父,吃饭了。”
门开了,墨玄渊接过去,说:“你今天见到沈清月了。”
苏轻瑶说:“嗯。她带李师兄和王师姐来看我了。”
墨玄渊看了她一眼,说:“她跟你说什么了。”
苏轻瑶想了想,说:“没说什么。就是在院子里转了转,看了看桃树,看我酿酒。王师姐还帮我洗花瓣来着。”
墨玄渊“嗯”了一声,没再问,端着饭菜进去了。
苏轻瑶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好像不太高兴。但她不知道原因,也不好问。
第二天,沈清月又来了。
这次她一个人来的,没带别人。她穿了一身白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笑着说:“轻瑶妹妹,我做了点心,拿来给你尝尝。”
苏轻瑶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桂花糕,做得精致,上面还撒了碎桂花。
苏轻瑶说:“师姐手艺真好。我从来不会做点心,只会做饭。”
沈清月说:“做饭比做点心难多了。我还想跟你学做饭呢。”
苏轻瑶拿了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甜的,软软的,很好吃。她说:“师姐,你做的好吃。”
沈清月笑着说:“好吃就多吃点。我以后常给你做。”
两人坐在桃树下吃点心。沈清月问苏轻瑶平时都做什么,苏轻瑶说了练剑、酿酒、做饭。沈清月又问师父平时跟她说什么,苏轻瑶说不多,就是指点剑法,偶尔聊几句。
沈清月问:“师父有没有跟你提过他以前的事。”
苏轻瑶想了想,说:“提过一次。说他父亲和母亲都死在魔族手里。”
沈清月点了点头,说:“那是他心里的刺。你在他面前别多提。”
苏轻瑶说:“我知道。”
沈清月又问:“师父有没有问过你家里的事。你爹娘的事。”
苏轻瑶说:“没问过。他好像不关心这个。”
沈清月说:“他关心,只是不问。师父那个人,什么都放在心里。”
两人聊了半个时辰,沈清月起身要走。走之前,她说:“轻瑶妹妹,你能不能给我一块你平时用的帕子。我想照着绣一块。”
苏轻瑶觉得这个请求有点奇怪,但还是答应了。她回屋拿了一块没用过的帕子递给沈清月,说:“师姐拿去用吧。我还有。”
沈清月接过帕子,看了一眼上面的花纹,收进袖子里,说:“谢谢妹妹。下次我来还你。”
她走了之后,苏轻瑶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要帕子绣花,这话听着像是借口。但她又想不出沈清月要她的帕子能干什么。
她把这事跟墨玄渊说了。墨玄渊听完,皱了皱眉,说:“她拿你的帕子做什么。”
苏轻瑶说:“她说要照着绣花。”
墨玄渊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后别给她了。”
苏轻瑶说:“好。”
但她没问为什么,因为她知道问了墨玄渊也不会说。
过了几天,沈清月又来了。这次她带了一包茶叶,说是从凡界带回来的好茶,让苏轻瑶泡给师父喝。
苏轻瑶接过茶叶,闻了闻,很香。她说:“谢谢师姐。”
沈清月这次没多待,把茶叶放下就走了。走之前,她在院子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苏轻瑶的屋子,眼神跟上次一样,冷冷的。
苏轻瑶站在桃树下,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发毛。
她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觉得沈清月看她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在看一件东西。一件她想要的东西。
她把这事压在心里,没跟墨玄渊说。因为她没有证据,说出来像是在挑拨离间。
晚上,苏轻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娘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人笑着跟你说话,心里在算计你。
她以前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第二天一早,苏轻瑶起来练剑。她练到一半,看见墨玄渊站在竹楼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墨玄渊走过来,把信封递给她,说:“有人给你写信。”
苏轻瑶愣住了。她来青云宗十年,从来没有人给她写过信。她接过信封,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你娘的死,不是意外。”
苏轻瑶的手开始抖。
她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纸上写着:你娘的死,不是意外。
她抬头看墨玄渊,说:“师父,这信是谁送的。”
墨玄渊说:“不知道。早上在院门口发现的。”
