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洞求生
幽暗山洞漆黑压抑，仅有洞口漏进一缕微光。
崖底坠落后的剧痛还残留在骨血里。
清辞迅速撕下裙摆布条，俯身替萧绝包扎狰狞伤口。
猩红血色瞬间浸透白布，她指尖微颤，眼底尽是慌乱。
“殿下，你撑住。”她声音发颤，“我去寻草药清水。”
萧绝虚弱抬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他面色惨白，气息不稳，却依旧强硬阻拦。
“外面危险，别去。”
“可你的伤不能再拖！”
萧绝勉强扯出一抹淡笑，带着惯有的隐忍倔强。
“我从尸山血海的战场活下来，这点伤，要不了命。”
清辞看着他苍白失血的面容，心中无比清楚。
他后背骨节重创，手臂箭伤血流不止，哪里是无碍。
她压下心头酸涩，转头看向身旁年幼的弟弟。
“明轩，你留在洞内守着殿下，姐姐很快回来。”
明轩乖巧点头，眼神满是担忧。
“姐姐务必小心。”
清辞温柔抚过他的头顶，转身迈步。
“清辞。”
萧绝忽然出声，嗓音低哑凝重。
“万事小心。”
“我知道。”
清辞应声，踏出洞口，顺着湿滑崖壁缓缓下行。
崖底深处藏着一汪清澈小溪。
她摘取宽大树叶卷成筒，盛好清水，又快速寻来止血草药，就地嚼碎，用叶片仔细包好。
正当她准备折返山洞，远处忽然传来清晰人声。
两道陌生脚步声渐近，夹杂着刻意粗粝的对话。
“找到了吗？”
“没有，悬崖这么深，想必早已摔死。”
“不行，三皇子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尸体绝不许归营！”
是三皇子的追兵！
清辞心头骤紧，瞬间敛息藏身树后。
两名乔装山贼的追兵走到溪边俯身饮水，闲谈之间，字字诛心。
“三皇子非要追杀靖王和那女子，到底为何？”
“听闻那楚清辞手中藏有密旨，足以颠覆朝堂、撼动龙椅。”
“密旨？竟有这般惊天之物？”
“真假不论，我们只需听命行事即可。”
二人说完，继续往密林深处搜查。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清辞才从树后走出。
密旨一事极为隐秘，三皇子竟然精准知晓。
唯一的可能——身边出了内奸。
不敢细想其中利害，她攥紧草药，快步折返山洞。
二、山洞一夜
回到洞内，清辞先将清水喂给萧绝。
润过干涸喉咙，萧绝苍白的面色稍稍缓和。
她拆开浸透血水的旧布条，将新鲜止血草药仔细敷在伤口，重新包扎稳固。
“方才我在山下撞见三皇子的追兵。”清辞低声开口，“他们全城搜捕我们，绝不放弃。”
萧绝眉头紧锁，眸光深沉冷冽。
“我们坠崖隐秘，他们怎会笃定我们未死？”
“不清楚。”清辞摇头，“但他们当众提及密旨。”
短短四字，让萧绝眼底瞬间覆上寒霜。
“朝中出了内奸。”
“知晓密旨内情的，只有你我二人。”清辞心头沉重。
“不止。”萧绝沉声纠正。
“还有沈万三。”
“他知晓锦盒藏有秘物，只是不知具体是密旨。若被三皇子抓获严刑逼供，必定泄露线索。”
清辞浑身一冷，瞬间慌了心神。
沈万三是为保全他们，才主动交出锦盒，如今极有可能身陷绝境。
“我必须去救他！”
“不可。”萧绝用力拉住她，语气坚决。
“山下追兵未撤，你此刻出去，自投罗网。”
“可他是因我受累！我不能见死不救！”
清辞咬着唇，满心愧疚焦灼。
萧绝看着她通红的眼尾，语气放缓，却态度坚定。
“冲动无用。现在出去，救不了人，只会白白送命。”
“唯有等。”
“等到天黑，追兵搜查无果，自然以为我们坠崖身亡，尽数撤离。届时我们再伺机救人。”
清辞望向洞外天光，距离入夜尚有两个时辰。
万般焦灼，也只能隐忍等待。
三、绝境坦白
