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印着“史丹利复合肥”字样的粗麻袋被江寒两手一撑,带着一股浓烈的尿素味儿,严丝合缝地套在了脑袋上。
为了视野开阔,他特意用手指在对应眼睛的位置抠出了两个不规则的大洞。
透过这两个毛边参差的孔洞向外看,这光怪陆离的世界顿时多了一层“化肥侠”的滤镜。
“这就是所谓的返璞归真。”
江寒扯了扯领口,把那身被汗水浸透的工字背心塞进裤腰,大步走出了暗巷。
系统导航的红色箭头在视网膜上闪烁,指向前方那个嘈杂的路口。
那里是鬼市的人力集散地,也是“向导”们趴活儿的地方。
几个染着五颜六色杂毛的混混正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推推搡搡。
“苏小沫,这周的保护费再不交,信不信老子把你那条瘸腿的狗炖了?”领头的黄毛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刀刃在霓虹灯下折射出令人不适的寒光。
被围在中间的女孩穿着不合身的大号卫衣,头发像乱草一样炸着,手里紧紧攥着半个发霉的馒头,眼神像只被逼到墙角的野猫,凶狠却无力。
江寒没有废话,径直走了过去。
他没有出手,甚至连脚步频率都没变,只是在距离这群人还有三米的时候,心念微微一动,调动了刚才从系统里白嫖来的“大宗师体验卡”余威。
轰——
一股无形的煞气,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温度骤降至冰点。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太古凶兽的竖瞳死死盯住,连灵魂都在颤抖。
黄毛手里的蝴蝶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裤裆处就洇开了一片深色的湿痕。
“滚。”
面具下,江寒的声音经过刻意压低,听起来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这一声并不大,但在那群混混耳中却如同惊雷。
几人连滚带爬,恨不得多生两条腿,眨眼间就消失在人群的缝隙里。
江寒低头看着还在瑟瑟发抖的苏小沫,随手抛出一枚银币,在空中划出一道亮线:“带路,百草堂。”
苏小沫愣了一下,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江寒头上的麻袋和地上的银币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后一把抓住银币,甚至还用牙咬了一下:“老板大气!这边走,抄近道!”
这丫头虽然看着瘦弱,但在鬼市这迷宫般的巷道里却滑溜得像条泥鳅。
江寒跟在她身后,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路边那些琳琅满目的摊位。
【因果之眼,开启。】
视野瞬间发生了变化。
原本昏暗杂乱的摊位上,升腾起了一缕缕只有他能看见的气机。
大部分物品上缠绕着灰败的死气,那是假货或者废品的标志。
忽然,一抹淡淡的金色微光在路边一个卖旧书烂铁的摊位角落亮起。
江寒脚步一顿,蹲下身,在一堆生锈的铜锁和断裂的扳手中间,捡起了一枚边缘残缺、布满铜绿的古币。
“老板,这破铜烂铁怎么卖?”
摊主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头也不抬:“两百。”
“两个铜板,爱卖不卖。”江寒随手把古币往空中一抛。
“成交。”老头答应得比兔子还快,生怕这个冤大头反悔。
江寒付了钱,将那枚古币握在掌心。
【检测到“三百年份玄铁残片”,蕴含微量庚金之气。是否吸收?】
“吸收。”
随着心中指令下达,掌心的古币仿佛风化了一般,瞬间酥成了粉末,顺着指缝洒落。
与此同时,一股细微但尖锐的热流顺着手臂经络直冲全身,皮肤表面隐约泛起一层金属般的光泽。
【物理防御力微量提升。】
江寒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在麻袋下微微上扬。
这种随手捡钱的感觉,确实容易让人上瘾。
穿过三条满是污水的巷弄,一座挂着“百草堂”金字招牌的三层小楼出现在眼前。
即便是在这混乱的鬼市,百草堂的门口也站着两个身高两米、肌肉虬结的壮汉,那胳膊比苏小沫的大腿还粗。
苏小沫很识趣地停在了阴影里:“老板,里面我进不去,我在门口等您。”
江寒点点头,顶着那个回头率百分之两百的化肥麻袋,大摇大摆地跨进了门槛。
铺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着淡淡的檀香味,倒是把外面的腐臭隔绝得干干净净。
