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壶冒着热气,姜晚晴站在厨房门口没动。她刚回完林少的语音消息,电脑光标在“选角意向名单”上闪着。她改来改去,最后停在一个话剧团新人的名字上。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来电震动,在卫衣口袋里发麻。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亮着:周逸凡。
她愣了一下,差点以为看错了。这人上次找她还是录综艺的时候。那时候他们隔着镜头互怼,连正经话都没说几句。现在怎么突然打电话?
她按下接听,语气很平静:“喂?”
“听说你在做《白噪音》?”他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没什么情绪,就像随口问一句“吃饭了吗”。
“嗯。”她应了一声,手指转着笔,“谁告诉你的?”
“企划书被转到一个制片人小群,我经纪人点开了。我看了一眼,觉得有意思。”他顿了顿,“我能来演个配角吗?”
姜晚晴捏了下耳朵。这是她怀疑自己听错时的习惯动作。
“你认真的?”她问。
那边笑了一声,接着有拉拉链的声音,像是刚进门。“你以为我闲着没事刷项目群玩?我是认真的。这片子值得做。”
她没说话。两百万预算的网剧,平台不推,没流量,主演全是素人。这种项目没人看得上。周逸凡是顶流,粉丝几千万,发个自拍都能上热搜。现在说要来演她的配角?
“你图什么?”她终于问。
“图演个不像‘周逸凡’的人。”他说,“我在综艺里装高冷太久了,大家都觉得我很凶。我想试试,能不能演个普通人,藏在背景里。”
姜晚晴看着电脑上的字:“生活质感”。她忽然有点干渴。
她打字回复:“欢迎。”
然后退出聊天,在“团队名单”里加了一行:“特别出演:周逸凡”。敲回车时,手比平时重了些。
三天后,筹备会议。
姜晚晴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放着剧本和预算表。原定男配临时退出,说是“家里有事”,但圈里人都知道——他接了个大男主剧,制作费是《白噪音》的十倍。
摄影指导翻本子:“第三集那场办公室冲突戏,要是删掉上司角色,情绪就没了。”
美术组说:“布景已经搭好了,改场景要多花五千。”
“不能删。”姜晚晴翻开剧本,“这场戏的重点不是权力压迫,而是那种说不出的压抑感。我们可以换个方式。”
她抬头:“把‘精英上司’改成‘沉默修理工’。他每天来修空调、换灯管,女主每次见到他都会躲。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他的存在让人喘不过气,像那些看不见的压力。”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导演林少摸下巴:“有感觉。但这个角色需要很强的情绪控制力,新人可能撑不住。”
这时门开了。
周逸凡走进来,穿黑色卫衣,戴棒球帽,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他把一杯放在姜晚晴旁边,说:“我可以演这个角色。”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摘下帽子,坐下:“我不需要光环。反而更适合演这种躲在后面的人。”他看向监视器里的试拍片段,“刚才那段独白,我能试试吗?”
姜晚晴点头。
他走到镜头前,没走位,也没对光。只是靠着墙,低声说: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奇怪。可我只是不想说话。有些事说了也没用,不如闭嘴。但我看见了。我一直都在。”
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最后一句说完,整个房间都静了。
导演看了回放,点头:“就是这种感觉。”
“定了。”姜晚晴合上本子,“明天开始排练。”
晚上九点,片场走廊。
拍摄收工,主创陆续离开。
姜晚晴靠墙核对第二天的日程,看到周逸凡还没走,低头看剧本。
她走过去:“你不累?”
“习惯了。”他抬头,“以前录综艺经常通宵。现在这样算轻松。”
她看他眼下有点青,没说话。
两人站在一起,灯光斜照,影子靠得很近。
“你何必掺和进来?”她忽然问,“这剧不会让你涨粉,还可能惹麻烦。你现在的资源,没必要为一个小项目冒险。”
他停了几秒,靠着墙,声音轻了:“我不是为流量来的。”
“那是为什么?”
“我在综艺里戴面具太久了,久到我自己都快信了。那天看你写的选角标准,写‘不要网红脸,要真实’,我就想——我也想演一次真正的人。”
姜晚晴看着他。他没笑,也没避开眼神,目光很干净,像第一次见面那个被她当众怼懵的顶流。
她笑了:“那你得听我的。”
他挑眉:“只要别让我穿花衬衫。”
“剧组没钱,你想穿也买不起。”她转身要走,又停下,背对着说,“谢谢你,站在我这边。”
他没回应。
只是抬手,轻轻碰了下左耳的银色耳钉。
凌晨一点,剪辑室旁边的小休息间。
姜晚晴抱着笔记本整理会议记录。电脑右下角时间过了十二点,她揉揉太阳穴,准备关机。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周逸凡发来一张照片:他在更衣室镜子前拍的,穿着旧工装外套,袖口磨了边,胸前别着“维修员张伟”的工牌。
配文:“明天正式上岗。请问制片人,我像不像个修理工?”
她看了五秒,嘴角翘起来,回了一个字:“像。”
然后打开“团队名单”文档,在“特别出演:周逸凡”后面加了一句备注:“自带工装,无需置装费。”
关机前,她看了眼桌面文件夹。
“《白噪音》制片日志”旁边,多了个新文件夹,名字是“周逸凡—角色设定参考”。
她没点开,直接锁屏。
走出大楼时,风有点凉。片场门口的灯还亮着,地上拉出一道长影子。她抬头,看见二楼剪辑室窗户透出光,窗帘没拉严,里面有人影坐在电脑前。
她没打招呼,也没停下。
只是拉起卫衣帽子,裹紧了些,往地铁站走去。
身后,那扇窗的光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