山洞陷入一片寂静。
年幼的明轩连日受惊疲惫，靠在清辞怀中沉沉睡去。
洞内只剩两人静谧的呼吸声。
萧绝忽然抬眸，目光灼灼，无比认真。
“清辞，若此次我们能活着走出悬崖，你可否愿意，与我做真正的夫妻？”
清辞骤然一怔，抬眸望向他。
绝境险境之中，他眼神坦荡真挚，没有半分戏谑。
“殿下……”
“我绝非一时冲动。”
萧绝嗓音低缓，字字真心。
“初见之时，我便知你与寻常闺阁女子截然不同。”
“你智斗权贵、拼死护弟、彻查母仇、步步隐忍筹谋，你的坚韧、聪慧、果敢，早已让我动心。”
清辞耳尖泛红，心跳骤然失序。
“殿下言重了。”
“不是言重。”萧绝定定看着她。
“清辞，我心悦你，由来已久。”
乱世绝境，生死未卜，这般直白深情，狠狠撞进清辞心底。
她压下慌乱，轻声开口。
“殿下，我们最初只是合作关系。”
“从前是。”
萧绝坦然承认，语气愈发坚定。
“但如今，我不想再与你只是合作。我想护你周全，陪你并肩，做你真正的夫君。”
清辞垂眸，看着怀中熟睡的弟弟，心绪翻涌复杂。
她身负母仇、幼弟安危、惊天密旨，步步荆棘，从不敢奢求温情。
良久，她抬眸，眼底带着泪光与挣扎。
“我身上背负太多血海深仇与牵绊，前路凶险莫测，我怕我拖累你。”
“我陪你一起扛。”
萧绝直接打断她，语气笃定温柔。
“从今往后，你不必孤身一人。风雨险阻，我与你并肩。”
短短一句话，击溃了清辞多年所有的隐忍与孤勇。
自母亲离世，她孤身撑起风雨飘摇的家，步步独行，无人可依。
此刻终于有人，愿替她分担所有沉重。
心头酸涩翻涌，暖意蔓延四肢百骸。
她含泪点头，声音轻柔却坚定。
“好。若能活着回去，我便嫁你。”
萧绝眼底瞬间绽开温柔笑意，紧紧握住她的手。
“一言为定。”
四、深夜探踪
夜色彻底笼罩山林。
崖下追兵悉数散去，周遭恢复沉寂。
清辞将熟睡的明轩安置稳妥，决意独自下山探查。
萧绝伤势沉重，无力行动，万般担忧却无可奈何。
“务必保全自身，速去速回。”
“放心。”
清辞颔首，借着夜色掩护，再次沿崖壁稳步下行。
抵达溪边，果然只剩两名守夜士兵围着火堆昏昏欲睡。
她屏息潜行，悄然绕过岗哨，直奔苏州城西小巷。
半个时辰疾行，抵达沈万三的宅院。
院门紧闭，庭院狼藉一片，处处皆是被大肆搜查的痕迹。
不祥预感瞬间攫住心神。
她翻身翻墙入院，快步推门进屋。
房内桌椅翻倒，杂物散落，空无一人。
就在她心沉谷底之际，里屋传来微弱喘息声。
清辞快步推门而入。
床榻之上，沈万三浑身血污，伤痕累累，气息微弱，奄奄一息。
“沈老板！”
她心头大痛，快步上前。
沈万三艰难睁眼，看见她，虚弱扯出笑意。
“你……平安就好。”
“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三皇子的人……”他气息断断续续，“严刑逼我交代密旨下落……我半句未吐。”
清辞眼眶赤红，满心愧疚。
“是我连累了你。”
“不怪你。”
沈万三轻轻摇头，眼底带着释然。
“这是我……欠你母亲的。”
他颤抖抬手，从怀中摸出一枚温润玉佩，递至她眼前。
玉佩纹路古朴，竟与她母亲遗留的那枚一模一样。
清辞瞳孔骤震。
“这是我与你母亲的定情信物。”
沈万三气息越发微弱，轻声诉说尘封往事。
“她离世之后，我珍藏多年。今日……该物归原主了。”
“沈老板，我带你走！我带你离开这里疗伤！”
清辞死死攥住玉佩，想要扶起他。
“不必了。”
沈万三缓缓摇头，眼底已然无光。
“我撑不住了……你快走，三皇子的人随时折返。”
“你活着，才能为你母亲洗冤报仇。”
“替我……好好护着她的执念。”
话音落尽，他缓缓闭上双眼，再无声息。
清辞跪地，含泪郑重磕下三个响头。
转身之际，巷口脚步声骤起，追兵折返而归。
她强忍悲痛，敛息疾行，迅速撤离宅院。
