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天还没亮。陈玄风站在巷子口的断墙后面，手里握着一块木牌。他肩膀很疼，像是有刀在骨头里刮。他没出声，也没动，只是静静地听着地面。
刚才还有动静，现在却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他知道，对方发现了他。
他低头看了眼罗盘，指针指着西北方向的一个通风井。图纸上说是检修口，其实那里是关键位置。他蹲下，把罗盘放在地上，左手抓了把灰，在掌心画了个三角，对着井口比了比。没错，地下的力量就在井下面，靠近铜管接头的地方。
不能再等了。
他咬破手指，在木牌上写了一个“破”字。血一沾上去，木牌就有点发烫。他站起来，慢慢往前走。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结实的地面上，避开裂缝。
走到离墙二十米时，他停下，从包里拿出一张黄符，含在嘴里。这不是为了防邪气，是留着备用。
十米、五米、三米。
他贴着墙走到通风井边，伸手摸了摸铁栅栏。锈得很厉害，但焊得很牢。他没去撬，而是把木牌贴在砖缝上，血字朝里，左手按住，闭眼念了一段口诀。嘴里的黄符化了，一股苦味冲进喉咙，脑子一下子清醒。
“就是现在。”
他用力拍了一下木牌。
“砰”的一声，像地下弹了一下。脚下的地晃了晃，不是震动，是反弹。罗盘在包里跳了一下，指针猛地转到东北方向。他立刻趴下，耳朵贴地，听见下面传来几声脆响——七根铜管全断了。
阵眼还在，但连接断了。
他喘了口气，滚到水塔的残骸后面。刚靠好，周围就开始有动静。远处传来环卫车的声音，轮胎压着碎石路，慢慢开过来。他不动，耳朵贴地，确认下面已经没反应。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反扑。
他打开小布袋，倒出一点灰，混上雨水，在地上摊平，做成一个简单的沙盘。又拿出一枚刻着“乾”字的铜钱，放在中间。铜钱一落，立刻往西南滚了半寸，停住。
能量要往那边流。
他抓起包，冲到泵站西北角的第一个电箱前，撕下一张黄符，斜着四十五度贴在箱门右上角。符纸刚贴上就自己烧起来，火是暗黄色的，烧完只剩一点灰挂在铁皮上。他马上跑向第二个电箱，同样角度贴符。贴完第三个时，沙盘里的铜钱又动了，这次滚向正东。他立刻改变方向。
第四步还没走完，身后“啪”一声，第一个电箱冒出火花。
三才截流阵成了。
地上的裂缝不再扩大，黑水开始退下去。天边有一点发白，云散了一些。他抬头看天，北斗星还没出来，但北极附近的星星能看见了。东南方那颗星，亮度稳定，不再闪。
他靠在墙边喘气，手有点抖，左肩渗出血，湿了衣服。但他眼神很稳，一直盯着泵站。
他知道，主阵已经塌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了，跳出一条财经新闻：林氏集团股价上涨百分之三点二，停工项目重新谈了。他看完，没说话，把手机塞进口袋。嘴角动了动，没笑，但眼里松了口气。
他走到水塔底下，靠着水泥台坐下。罗盘放在膝盖上，指针还在轻轻颤，但不再乱转，慢慢指向正南。他倒出爷爷留的小瓷瓶，把最后一点药倒在掌心，混着雨水抹在罗盘上。闭眼，手指搭在边缘，开始用观运术。
脑子里出现一幅画面：林耀天公司大楼上空，原本的黑雾正在散开，东南角有一缕淡金色的气流升起来，虽然细，但连着不断。他睁眼，低声说：“成了。”
说完，他立刻检查罗盘底盖。焊点没松，磁针稳定。他又拿出笔记本，翻到一页，用铅笔画了张图：泵站、通风井、三个电箱的位置，标了符纸的角度。画完，撕下来折好，放进内袋。
不能走。
他知道阵虽然破了，但还有余势。对手可能躲在暗处，等他一走，就会重新接线。他得守着，至少等到天亮，看地脉会不会再乱。
他脱下外套，叠成一团垫在背后，靠紧水泥台。左手按着罗盘，右手握着木牌，眼睛盯着泵站西北角的墙。风吹过来，带着湿气，他不觉得冷。药效过了，疼得更清楚，但心里很稳。
半小时后，街灯一盏盏灭了。他抬头看天，北斗星还没出来，但星星已经能看见了。东南方那颗，还是稳稳亮着。
他低头看表，五点十九分。
远处环卫车的声音又来了，压着碎石路，慢慢开过。他没动，也没回头。等车声远了，他才把罗盘举到眼前，再看一次指针。
正南偏东五度，气场平稳。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放松了一下。
就在这时，泵站墙角的一道裂缝里，有一点红光闪了一下，极短，像火星掉进灰里。他眼神立刻收回来，手攥紧木牌，身体没动，但呼吸停了半秒。
他没起身，也没出声。
只是把罗盘放低，贴在腿上，眼睛死死盯住那道裂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