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径并不长,穿过一片稀疏的灌木丛后,眼前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小亭子。亭子中间放着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木盒,盒盖上刻着“定魂铃”三个古篆字。
“这就是‘定魂铃’?”谢知微走到桌前,刚想伸手去拿,却发现那木盒周围漂浮着几缕淡淡的黑烟,黑烟中隐约传来细碎的交谈声。
“嘘……别出声,”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那是‘回音鬼’,它们喜欢模仿人的声音,如果你回应了,就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谢知微动作一顿,手悬在半空,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谁在那儿?”谢知微压低声音,手指却悄悄在袖口里摩挲着判官笔的笔杆。那几缕黑烟在他通幽眼的注视下,正像受惊的墨汁滴入清水般疯狂搅动,原本模仿人声的细碎交谈瞬间变成了某种类似指甲刮擦玻璃的尖啸。
“别回头,也别接话。”沈青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但那只涂着暗红指甲的手已经搭上了腰间的大镰刀柄,“这玩意儿专挑心里有鬼的人下手。老谢,你脑子里是不是又在想什么不该想的奇闻异事?那些回音鬼最喜欢听这种废话。”
“我脑子里只有怎么把你这张嘴封上。”谢知微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脚下却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正好把牛大锤挡在自己和石桌之间。
果然,那黑烟似乎察觉到了有人类的气息,猛地一凝,随后化作一张模糊的人脸,冲着牛大锤的方向飘了过去。那张脸扭曲着,嘴里发出的声音竟然和牛大锤一模一样:“救命啊!我的包!我的包里有半袋薯片!”
牛大锤吓得浑身一激灵,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扔出去,脸色惨白如纸:“卧槽!连我藏私房粮的事它都知道?这鬼也太懂行了吧!”
“那是它在诈你!”沈青梧翻了个白眼,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像只优雅的猫一样滑步上前,红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大锤,把你的包往天上抛,别管里面装的是什么,只要不是活的就行!”
“啊?为什么?”牛大锤虽然怂,但在这种时候还是本能地听从指挥。他手忙脚乱地把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往上一抛。
帆布包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恰好砸中了那团黑烟凝聚的人脸。
“啪”的一声脆响,像是熟透的西瓜摔在地上。那黑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光点,四散逃窜。
“搞定!”沈青梧收回手,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看,我就说这帮阴沟里的东西没什么大不了的。老谢,你那笔呢?别愣着了,赶紧把这‘定魂铃’收进《万鬼录》里,不然一会儿又有不长眼的来抢。”
谢知微这才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手腕一抖,判官笔凭空飞出,笔尖悬停在木盒上方。随着笔锋轻轻一点,一道淡金色的符文在空气中浮现,如同活物般钻入木盒缝隙之中。
“定魂铃”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嗡鸣,仿佛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的钟声。紧接着,木盒盖子自动弹开,一枚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透明的铜铃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就是传说中的‘定魂铃’?”牛大锤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想伸手摸一下,却被沈青梧一巴掌拍开了手背。
“别碰!还没封印好呢!”沈青梧瞪了他一眼,“这东西是专门用来镇压那些魂魄不稳的怪物的。你要是把它弄坏了,咱们三个都得变成游魂野鬼,到时候谁来给你直播探险?”
“我就是好奇嘛……”牛大锤委屈地缩了缩脖子,随即又眼睛一亮,“等等,既然拿到了定魂铃,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离‘空中阁’的核心不远了?”
谢知微收起判官笔,目光投向亭子外的天空。原本灰蒙蒙的雾气不知何时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异的紫红色云层。云层之下,隐约可见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楼阁,楼阁四周没有梯子,也没有桥梁,只有几根若隐若现的藤蔓连接着下方的土地。
“空中阁……”谢知微喃喃自语,“看来刚才的幻境只是开胃菜。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切,什么空中阁,我看就是个空中楼阁。”沈青梧撇撇嘴,走到石桌旁,拿起那块刻着“定魂铃”字样的木盒盖,随手抛向空中,“不过也好,总比在这里跟一群只会学舌的鬼聊天强。喂,大锤,你的包里有没有那种能让人飞起来的道具?比如喷气背包什么的?”
