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脑满肠肥的码头经理几乎是用那足以震碎玻璃的高音在咆哮:“江寒!死哪去了!三分钟,要是这小子不出现在郡主面前,老子把你们这群泥腿子的皮都扒了!”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隔着两道防火门都震得后厨天花板灰尘簌簌往下掉。
江寒混在一群吓得像鹌鹑一样的洗碗工里,眼神冷静得甚至有些冷漠。
他迅速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角落,右手不动声色地在左袖口猛地一扯,“嘶啦”一声,廉价工装的袖口被撕开一道参差不齐的裂口,恰好掩盖了原本钉扣子的位置。
但这还不够。
刚才那足以融化金属的高温虽然被他扛住了,但脖颈后面还是留下了一片极其显眼的红斑。
对于一个普通苦力来说,这伤太“干净”了。
江寒弯下腰,指尖在早已熄灭的大锅灶底狠狠抹了一把。
触感粗粝、温热。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一手混合着油泥的黑灰,胡乱涂抹在脖颈和脸侧,顺便用力揉搓了几下,把那块红斑伪装成了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擦伤和脏污。
做完这一切,只用了五秒。
“在这!他在这!”
两个穿着制服的卫兵一脚踹开后厨大门,像拎小鸡一样架起江寒,丝毫不管他手中那个还没洗完的盘子“哐当”一声摔得粉碎,拖着他就往外走。
外面的空气里还残留着刺鼻的焦糊味。
苏红袖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前,身姿挺拔如枪,那身染血的战甲在夕阳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她周围十米仿佛是真空地带,那是属于强者的气场压制。
被推到她面前时,江寒极其配合地膝盖一软,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他的牙齿上下打架,发出极其真实的“咯咯”声,眼神更是涣散无光,死死盯着地面那条裂缝,仿佛那里藏着救命稻草。
“叮。”
一枚已经半融化、扭曲成一团废铁的金属袖扣,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指弹出,精准地滚落到江寒满是尘土的胶鞋边。
苏红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冷得像冰窖里的风:“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扣子,会在爆炸核心区?”
那是绝对的死亡提问。
只要回答稍有迟疑,或者逻辑出现一丝漏洞,旁边那个杀气腾腾的苏北山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拧断他的脖子。
“我不……我不知道……”江寒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一种底层小人物面对大人物时特有的、因极度恐惧而导致的语无伦次。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涂满黑灰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启动痛感屏蔽”,然后右手成爪,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抓向自己满是老茧的手背!
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但这自残般的举动,恰恰掩盖了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精光。
“刚才乱起来的时候……有个穿黑衣服的怪人!很高!很壮!”江寒一边哆嗦一边比划,唾沫星子乱飞,“他撞了我一下!力气大得像头牛……把我撞飞到了泔水桶后面……然后他就往那边跑了!我的扣子肯定是被那个杀千刀的拽掉的啊郡主大人!”
他伸出那只还在滴血的手,颤巍巍地指向刚才那个名为“零号”的刺客消失的东南方。
这一招叫祸水东引,既然本来就有刺客,那就把锅扣死在刺客头上。
苏红袖微微皱眉,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凤眸在江寒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这种底层的蝼蚁,吓破胆后的胡言乱语确实很难作伪。
而且那个方向,确实残留着极淡的空间波动。
“哼,满嘴疯话。”
一旁的苏北山早已失去了耐心。
这个暴躁的副将冷哼一声,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毫无征兆地探出,如鹰爪般死死扣住了江寒的左肩琵琶骨。
“是不是废物,一试便知!”
那一瞬间,一股霸道至极的宗师真气,如洪水猛兽般强行灌入江寒的体内,蛮横地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
这是最粗暴的“摸骨验身”。
如果是武者,体内真气会自动生出反击;如果是伪装的高手,这一下足以逼出他的护体罡气。
【警告!检测到外来真气入侵!】
【启动‘枯木’拟态程序!气血压缩率:100%!】
江寒在脑海中疯狂下达指令。
在那零点一秒内,他体内那原本如大江大河般奔涌的大宗师气血,被系统不可思议的力量瞬间抽离,死死压缩进了骨髓的最深处。
与此同时,他的经脉瞬间萎缩、干瘪,甚至还在关键节点制造出了几个只有常年营养不良才会有的淤堵点。
苏北山只觉得自己的真气像是泥牛入海,撞进了一具破败不堪、甚至可以说是千疮百孔的躯壳里。
经脉堵塞,气血枯败,毫无根基。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柴,连练武的门槛都摸不到,别说挡住刚才那种级别的爆炸,就是一阵稍微大点的风都能把他吹倒。
“晦气!”
苏北山像是摸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将手甩开。
江寒极其配合地顺着这股力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向后滚了两圈,吃了一嘴的灰,却还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苏北山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对着苏红袖摇了摇头:“郡主,这小子经脉就是一团乱麻,身上连一丝真气波动的痕迹都没有。那扣子,多半真是巧合。”
苏红袖眼中的疑虑终于消散了大半。
她虽然多疑,但也相信苏北山的判断。
一个连武道门槛都没入的苦力,不可能在她面前演得天衣无缝。
“滚吧。”她收回目光,不再看地上的“蝼蚁”,转身望向远处的海面,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谢郡主!谢大人!”
江寒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腰,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倒退着往人群外挤。
就在他转身背对苏红袖的那一刹那。
苏红袖那笼在袖中的右手,拇指与中指极其隐蔽地轻轻一搓。
“波。”
一声微不可察的空气爆鸣。
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透明晶体,裹挟着一缕极细的真气,无声无息地射向江寒的后背。
江寒正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演技中,突然感觉后背心微微一凉,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在满身擦伤和刚才自残的剧痛掩盖下,这点异样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那一直保持警惕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苏红袖袖口那一闪而逝的微光。
那是苏家的独门秘术——“千里追魂香”。
这娘们,果然没那么好骗。
江寒没有伸手去挠,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没有丝毫停顿。
他依旧保持着那种卑微、佝偻、一瘸一拐的姿态,慢慢融入了混乱撤离的工人洪流之中。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那片影子里,似乎藏着某种正在狰狞生长的东西。
回筒子楼的路上,夜色渐沉。
江寒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死胡同,脸上那卑微懦弱的面具瞬间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冷漠。
【滴——】
【检测到异种能量附着于背部大椎穴。】
【分析结果:高频生物信号发射器。】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江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根被压扁的劣质香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想钓鱼?”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被霓虹灯染得光怪陆离的夜空,眼神比夜色更深。
“那就看看,最后是谁把谁钓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