屋内，弥留之际的沈万三，嘴角噙着浅浅笑意。
慧明，时隔多年，我终于可以来陪你了。
五、决意回京
天边泛白，天近拂晓。
清辞连夜折返山洞。
萧绝彻夜未眠，始终焦灼等候，见她平安归来，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动。
清辞将沈万三惨死、玉佩秘事尽数道出。
洞内一片沉寂。
良久，萧绝沉声开口。
“他是重情重义之人，可惜遭此横祸。”
“我绝不会让他白死。”
清辞拭去眼角泪痕，眼神骤然变得坚定凛冽。
“我们即刻回京。”
萧绝微微一怔。
“如今回京，凶险至极。”
“正因我二人坠崖失踪，三皇子认定我们已死，必定放松戒备。”
清辞目光锐利，思路清晰。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趁他立足未稳，携密旨回京，粉碎他的谋逆野心。”
“再隐忍退缩，只会牺牲更多无辜之人。”
萧绝深深看着她，眼底满是宠溺与笃定。
“好。我陪你。”
六、归途受阻
天光大亮。
三人避开大路官道，专择隐秘小路下山。
一路昼伏夜出，谨慎前行，历时三日，抵达就近小镇。
清辞变卖随身首饰换取银两，购置马车、干粮与寻常布衣。
三人换下醒目装束，扮作普通百姓，低调奔赴京城。
一路半月，步步小心，避过无数巡查岗哨。
可临近京城，眼前景象彻底剧变。
城门紧闭森严，重兵层层把守，全城戒严，盘查严苛至极。
清辞拦下路人，低声打探缘由。
路人满脸惶恐，低声告知内情。
“你竟不知？圣上重病卧床，久不上朝，如今由三皇子全权监国，全城戒严，严防刺客作乱！”
圣上重病！三皇子监国！
短短两句话，让清辞心头骤沉。
三皇子早已趁他们坠崖失踪，悄然掌控朝堂大权。
局势，早已失控。
“如今如何入城？”清辞看向萧绝。
萧绝望着戒备森严的城门，眸光沉定。
“入夜，我带你入城。”
七、夜潜京城
夜幕笼罩整座皇城。
萧绝带着二人绕至城墙最偏僻的隐蔽角落。
墙根之下，一处狭小洞口隐在杂草之中，极为隐蔽。
“这是我年少时发现的密道，无人知晓。”
清辞看着低矮洞口，略感迟疑。
“唯有此处，可悄无声息入城。”萧绝语气肯定。
清辞不再犹豫。
“走！”
三人依次弯腰钻过密道，顺利潜入城内。
密道尽头是一处废弃荒院，杂草丛生，无人往来。
萧绝熟门熟路，带着她穿梭小巷暗路，直达靖王府后门。
掏出珍藏多年的备用钥匙，轻轻打开院门。
偌大王府死寂无声，冷清得诡异。
“春桃？”
清辞低声呼唤，院内无人应答。
心头不安剧增，她快步入府。
屋内陈设整齐，却落满厚厚灰尘，明显久无人居。
贴身侍女、府中下人，尽数不见踪影。
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萧绝按住慌乱的她，独自前往邻院打探。
片刻后，隔壁老嬷嬷匆匆而出，看见萧绝瞬间大惊失色。
“王……王爷，您还活着！”
“府中下人尽数何在？”萧绝沉声追问。
老嬷嬷眼眶发红，声音颤抖。
“十日之前！三皇子诬陷靖王府通敌谋逆，将府中所有下人、侍女、护卫，尽数打入天牢！”
轰——
清辞脑中一片空白，浑身冰凉刺骨。
春桃、锦绣、林掌柜……所有追随她的人，全部被抓！
三皇子之心，狠绝毒辣，赶尽杀绝，不留余地！
“清辞，稳住。”
萧绝按住颤抖的她，语气沉稳有力。
“如今慌乱无用，救人、翻盘，唯有一搏。”
清辞抬眸，眼底满是猩红：“天牢守卫森严，我们如何救人？”
“他想要什么，我们便给他什么诱饵。”
萧绝眼底闪过一抹寒厉算计。
“三皇子毕生所求，唯有密旨与皇权。”
“我们便以密旨为饵，引他入局，自投罗网。”
八、布局诱敌
次日，清辞亲笔修书一封，秘密送入三皇子府邸。