“哪有那种东西啊!”牛大锤急忙摆手,“我包里除了泡面、手电筒和几张符咒,就剩半瓶二锅头了。再说了,咱们现在可是要修仙的人,怎么能依赖机械?”
“行吧,那就只能靠本姑娘了。”沈青梧笑了笑,身形突然变得有些虚幻,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空气中。她深吸一口气,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狐火红光,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几道红色的丝线从她鞋底延伸而出,缠绕住那几根连接地面的藤蔓。
“抓紧了!”沈青梧大喝一声,双手猛地向上一拉。
那几根看似脆弱的藤蔓瞬间绷紧,一股巨大的拉力将三人直接拽向了半空。
“啊啊啊——!”牛大锤尖叫着,死死抱住自己的帆布包,整个人像只被吊起来的粽子一样在半空中晃荡。
“闭嘴!再叫就把你扔下去喂鬼!”沈青梧一边控制着力道,一边没好气地吼道,脸上却带着一丝兴奋的红晕。
谢知微倒是很淡定,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沈青梧伸出的衣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座越来越近的空中阁。
“小心,”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前面的气息不对。那里……有人在等着我们。”
话音未落,空中阁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门内,一个身穿破旧长衫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折扇,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欢迎来到空中阁,”那人轻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我是这里的守门人,也是你们接下来要面对的‘考官’。不过,我有个小建议:如果不想死得太难看的话,最好别用那种俗套的符咒。”
那守门人的笑容并未因三人的悬空而收敛半分,反而随着他们靠近,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一样层层堆叠起来。他手中的折扇“唰”地一声展开,扇面上并非山水人物,而是一片密密麻麻、仿佛正在蠕动的黑色纹路,在紫红色的天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暗哑光泽。
沈青梧原本准备祭出的狐火红光在这一瞬间凝滞了。她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微微眯起,脚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强行稳住了即将失控的身体,另一只手却已悄然搭上了腰间的镰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俗套的符咒?”她嗤笑一声,语气里却多了几分警惕,“怎么,你这把破扇子比那些只会喷火的鬼怪还要难缠?”
“非也,非也。”守门人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尖锐刺耳,反倒透着一股奇异的平稳,“这阁中无火无风,只有‘静’。你们若用太烈的法术,惊扰了这里的‘气’,恐怕还没见到核心,自己就先被这满室的寂静给吞没了。”
谢知微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扇面。在他通幽眼的视野里,那所谓的黑色纹路根本不是墨迹,而是无数只极细小的、闭着眼的小嘴,正无声地张合着,仿佛在咀嚼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安静,比刚才黑烟炸裂时的尖啸更让他感到压抑。
“既然不想死得太难看,那就别动粗。”谢知微松开抓着沈青梧衣袖的手,身体顺势向后一仰,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般轻盈地飘向空中阁的大门台阶。他的动作极慢,慢到仿佛时间在这里流淌得格外粘稠,“大锤,把包收好,别发出任何声响。沈青梧,收起你的火气。”
牛大锤虽然心里发毛,但见谢知微如此镇定,也不敢造次,连忙把那个鼓囊囊的帆布包往怀里紧了紧,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那半瓶二锅头晃荡出一点动静。沈青梧撇了撇嘴,周身那层躁动的红光慢慢收敛,变回了原本清冷的模样,脚下那几道红色的丝线也随之消散,三人就这样悬停在离地面数丈高的地方,与那守门人对峙。
守门人似乎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感到满意,他手中的折扇轻轻一挥,那股腥臭味竟奇迹般地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陈旧纸张和干枯草木混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