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石墩突然有了变化。陈九站在第三级台阶上没动,手还放在匕首上。他盯着那块青色的石头,心里一紧,光不该变亮。他蹲下身,用匕首撬开石头边上的碎石。石屑掉下来,露出一块卵形的黑青色石头,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纹路,摸起来很冷。
他知道这是阵眼石。他把匕首插回腰间,双手抓住石头两边,用力一拔,石头“啵”地一声被拔了出来,像是从土里扯出一根萝卜。
刚把石头塞进怀里,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不好!”他低喊一声,转身就往台下跳。可还没落地,头顶轰的一声,天一下子暗了。乌云翻滚,像被人盖上了大锅。风也来了,直接撞过来,带着沙子打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脚下的石台开始裂开,裂缝从中间向外扩散,像摔破的盘子。他踉跄几步,差点摔倒,赶紧扶住旁边的石碑才站稳。回头一看,刚才站的地方塌了一角,裂缝一直延伸到河边,地上不断发出“咔咔”声,新的裂缝越来越多,白气从缝里冒出来。
他咬牙往前跑,胸口的石头很冷,但他不敢碰。风太大,吹得睁不开眼,他只能侧着头冲出去。耳边全是石头滚落的声音,远处还有闷响,像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撞。
跑到乱石堆时,原本的路已经断了,中间塌下去,出现一道一人多宽的沟。他停下喘口气,回头看,来的路全毁了。石阶也断了,整段路陷进谷底,扬起一片黄烟。
“走不了原路了。”他擦了把脸上的灰,抬头看左边岩壁。那里有条窄缝,之前没注意,现在看可以过去。他检查口袋,把阵眼石又往里塞了塞,用布巾包好,再按了按胸口,确定还在。
他贴着岩壁走,避开中间空地。地面还在震,每走几步都感觉脚下一抖。走到一半,脚下突然一软,地往下沉了一点。他反应快,立刻往后倒,滚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屁股磕到了,有点疼,但他没时间管,爬起来继续走。
风越来越大,几乎站不稳。他干脆趴下,手脚并用往前爬,一边爬一边看周围。前面的窄缝看着近,走起来才发现绕得很远。岩石之间很窄,最窄的地方要侧身才能过。他卡了两次,一次肩膀被刮破,一次裤腿挂在石头上,“刺啦”一声撕了个口子。
终于进了缝隙,风小了一些。他靠着岩壁坐下,喘得厉害。喉咙干得难受,水囊早就空了,干粮也没剩多少。他摸了摸嘴角,昨天的伤口又裂开了,血粘在下巴上。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阵眼石。石头还在,冰凉,安静。但他知道,外面的灾不是石头自己闹的,是他把它拿走,才出了事。
“早该想到……”他低声说了句,抓把土搓了搓手心,想去寒意。没用,冷是从骨头里出来的。
他闭眼休息了一会儿,耳朵突然一动——地面震动变了。不再是零星的“咔咔”声,而是持续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下朝这边来。
他猛地睁开眼,站起来就跑。窄道尽头有一点光,不是阳光,是阴天里透出的灰亮。他朝着光冲过去,脚步越来越快。
跑了十来步,身后“轰”一声巨响,整个岩缝都在抖。他不用回头也知道,后面塌了。他咬牙继续跑,膝盖撞到石头也不停。终于看到出口,是个半塌的洞口,外面风更大,吹得他一个踉跄。
刚冲出去,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斜坡滚了下去。他抱住头护住胸口,任由身体翻滚,直到撞上一堆枯枝才停。浑身都疼,尤其是手肘,磨掉一层皮,火辣辣地烧。
他撑着坐起来,吐出嘴里的沙土,抬头看天。乌云翻滚,风卷着尘土打转。远处山脊上有几道裂缝,正慢慢张开,冒出黑烟。
“不能再等了。”他拍掉身上的碎叶,站稳。营地在城北的老槐树下,离这儿有七八里山路。他必须赶在天黑前回去,把石头交给秦爷他们决定。
他脱下外衣,把阵眼石放进最里面的口袋,再系好衣服。从包袱里拿出最后一块干饼,掰成两半,干嚼着吞下去。饼太硬,噎得他直咳嗽,但他没喝水,留着最后一口水润嗓子。
吃完,他活动下手脚,确认能走,就往北走。不敢走大路,怕塌方,专挑背风的沟坎走。经过一片松林时,树梢突然“哗啦”一响,几根树枝自己断了,砸在地上。他躲开,快步离开。
越往高处走,呼吸越难。他喘得厉害,太阳穴突突跳。但他不能停。怀里的石头更冷了,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天快黑了,风没小。他翻过一道矮岭,终于看到远处山脚下的老槐树。营地就在那儿。他还差两里路。
他加快脚步,走上一条碎石坡。刚走几步,脚下“咯吱”一响,像踩到骨头。低头一看,土里埋着半截动物残骸,黑褐色,上面也有符纹,和石台上的那些一样。
他心里一紧,赶紧绕开。没走几步,地面又是一震。这次他站住了,没倒。但他看见,前面的地面上,慢慢拱起一道线,像有什么要从下面钻出来。
他转身就走,拐进左边一条隐蔽的小路。这条路更窄,两边石头多,能挡风。他贴着岩壁走,一手护着胸口,一步不停。
风吹乱头发,脸上都是灰。眼睛发涩,但他不敢揉。只盯着前方,一步一步往前走。
小路尽头是一片平地。他爬上边缘,回头看了一眼断龙峡。整个山谷已被黑雾笼罩,裂缝遍布,像一张裂开的大嘴。
他转回头,继续走。
天快黑了,星星还没亮。他还在路上,怀里抱着那块不该拿的石头,脚步沉重,但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