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苦心维系的平衡,碎得彻底。
李默面上的惊怒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机械的镇定。他深吸一口气,任凭地脉深处的咆哮冲击周身,眼底反倒凝起决绝寒光。
他不再去看陈九,也无视翻涌不休的深潭,身形一闪,直奔石室侧壁而去。动作干脆利落,仿佛眼前的崩塌乱象,早就在他预料之中。
另一边,陈九正深陷汹涌的意识洪流。
龙符搭建的血脉联结并未在传功之后断开,反倒化作奔腾不息的信息流,强行灌入他的脑海。这不是文字与言语,而是祖父陈玄被囚七千三百余日,以肉身作探针、以意志为笔墨,耗费二十年光阴勾勒出的整片昆仑地下星图。
他的意识凌空而起,俯瞰整座地宫。密密麻麻的气脉线条纵横交错,每一处构造、每一座阵眼,都清晰展露。地脉之力如流水线般被抽取、淬炼,最终汇入潭底,供养着那头名为“逆鳞”的存在。整套大阵宏伟诡谲,透着病态的疯狂。
紧接着,另一幅蓝图缓缓铺展。
这是陈玄在囚笼之中,默默逆向推演而出的破阵之法。枢纽、弱点、能量阀门、致命死穴,一一标注分明。
所有讯息最终收拢,凝成一套孤注一掷的方案。
以龙符引动血脉共鸣,唤醒龙脉之灵,只是开端。真正的杀招,是待灵体挣脱束缚的瞬间,由他陈九充当引信与坐标,引动这股无匹狂暴之力逆流席卷,将整座豢养大阵连根拔起。
这是摸金校尉以势破势的终极手段。
可方案末尾,一缕夹杂着担忧与不舍的意念,如尖针刺入灵魂:龙脉之灵凶性十足,脱困后不分敌我,首要本能便是吞噬周遭最强的生命本源。九儿,你会是它第一个目标。
陈九浑身剧震,猛地挣脱意识幻境,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面色惨白如纸,双眼却亮得骇人,恐惧与决绝在眼底交织碰撞。
“想走?”
王胖子的怒吼骤然响起。
他见李默异动,当即反应过来,抄起地上的工兵铲,魁梧身躯如奔雷般直冲上前,铁铲裹挟劲风,直劈对方后心。
李默无意缠斗,脚下轻点石壁凸起的石雕,身形轻如柳絮,侧身飘出三尺。
轰!
铁铲重重砸在岩壁上,碎石飞溅,火星四溅。
借着这片刻阻拦,李默双手翻飞,指尖在壁上繁复符文间飞速起落。符文逐一点亮又快速隐没,他在启动大阵的应急禁制,强行压制濒临崩溃的阵法。
石室剧烈的震颤果然稍稍减弱,可潭水翻腾得愈发狂暴。漩涡中心的白光不断凝聚,似液态惊雷在水下奔涌咆哮,压抑的力量濒临临界点。
林砚静静伫立一旁,目光始终锁着沸腾的潭面。
她没有陈九感知气机的本事,也没有王胖一往无前的勇力,却有着过人的观察力。方才水晶棺被龙符激活时,棺身古纹以肉眼难辨的频率闪烁,哪里是什么雕刻纹样,分明是一套高速运转的信息编码。
这口棺椁,从来不止是囚笼,更是一台生物信息记录仪、转换器,甚至是信号发射器。
二十年来,它持续收录陈玄的生命体征、风水感悟与血脉本源。李默图谋的从不是击杀陈玄,而是复刻对方,取而代之。
如今信号链路被龙符强行切断,转而对接上了潭底那头毁灭之物。
嗡——
低沉轰鸣自九幽般的潭底炸开。
漩涡中心的白光骤然收缩塌陷,随即一道水桶粗细的白色光柱冲破水面,裹挟漫天水汽与狂暴雷劲直冲天穹。这不是寻常水流,是被压缩到极致的精纯龙脉之气,化身为怒啸的白龙。
光柱撞上半空无形屏障,猛地停滞。海量能量向着四面八方炸开,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层层推荡开来。
陈九心神一凛,彻底洞悉了所有隐秘。祖父的布局、李默的阴谋、龙符的妙用,还有那条九死一生的破局之路,尽数明了。
没时间解释,更容不得迟疑。
他转头看向刚从碎石堆里爬起,正要再度扑向李默的王胖子,喉头滚动,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嘶吼出声。
“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