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看来你们还算识趣。”守门人侧过身,让出了一条通往阁内的路,“进来吧,这里不需要飞,也不需要跑,只需要‘走’。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应,不要思考,只管往前走。一旦你有了杂念,脚下的路就会变成深渊。”
谢知微率先迈步,双脚落在那看似坚实的台阶上,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的每一步都踩得极轻,仿佛怕惊醒了沉睡在空气中的尘埃。沈青梧紧随其后,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这座空中阁的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四壁并非砖石砌成,而是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材质,摸上去冰凉刺骨,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骨骼。头顶没有天花板,只有无尽的紫红色云层在缓缓流动,偶尔有几缕光线穿透云层洒下来,却照不亮任何角落,反而让阴影显得更加深邃。
最奇怪的是,这里没有任何家具,也没有任何装饰物,空旷得有些诡异。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三人略显苍白的脸。每走一步,他们的倒影都会比本人慢上半拍才跟上,仿佛影子有了自己的意识。
“这地方……不对劲。”牛大锤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谢知微的耳朵说的,“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的后脑勺,可回头又什么都没有。”
“别回头。”谢知微低声提醒,同时手腕一翻,判官笔再次出现在手中,但他并没有挥动,只是将笔杆横在身前,像是在丈量着什么,“那是‘影引’。这里的影子是活的,它们会模仿生前的动作,诱导你产生恐惧。只要你不去看它,不去想它,它就只是一团黑影。”
沈青梧走在最后,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前方那个守门人的背影。那人已经走进了阁内深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仿佛要融入那片灰白色的墙壁之中。“老谢,你说这考官是不是在耍我们?这地方除了安静还是安静,连个像样的机关都没有,哪像是要考我们的样子?”
“有时候,最大的考验就是‘忍耐’。”谢知微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脚边的倒影上。那倒影此刻正缓缓抬起头,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黑牙,冲着现实中的牛大锤做了一个鬼脸。
牛大锤吓得差点叫出声来,猛地捂住嘴巴,脸色煞白。
“忍住。”谢知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在等你崩溃。只要你不眨眼,不后退,他就拿你没办法。”
沈青梧走到谢知微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却传递着一股暖流:“放心吧,有我在呢。大不了把这破阁楼拆了,看他还敢不敢装神弄鬼。”
“别冲动。”谢知微轻轻摇头,继续向前走去,“真正的危险,往往藏在最平静的表象之下。你看前面。”
顺着他的手指方向,众人看到前方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门。那门不是木制的,也不是铁打的,而是一整块完整的、散发着微弱绿光的晶体。门上没有任何把手,也没有锁孔,只有一行小字在缓缓浮现:那行小字在晶体门上缓缓浮现,字迹像是用墨汁滴在水面上晕开的一般,带着股湿漉漉的阴气:【忍。】
“忍?”牛大锤缩着脖子,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没拿稳,“这算哪门子考验?是让我们在这儿打坐参禅,还是等着被憋死啊?我这人平时最擅长的就是‘忍’,但那是忍饥挨饿,不是跟一扇发光的玻璃门较劲!”
沈青梧翻了个白眼,红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甩出一道弧线,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少废话,看我的。”
她话音未落,手中那把足有半人高的大镰刀已经出鞘,寒光一闪,直劈向那扇晶体门。
“哎哎哎!别动手!”谢知微眼疾手快,判官笔在空中一点,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了镰刀和晶门之间,“这是‘静’字诀的陷阱,越动越乱。你这一劈,要是劈碎了里面的‘气’,咱们就得跟着一起完蛋。”
沈青梧收回镰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怎么,怕了?刚才还信誓旦旦说危险藏在平静之下,现在连刀都不敢挥了?你这通幽眼是不是瞎了?”
