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坐在电脑前,手指停在键盘上没动。屏幕是亮的,光标一闪一闪。这是她昨天建的文档,本来想写点什么,可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打。
手机面朝下放在桌上,没响。从昨天约饭开始,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了。爸爸温振国没回话,妈妈林淑芬也没动静,连管家发的午饭通知也只是照常发一下。家里太安静了,有点不对劲。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帘子。外面陈伯正在割草,推着机器走过玫瑰花丛,背有点弯。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来,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耳朵——耳垂空着,没戴耳钉,也没戴妈妈送的东西。
咚咚咚,三声敲门。
“小姐,有您的信。”是管家的声音,在门外。
她开门。管家递来一个米白色信封,边上压着金线,落款盖了个暗红色印章——是温振国的私印。不是平时用的那种章,是只有重要决定才会用的那一个。
她接过信封,纸很厚,手感沉。拆开一看,请柬是打印的字,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周五晚六点,主厅家宴,全员必到。”
她抬头问:“这是爸爸亲自定的?”
管家点头:“是。董事长早上九点签的,说一定要送到每个家庭成员手里。”
说完他就走了,脚步声慢慢远去。
她捏着请柬的一角,手指蹭过那个印章。她知道,用了私印就不是普通的吃饭,而是命令。她原本打算自己动手,逼他们先出招,但现在对方抢先一步,用正式方式安排了一场“全家聚餐”。
她的计划被打乱了。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上,不快不慢,像是故意走得很优雅。
温明珠来了。
她穿了件浅粉色针织裙,头发扎成蝴蝶结,手里拿着手机,好像刚打完电话。看到温昭雪站在门口,她愣了一下,马上笑了,眼睛弯起来:“昭雪妹妹。”
温昭雪立刻也笑了,眼神变得活泼,快步走过去,语气轻快:“姐!你听说了吗?这周五要吃家宴!太好了,我都好久没和爸妈一起吃饭了。”
温明珠还在笑,眼皮却轻轻跳了一下。她抬起右手,指尖碰了碰左耳的耳坠,动作很小,但能看出她紧张。袖子滑下去一点,露出手腕,能看到下面青筋微微凸起。
“是啊。”她说,“爸爸突然说想一家人聚聚……你能开心就好。”
她笑得更甜了些,靠近一步,小声说:“那我得好好准备一下。穿妈去年送我的那条米白色裙子,领口绣珍珠那件,她肯定喜欢。”
说完她摆摆手,“我先去收拾衣服啦,拜拜~”
她往前走,能感觉到背后有人看着她,直到拐弯才松口气。
回到房间,她关上门,反锁。
把请柬平铺在书桌上。她从抽屉拿出放大镜,低头看纸的纹理。这不是家里常用的纸,是外面订的高档宴会专用纸,只接有钱人家订单的老店做的。墨色均匀,没有重印痕迹,说明是原件,不是复印的。
她翻开日历。周五,是董事会第二天。
这个时间不对。董事会刚结束,股东还没消化消息,管理层最敏感的时候。这时候办家宴,不合常理。
除非——不是为了吃饭。
她打开另一个抽屉,拿出一支黑色录音笔。这东西不能联网,电池是满的。她按下录音键,声音压得很低,说得清楚:
“这次聚餐不是生日也不是节日,时间奇怪;发起人用了私印,必须参加;温明珠有反应,但她不知道全部,应该不是主谋。我猜这场饭不是为了团圆,是要做什么事。目的还不清楚,继续观察。接下来:跟着走,别急,先看看情况。”
说完,她关掉录音笔,放进一本旧书里。这本书叫《欧洲古典园林图鉴》,藏在书架最下面一层。她把书放回原位,封面朝外,上面有点灰,看起来很久没人碰过。
她起身走到衣柜前。
手划过一排衣服。荧光色卫衣还在里面,破洞牛仔裤叠得好好的。她没碰这些。而是拿出一条米白色针织裙,领口绣了一圈小珍珠。
这是林淑芬送的。
她拎起来对着光看。针脚整齐,布料软,看不出问题。但她记得,这条裙子第一次出现在她房间时,吊牌是歪的,洗标上的成分被人剪掉了一角。
她从来没穿过它。
现在她把它挂回去,顺手整理了一下褶皱。动作很轻,像真的把它当礼物一样对待。
接着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首饰盒。蓝宝石胸针躺在丝绒槽里,闪着冷光。她没拿出来,只是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边缘。
SIM卡还在夹层里。
她合上盒子,转身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这是她平时上网用的那台。登录社交账号,微博首页还是挂着#豪门真假千金#的热搜。她点开一条热门评论,点赞,然后留言:“编剧能不能认真点?这种剧情也好意思叫大女主?”
发完退出,删掉浏览记录。
她知道有人在盯着她。手机、电脑、摄像头,所有数据都可能被监控。但她必须表现得像个普通女孩——爱看八卦,喜欢打扮,对这场突然的家宴充满期待。
窗外风吹树叶,沙沙响。
她低头看表。十一点四十七分。离午饭时间还有四十三分钟。
她没去餐厅。
而是回到书桌前,拿起一本旧相册。封面写着《温家纪年·2008-2013》,烫金字。她没翻开,只是用手指慢慢划过封面,停在“2010”这个数字上。
那是她十岁那年。
也是温家最后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全家聚会。
她的指甲在那个年份上轻轻刮了一下。
然后停下。
屋里很安静。她站着,没再翻页,也没离开。
手指还贴在相册封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