信中内容简单直白、字字拿捏要害：
【密旨在我手。欲取密旨，释放靖王府所有人。明晚子时，城外十里亭，仅限你一人赴约。】
三皇子拆阅信件，看完内容，仰面狂笑。
失踪多日的楚清辞，终于主动现身。
身侧侍卫陈七满脸戒备。
“殿下，此举恐是陷阱，万万不可贸然赴约。”
“我知晓是陷阱。”
三皇子眼底野心沸腾，势在必得。
“但密旨，我必须拿到！有此密旨，我登基称帝，便是名正言顺！”
“备兵埋伏。明晚十里亭，我要楚清辞、萧绝，彻底葬身此地！”
“是！”
杀机已然布下，只待雨夜收网。
九、十里亭终极对峙
子时，夜色漆黑，夜风萧瑟。
城外十里亭孤然伫立，四下寂静无人。
清辞孤身立在亭中，手中捧着一只精致木盒，神色冷静淡然。
夜色深处，一袭锦袍的三皇子独身赴约，缓步走来。
“楚清辞，你命当真够硬。”
他目光阴鸷，带着刻骨恨意。
“万丈悬崖坠下，竟然还留得一条性命。”
“托殿下鸿福，苟活至今。”
清辞冷眸相对，直言道。
“我要的人呢？”
三皇子轻轻拍手。
暗处侍卫应声而出，押着五花大绑的春桃、锦绣一众下人。
众人看见清辞，拼命摇头示意她速速离开，满眼焦急。
“放人。”清辞语气坚定。
“密旨拿来。”三皇子步步紧逼。
清辞抬手，举起手中木盒。
“密旨在此。”
三皇子挥手示意，侍卫立刻解开众人束缚。
春桃跌跌撞撞扑到她身前，含泪急呼。
“王妃！您快走！这是陷阱！”
“别多言，速速带众人离开。”
清辞低声催促。
众人万般不舍，终究只能含泪退离十里亭。
亭中只剩两人对峙。
三皇子目光贪婪，紧盯木盒。
“现在，可以将密旨交我了？”
清辞抬手，将木盒直直抛向他。
三皇子迅速接住，迫不及待开盖——
盒中空空如也，一无所有。
他瞬间面色暴怒，眼底杀机毕露。
“你敢戏耍我？！”
“戏耍你的，是你的滔天野心。”
清辞身姿挺直，字字铿锵。
“三皇子，你构陷忠良、残害无辜、逼杀朝臣、谋害手足，祸乱朝堂，早已罪无可赦。”
三皇子怒极反笑，猖狂至极。
“罪无可赦？如今父皇重病垂危，朝堂尽在我掌控之中！待父皇驾崩，我便是新帝！天下万民，谁敢治我的罪！”
“你坐不上那个位置。”
一道清冷威严的男声，骤然从黑暗中响起。
萧绝一袭黑衣，身姿挺拔，手持一卷明黄密旨，缓步走出暗处。
三皇子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萧绝？！你竟然没死！”
“让你失望了。”
萧绝目光冰冷，审视着眼前手足。
“三哥，你私结党羽、暗通外敌、谋害君父、构陷宗亲，桩桩件件，皆是谋逆大罪。”
“你凭什么治我！”三皇子厉声嘶吼。
“凭先帝密旨，凭天下公理，凭你罪证确凿！”
萧绝挥手。
四周伏兵尽数现身，层层合围，将十里亭彻底封死。
无数刀兵寒光凛冽，直指三皇子。
三皇子彻底慌乱，色厉内荏嘶吼。
“我母妃是德贵妃！你敢动我，她绝不会放过你！”
“德贵妃？”
萧绝眼底掠过一抹冷讽。
“你尚不知，德贵妃早已将你所有谋逆罪证，尽数禀明父皇。”
轰！
三皇子浑身僵住，如遭五雷轰顶，彻底失神。
不可能……他的母妃，绝不会背叛他！
“拿下！”
萧绝一声令下。
侍卫上前，当场将失态挣扎的三皇子制服押扣。
谋逆主犯，彻底落网。
风波落幕，夜色归静。
清辞走到萧绝身侧，轻声询问。
“圣上……当真中毒病危？”
“是。”萧绝点头，语气凝重。
“太医确诊，圣上是慢性中毒，时日无多。”
“是三皇子所为？”
“十有八九。”
萧绝转头看向她，眸光郑重。
“父皇苏醒后，执意要见你一面。”
清辞心头巨震。
病危帝王，执意见她。
这一见，怕是要揭开当年母亲冤案，尘封数十年的所有秘密。
第十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