柜台后,一个留着八字胡、眼神精明的中年人正在拨弄算盘,听到动静抬头一看,目光在江寒那身廉价工装裤和头上的麻袋上停留了半秒,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这就是传说中的百草堂主管,严昆。
“客官要点什么?”严昆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连身子都没站直。
“通脉草。”江寒也不废话,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击,“要年份足的。”
严昆眯了眯眼,上下打量着江寒。
全身上下没有半点武者的气血波动,呼吸沉重且杂乱,一看就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至于那个麻袋……估计是哪个不想露脸的愣头青或者刚入行的小贼。
肥羊。
而且是那种宰了也没人会来找麻烦的肥羊。
严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转身从身后的药柜里取出一个锦盒,重重地拍在柜台上。
“客官好眼力,这是本店刚收回来的百年通脉草,药性温和,最适合……咳,最适合您这种‘低调’的高手。”
他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株枯黄萎缩的草药,叶片卷曲,甚至还带着几个虫眼,别说药力了,拿去喂兔子都嫌塞牙。
“承惠,十万大夏币。”严昆狮子大开口,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的威胁,“鬼市规矩,货既离柜,概不退换。当然,您要是觉得贵,出门左转不送,不过……这鬼市的路滑,小心别摔断了腿。”
这是明抢。
江寒看着那株烂草,眼中红光一闪。
【因果之眼】穿透了严昆那张虚伪的脸,直接锁定了他身后药柜最底层的一个暗格。
那里面,一株通体金黄、脉络如血管般搏动的灵草正散发着浓郁的金色光晕。
【五百年份通脉金线草,药力充沛。】
好家伙,拿垃圾糊弄我,把好东西藏起来当传家宝?
江寒轻笑一声,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瓷瓶,拔开瓶塞。
一股清冽至极的丹香瞬间在空气中炸开,如同在满是油烟的厨房里突然喷洒了薄荷香水,原本浑浊的空气瞬间变得清新提神。
那是系统刚才随机掉落的奖励——初级聚灵丹。
虽然对现在的江寒来说只能算糖豆,但在这种资源匮乏的地下世界,这就是能让武师打破头的神药。
“本来想用这玩意儿换点药材,既然严主管没什么诚意……”
江寒作势要收回瓷瓶。
严昆的眼珠子瞬间就直了,鼻翼疯狂抽动,贪婪的神色像是一层油光浮在脸上。
他是识货的人,光闻这味儿就知道,这丹药的价值至少是那株烂草的一百倍!
就在这时,江寒脑海中的雷达警报再次拉响。
那个代表着“苏红袖”的红色光点,已经停在了百草堂的大门口,而且正在高速震动,显然是在寻找刚才那一丝稍纵即逝的气息。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严昆显然还没意识到死神已经敲门,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江寒手中的瓷瓶,右手背在身后,对着守在后门的那个光头壮汉做了个“关门”的手势。
“铁头,把门带上,别让风吹散了这宝贝的药气。”严昆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变得有些尖锐。
随着“咣当”一声巨响,厚重的铁门被锁死。
江寒看着这一幕,面具下的笑容逐渐变得猖狂。
他猛地一拍柜台,扯开嗓子,用一种足以穿透墙壁的沙哑声音咆哮道:
“我呸!堂堂百草堂,就拿这种喂猪都嫌馊的烂草来糊弄老子?!真当老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这声音如同一颗惊雷,不仅震得严昆耳朵嗡嗡作响,更是清晰无比地传到了门外苏红袖的耳中。
严昆脸上的贪婪瞬间化作了狰狞的杀意。
既然这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他心狠手黑了。
在这鬼市,只要毁尸灭迹做得干净,谁知道这只有着极品丹药的肥羊是怎么死的?
“铁头!”严昆厉喝一声,“剁碎了喂狗!”
后门阴影处,那个名为铁头的巨汉缓缓转过身。
他光秃秃的脑袋上纹着一只黑蝎子,随着面部肌肉的抖动,那蝎子仿佛活了一般。
他根本没有废话,脚下的地砖瞬间崩裂,整个人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带着令人窒息的风压,朝着柜台前的那个麻袋头狠狠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