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之所以叫鬼市,不是因为这里有鬼,而是因为这里的人心比鬼还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菌类混合着劣质机油的怪味,昏暗的灯光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扭曲变形。
江寒把那张冰冷的青铜獠牙面具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在那堆满是破铜烂铁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摊主叫黑狗,人如其名,长得尖嘴猴腮,一双招子贼溜溜地在江寒身上打转。
江寒没理会他的打量,带着皮手套的手指在摊位上随意拨弄着,在一堆生锈的轴承和断裂的刀柄中间,捏起了一个只有拇指大小、裹满了油泥的黑色金属圆柱体。
这东西看着像个废弃的火花塞,但在系统的视野里,它正散发着淡淡的橙色警告光圈——T-3型封能炸弹的引信,上面还残留着没有完全消散的以太能量。
怎么卖?
江寒的声音经过面具的变声器处理,听起来像是两块铁皮在摩擦,沙哑刺耳。
黑狗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板牙,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掌翻了翻:不多,五万。
这可是大灾变前的老物件,懂行的都知道……
五万?你怎么不去抢银行?
江寒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破玩意儿在黑市顶天了值五百,但这老东西显然是看他面生,把他当成了那种还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富家少爷猪。
没钱。江寒言简意赅,把引信在手里抛了抛,转身欲走。
哎哎!
别走啊!
黑狗急了,正要伸手去拦,却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猛地一凝。
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流动的空气瞬间变成了凝固的水泥,沉重得让人窒息。
黑狗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连眼皮都眨不动,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只有大宗师级别强者才能释放的域场压制。
虽然江寒体内那点借来的气血只能维持这种高压状态三秒钟,但用来吓唬一个只会倒腾破烂的奸商绰绰有余。
既然不懂规矩,那就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江寒在心里默念,身体微微前倾,面具下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寒光,比鬼市的穿堂风还要冷。
就在黑狗快要被这股恐怖的压力挤爆膀胱的时候,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夹杂着不自然的喘息,钻进了江寒的耳朵。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身披宽大黑色斗篷的身影正步履蹒跚地走进这条街区。
虽然对方把脸遮得严严实实,但系统面板上那个正在疯狂闪烁的绑定对象:苏红袖字样,简直比夜总会的霓虹灯还要晃眼。
这娘们怎么还没回去?
江寒眉头微皱,紧接着,一股如芒在背的寒意顺着他和苏红袖之间的灵魂链接传导过来。
那是一种纯粹的杀意,锐利得像是要割开皮肤。
有老鼠。
系统的全景雷达瞬间捕捉到了那股杀气的来源——就在斜后方那根挂满电线的承重柱阴影里,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正缓缓抬起手腕。
代号零号,暗影议会的王牌刺客。
一枚泛着幽蓝光泽的吹箭已经对准了苏红袖毫无防备的颈动脉,距离发射只差那最后一口气。
要命。
江寒心里暗骂一声。
要是苏红袖在这挂了,他这充电宝上哪找去?
更何况,这引信还没到手呢。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江寒维持着对黑狗的威压,右手看似随意地在摊位上一抓,摸到一枚边缘已经磨损的废弃齿轮。
他没有回头,只是手腕极其隐蔽地向后一抖。
去你的吧。
指尖的力量运用了巧劲,那枚齿轮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发出一声细微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撞击在了那枚刚刚脱离吹管的毒箭侧面。
一声脆响,毒箭原本笔直的轨迹被强行改变,它在空中打着旋儿,像是个喝醉了的醉汉,一头扎进了黑狗摊位底下那只正在打瞌睡的混血狼犬屁股上。
嗷呜——!
原本安静的鬼市瞬间被这声凄厉的惨叫撕裂。
那条足有小牛犊子大的狼犬像是疯了一样从摊位下窜出来,带着屁股上的毒箭横冲直撞,把周围几个摊位撞得鸡飞狗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全神贯注的零号动作一滞,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暴露了他的气息。
苏红袖虽然气血受损,但战斗本能还在。
她那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一只黑色的猎鹰,朝着阴影中的零号扑杀而去。
巷道狭窄,两人瞬间短兵相接。
砰砰砰!
拳脚碰撞的闷响声如同擂鼓。
但江寒看得清楚,苏红袖的状态很不对劲。
她每一次发力,眉头都会痛苦地皱起,原本行云流水的招式此刻显得有些凝滞,显然是之前的爆炸内伤还没好利索。
反观那个零号,招招狠辣,专攻下三路和关节要害,完全是奔着杀人去的。
零号抓住苏红袖换气的空档,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裹挟着暗劲,直奔苏红袖的太阳穴而去。
这一拳要是打实了,不死也得脑震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寒在十米开外的人群中,看似只是在看热闹,实则在心中冷静地下达了指令。
开启范围伤害共享。目标:我。转换率:100%。
嗡——
一种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了战场。
零号那只足以击碎岩石的铁拳狠狠砸在了苏红袖的头部一侧,发出的却不是骨骼碎裂的脆响,而是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闷哼。
苏红袖甚至连头都没偏一下,反倒是零号觉得自己这一拳像是打进了一团深不见底的棉花里,所有的力道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咔嚓!
与此同时,江寒脚下那块青石砖毫无征兆地崩裂开来,化作一地齑粉。
他若无其事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把脚下的碎屑踩实。
趁着场面一片混乱,巡逻队的哨声已经在远处响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两个打得难解难分的高手吸引。
江寒转过身,那个倒霉的黑狗此刻正趴在地上心疼他的狗,完全忘了生意这回事。
那枚黑色的引信,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了摊位上,顺着江寒宽大的袖口滑进了口袋。
差不多该撤了。
再待下去,等苏红袖回过神来,或者那个零号反应过来刚才那一拳的古怪,自己这个看戏的就要变成戏中人了。
江寒压低帽檐,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围观的人群,转身钻进了一条更加幽深漆黑的暗巷。
暗巷尽头堆满了生活垃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江寒的目光扫过墙角,那里堆着几个原本用来装建筑废料的编织袋,但最上面那个印着某某化肥字样的粗麻袋,却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这麻袋尺寸够大,材质厚实,而且透气性极差。
简直就是为了某种名为套麻袋的古老而神圣的仪式量身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