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什么?”沈青梧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等待一个能听懂它‘沉默’的人。”谢知微淡淡道,“刚才那个戏子之所以失控,是因为他听到了太多不该听的‘杂音’。而这只眼睛,是这些杂音的终点,也是起点。”
那只巨大的“眼睛”突然转动了一下,虽然没有眼球,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愈发强烈。周围的行人依旧来来往往,有的脑袋大得像西瓜,有的没有脚,他们似乎对这一幕毫无反应,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街头表演。
“看来,我们不用急着赶路了。”沈青梧叹了口气,索性找了个路边的石墩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既然它不想动,那我们也不急。反正前面的路还长着呢,与其硬闯,不如先看看这‘眼睛’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沈大小姐,你这就认怂了?”牛大锤瞪大了眼睛,随即又缩了缩脖子,见两人都不说话,只好无奈地嘟囔道,“行吧行吧,那就坐会儿。不过我说两位祖宗,咱能不能离远点?这玩意儿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感觉它随时会睁开眼把咱们吞进去。”
“别怕,”谢知微走到一旁,从包里拿出一块干净的白布,铺在石墩上示意沈青梧坐下,自己则靠在旁边的柱子上,闭目养神,“它不会吞人,它只是在‘消化’。只要你不试图去窥探它的核心,它就只是这里的风景之一。”
沈青梧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哦?风景?谢知微,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欣赏这种阴森森的‘艺术品’了?”
“不是欣赏,”谢知微睁开眼,目光落在远处那个卖“旧梦”的老者身上,那里正聚集了一群没有脚的行人,他们似乎在低声交谈,声音细碎如蚊蝇,“是在观察规则。这个地下街,看似混乱无序,实则有着自己的逻辑。刚才那个戏子是因为打破了平衡才被清理,而现在,这只眼睛在维持着平衡。我们只要顺着它的节奏走,就不会出大问题。”
“说得轻巧,”沈青梧翻了个白眼,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里面整理了一下妆容,“本姑娘可不想一直这么坐着。不过嘛……既然你说这是‘风景’,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当一回观众好了。”
她随手将镜子收好,转头看向牛大锤:“喂,胖子,别在那儿抖了。既然没事,你就去前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卖‘清醒剂’或者‘定心丸’的小摊。我看你这脸色,比那戏子还要白三分。”
“清醒剂?定心丸?”牛大锤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连忙点头,“有!有!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到有个摊位在卖‘忘忧茶’,虽然刚才那杯茶差点把我送走,但说不定这次换口味了呢?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抱着摄像机,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出去,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这小子,”沈青梧看着牛大锤的背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胆子小得可怜,却总能在最危险的地方找到最离谱的解法。”
“他也有他的用处,”谢知微淡淡道,“至少,他能记住那些我们看不到的细节。在这个地方,有时候‘看不见’也是一种保护。”
沈青梧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只巨大的“眼睛”上。此刻,那眼睛似乎已经停止了转动,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周围的喧嚣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风吹过街道时发出的轻微呜咽声,像是在诉说着一个个被遗忘的故事。
“谢知微,”沈青梧忽然开口,声音轻柔了许多,“你说,如果我们一直这样走下去,会不会有一天,连我们自己都变成了这里的一部分?就像那些没有脚的行人,或者那个戏子?”
谢知微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头顶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天空,那里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层层叠叠的云雾在缓慢流动。
“也许吧,”他轻声说道,“但只要我们还记得自己是谁,记得为什么要来这里,我们就不会被同化。至于结局……”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谁知道呢?或许这就是这场游戏最大的乐趣所在。”
沈青梧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笑声清脆,在这诡异的地下街里显得格外清晰。“说得真好听。行了,别装深沉了,等那小子回来,咱们还得继续赶路。听说前面还有个‘无面茶馆’,据说那里的老板是个喜欢听故事的老太太,专门收集那些没人愿意讲的秘密。”
“无面茶馆?”谢知微微眯起眼睛,“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休息站。”
地下街的空气里突然多了一股子甜腻腻的味儿,像是放久了的桂花糕混着陈年的香灰。
“哎哟喂!这味儿不对啊!”牛大锤一边揉着鼻子,一边把那个塞得乱七八糟的帆布包往身后一甩,“这哪是休息站的味道,这是‘忘忧散’掺了‘迷魂汤’吧?再闻下去,我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要忘了!”
他嘴上喊着怕,脚下却像被粘住了一样,死活不肯挪窝。谢知微瞥了他一眼,手中的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笔尖那点幽蓝的光晕在昏暗的巷道里晃了晃:“别叫唤了,大锤。那是‘引路香’,专给迷路的人闻的。咱们要是真走了,那才叫真的迷路。”
沈青梧正靠在墙边,修长的双腿交叠,暗红色的指甲轻轻敲击着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她那双眸子在阴影里泛着幽幽的红光,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谢知微,你这通幽眼是不是又看走眼了?前面那家茶馆,门帘上挂的不是灯笼,是两张皮。人皮还是鬼皮,还没分清楚呢。”
谢知微没接话,只是微微侧头,目光穿过那层半透明的黑色门帘。在他眼里,那哪里是什么茶馆,分明是一张张开的巨口,无数条细若游丝的线从门缝里钻出来,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空中乱舞,试图缠绕住每一个路过的人。
“走吧,”谢知微叹了口气,收起判官笔,率先迈步,“既然来了,总得进去瞧瞧。那老太太要是真喜欢听故事,咱们就给她讲几个吓人的,看看能不能换杯热茶喝。”
三人刚跨过门槛,一股阴冷的气浪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身上的燥热。茶馆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摆着几只缺了口的瓷碗。角落里坐着一个背影佝偻的老太太,满头银发乱糟糟的,正低头摆弄着什么。
“客官来啦?”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想听什么故事?是想听那谁家媳妇半夜哭坟的,还是想听那谁家的狗成精咬人的?”
“随便来点下酒的就行。”沈青梧大大咧咧地坐下,翘起二郎腿,高跟鞋在地板上蹭出一串火花,“最好带点刺激的。”
老太太嘿嘿一笑,抬起头来。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连眼睛嘴巴都没有,但谢知微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在盯着他们看。
“刺激的故事啊……”老太太的手伸进袖子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小玩意儿,放在桌上推了过来,“这个,算不算刺激?”
那东西看起来像个缩成一团的黑球,表面还冒着丝丝寒气。
牛大锤吓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捂住自己的眼睛:“妈耶!这是什么鬼东西?看着就晦气!快拿走快拿走!”
“别慌,”谢知微伸手按住牛大锤颤抖的手腕,眼神却紧紧盯着那个黑球,“这是‘怨念结’,专门用来记录那些没人愿意说的秘密。老太太想拿它换故事,咱们要是给了,说不定能知道这地下街的更多底细。”
“凭什么要我们给?”沈青梧冷笑一声,大镰刀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手中,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寒光,“我看这老太太是想白嫖。咱们又不是她的提款机。”
“不是白嫖,”谢知微淡淡道,“这是交易。她给我们线索,我们给她故事。不过……”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老太太那只枯瘦的手上,“这老太太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牛大锤透过指缝偷偷瞄了一眼,“难道她也是……无面?”
“不,”谢知微摇了摇头,“她是守界失职的产物。你看她的手,”他指了指老太太的手背,“那里有一道淡淡的裂痕,那是‘法器认主’失败留下的痕迹。她原本应该是个拥有强大法力的守门人,但因为某种原因,失去了所有记忆,只剩下收集故事的执念。”
沈青梧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哦?这么说来,这老太太还挺可怜的。不过,可怜归可怜,该给的规矩还是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