“我没瞎,我是怕你把自己搭进去。”谢知微叹了口气,走到晶门前,仔细端详着那行“忍”字。他天生通幽眼,此刻眼中世界已是一片灰白,唯有那晶门上的绿光透着一股诡异的流动感,“这不是普通的文字,这是某种‘规则’的具象化。守门人让我们忍,不是让我们干坐着,而是让我们……忍住不去回应它的挑衅。”
“那怎么破局?”牛大锤凑过来,一脸求知若渴的表情,“要不我给它唱首歌?或者讲个笑话?只要它不笑,应该就算忍住了吧?”
“闭嘴。”沈青梧和谢知微异口同声。
就在这时,晶体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原本平静的表面泛起层层涟漪,像是一锅烧开的水。紧接着,一股刺耳的尖叫声从门缝里钻了出来,那声音忽远忽近,仿佛就在耳边,又像是在脑海里直接炸响。
“啊——救命啊!好疼啊!我的腿断了!”
牛大锤吓得一激灵,差点跳起来:“卧槽!谁在喊疼?里面有人吗?”
“那是幻听,也是诱饵。”谢知微眉头紧锁,手中的判官笔微微颤抖,显然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它在模仿我们内心最恐惧的声音。如果你回应了,你的意识就会被拉进去,永远困在那扇门后。”
“可是……”牛大锤脸色煞白,双腿开始打颤,“它喊的好像我刚才摔断腿的样子啊!难道我真的断过腿?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那是做梦梦到的吧。”沈青梧冷笑一声,虽然嘴上毒舌,但她并没有像牛大锤那样慌乱。她那双狐瞳微微收缩,死死盯着晶门,“既然它想玩心理战,那我就陪它玩玩。不过,光靠忍可不行,得加点料。”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手指飞快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只见符纸瞬间燃起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却烧不着她的手指。
“丹符?你这是要干嘛?”谢知微有些惊讶。
“既然这地方讲究‘静’,那我就给它加点‘躁’。”沈青梧手腕一抖,将燃烧的符纸扔进了晶门的缝隙中,“这叫‘以火攻心’,看看是它的幻境硬,还是我的符咒硬!”
符纸刚入缝隙,那尖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无数指甲在刮擦玻璃。紧接着,晶体门上的绿光骤然变红,那股压抑的寂静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狂风呼啸般的噪音。
“不好!结界破了!”谢知重大喝一声,一把拉住牛大锤和沈青梧往后退了几步。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扇晶体门竟然真的裂开了一道缝隙,一股黑红色的雾气从中喷涌而出。但这雾气并不像之前遇到的黑烟那样具有攻击性,反而带着一股浓烈的、类似于陈旧书店混合着发霉纸张的味道。
“这是什么鬼味道?”牛大锤捂住鼻子,眼泪都快出来了,“比我在垃圾堆里翻出的臭袜子还难闻!”
“别慌,这是‘地下街’的入口气息。”谢知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不适,“看来我们的‘忍耐’通过了,但这只是第一关。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地狱。”
三人小心翼翼地穿过那道裂缝,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并非什么阴森的地狱,而是一条熙熙攘攘的地下商业街。街道两旁林立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店铺,有的挂着红灯笼,有的则闪烁着霓虹灯牌,招牌上写着一些让人看不懂的怪字。街上人来人往,但奇怪的是,这些人的脸都模糊不清,就像是被马赛克处理过一样。
“哇塞!这也太酷了吧!”牛大锤眼睛一亮,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恐惧,“这就是传说中的地下街?感觉比外面的夜市还要热闹啊!我要赶紧拍下来,发到网上肯定能火!”
“少拍点,小心被当成异类抓起来。”沈青梧收起镰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里的规矩可能和外面不一样,别随便乱碰东西。”
“等等,你们看那边。”谢知微指了指街角的一家小店。
那家店的招牌上写着“万灵杂货铺”,门口挂着一串风铃,风铃发出的声音竟然是他们三人的名字。
“这店……有点邪门。”谢知微低声说道,“走,过去看看。也许能找到出去的路,或者……买到点什么有用的东西。”
三人刚走近,一个穿着长衫、戴着墨镜的老者就从店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三位客官,欢迎光临。本店不打烊,只卖‘意外’,不收钱,只收‘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