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距离那片流光只剩分毫,光芒却骤然消散无踪。
轰!
干枯手掌重重拍在冰冷黑岩石壁上,巨大反震力袭来,守陵人踉跄后退数步,险些栽倒。他抬眼望去,方才贯通两界的光门已然不见,眼前只剩一堵浑然一体的巨石墙,死寂又冰冷。
方才的异象,竟像是一场幻梦。
可他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林烬从未借光门离去。那人踏出观星台的一瞬,便彻底化作天地法则本身,成了他口中所言的“规矩”。
这一认知,比目睹司徒不败被概念抹杀时,还要令人恐惧万倍。
“疯子……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守陵人低声呢喃,历经万古从未动摇的心绪,第一次剧烈震颤。他快步走到台心那尊古朴星轨仪器前,不再触碰记录用的石锥,双手稳稳按入仪器核心凹槽。
嗡——
蛰伏数个纪元的古老力量缓缓涌入,整座观星台自沉眠中苏醒。仪器符文次第亮起,低沉轰鸣不绝于耳,一道磅礴能量光柱直冲云霄,半空展开一幅浩瀚立体图谱。
这不是星辰排布,而是此方世界最底层的能量脉络。
过往岁月里,图谱中心永远悬浮着一颗赤红如烈日的能量核心,那是圣城地脉所在,凭此执掌全域生机,万千能量丝线从核心延伸,蛛网般笼罩大地,攫取万物本源。
而今,那颗燃烧无尽岁月的“烈日”彻底熄灭,化作一片吞噬光明的死寂虚无。
虚无之上,亿万道紫黑光线疯长蔓延,编织成一张无边巨网。丝线纤细如发,却坚逾因果锁链,不再以地脉为节点,反倒一一对接向世间每一个深陷苦痛的生灵。
恐惧、绝望、悲戚、不甘……种种负面情绪,伤口里的悲鸣,心底无声的呐喊,尽数化作巨网的养料。无数细碎光点在网间闪烁,汇聚成奔腾的紫色彩流,百川归海般涌向唯一的中心。
那核心处,一道人形光影盘膝而坐,轮廓朦胧,周身威压震慑寰宇,正是林烬。
他当真以一己之躯,扛起了整片天地的苦难。
守陵人僵立原地,四肢泛起寒意。这早已超脱武道与神通,是他穷尽认知也无法解读的终极法则。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机械、毫无情绪的声响,突兀响彻每一个生灵的识海:
“警告!编号734号培养皿出现规则性坏死,检测到未知底层逻辑污染,判定:失控。”
语调平淡,如同在盘点寻常器物,却宣判了整个世界的命运。
话音未落,观星台剧烈震颤。天穹之上,更高维度的虚空裂开一道庞然大洞,漆黑深邃,是纯粹的“虚无”。仅仅是凝望,神魂便被不断拉扯,濒临分解。
“启动格式化程序。”
最终判决落下。
仪器警报声刺耳轰鸣,灭世之力在世界壁垒外飞速凝聚。那道紫色雷劫横贯天际,威能足以将整片大陆连同附属空间彻底抹除、归零。雷光映照在守陵人脸上,寒意浸透骨髓。
“是观测者零号……”
他浑身气力瞬间抽干,瘫坐在冰冷石地上。作为历史记录者,他知晓尘封的禁忌真相——这方天地,不过是高维存在的一处培养皿。所谓至尊、强者,都只是器皿中的存在。一旦脱离掌控,等待它们的唯有格式化清除。
司徒不败的野心,林烬立下的新秩序,在这等降维打击面前,渺小得可笑。
“结束了……”
守陵人闭上双眼,静静等候终结降临。
圣城中央广场,废墟之上。
空间微微扭曲,林烬的身形缓缓凝实。脚下地面裂痕交错,还残留着与伪神分身死战的焦痕。
他无视满目疮痍的城池,也不在意角落里瑟瑟发抖、陷入恐慌的幸存者。抬眸望去,黑红火焰流转的淡漠双眼,穿透层层空间壁垒,直视天穹之外那道蓄势待发的灭世雷劫。
惊惶、凝重、决绝,种种情绪皆无。
毁天灭地的末日景象,于他而言,不过是天边一抹流云。
天,快要塌了。
他收回目光,扫过空旷死寂的街巷,随即做出一个令观星台内闭目待死的守陵人见之,定会魂飞魄散的举动。
他对着空荡街道,语气平淡自然,像寻常人家劳作过后,唤家人归家一般。
“苏清,洛瑶,出来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