苏轻瑶的脑子乱成一团。她娘是病死的,她亲眼看着娘闭眼,亲眼看着娘下葬。怎么就不是意外了。
她把信递给墨玄渊,墨玄渊看完,眉头皱得很紧。
他问:“你娘是怎么死的。”
苏轻瑶说:“病死的。大夫说是痨病,治不好了。”
墨玄渊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封信可能是有人在挑拨。也可能是真的。暂时别信,也别声张。”
苏轻瑶点头,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但她心里已经乱了。她一遍一遍地想,娘死前说的那句话:轻瑶,你一定要进玄渊尊主的门下。只有他能护住你。
现在想起来,那句话不像是临终嘱托,更像是在交代后事。好像娘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苏轻瑶觉得胸口闷得慌,像压了一块石头。
她没心思练剑了,收了剑回屋。她把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字迹很工整,像是女人写的。
她想起沈清月。沈清月会写字,字写得很好看。
但她不敢确定。她不能因为人家跟她要了一块帕子,就怀疑人家。这不公平。
她把信压在枕头底下,躺在床上,看着屋顶发呆。
中午墨玄渊来敲门,叫她吃饭。她起来开门,墨玄渊看了她一眼,说:“你今天脸色不好。”
苏轻瑶说:“没事。就是没睡好。”
墨玄渊说:“那封信的事,我会查。你不用担心。”
苏轻瑶点头,跟着他去吃饭。
饭桌上,墨玄渊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说:“多吃点。”
苏轻瑶看着碗里的菜,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她忍住了,低头扒饭,把眼泪咽了回去。
下午,沈清月又来了。
这次她带了一盒胭脂,说是山下新到的货,颜色好看,适合苏轻瑶用。
苏轻瑶接过胭脂,打开看了看,是很嫩的粉色。她说:“师姐,你不用每次都给我带东西。”
沈清月笑着说:“你是我师妹,我不疼你疼谁。”
苏轻瑶看着她笑,想起枕头底下那封信,心里像有一根针在扎。
她问:“师姐,你认识我娘吗。”
沈清月愣了一下,说:“不认识。怎么了。”
苏轻瑶说:“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沈清月看着她,眼神变了。不是那种冷冷的变了,是警惕。像一只猫突然竖起耳朵。
但很快她又笑了,说:“你娘的事,师父查过吗。要不要我帮忙查查。”
苏轻瑶说:“不用了。师父说他来查。”
沈清月点点头,说:“那好。师父查比我们查靠谱。”
她坐了没多久就走了。走之前,她又回头看了苏轻瑶一眼,这次的眼神很奇怪。像是不放心,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苏轻瑶站在门口,看着沈清月走远,手里还攥着那盒胭脂。
她慢慢关上门,靠着门,闭上眼。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小心沈清月。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小心她。她没有证据,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封信,和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把胭脂放在桌上,没有用。
晚上,墨玄渊叫她过去。
她走进竹楼,看见墨玄渊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封信。他抬起头,看着苏轻瑶,说:“我查了查。这信不是从山下寄来的,是从青云宗内部送出来的。”
苏轻瑶的心一沉。“是谁。”
墨玄渊说:“还不知道。送信的人用的是普通信纸,字迹也刻意改了。查不出来。”
苏轻瑶说:“会不会是沈师姐。”
墨玄渊看了她一眼,说:“你为什么觉得是她。”
苏轻瑶说:“她说要查我娘的事。我觉得她好像对我娘的事很感兴趣。”
墨玄渊沉默了一会儿,说:“沈清月跟了我很多年。她不是坏人。”
苏轻瑶说:“我知道。可能是我想多了。”
墨玄渊把信放在桌上,说:“不管是谁,这封信的目的就是让你乱。你乱了,就会出错。所以你别乱,该做什么做什么。”
苏轻瑶点头,说:“好。”
她从竹楼出来,站在桃树下。月光照在桃子树上,青色的桃子反着光,像一个个小灯笼。
她伸手摸了摸最矮的那个桃子,毛茸茸的,有点扎手。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乱压下去。
墨玄渊说得对,她不能乱。乱了就中了别人的计。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那封信上写的是真的吗。她娘的死,真的不是意外吗。
她不知道答案,只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