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接踵而至，密密麻麻交织成一片璀璨光河，铺满整片天际。
萧凡斜倚在光球内壁，神魂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细密的刺痛。他强撑着精神，饶有兴致望着下方云集的身影。
往日里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星主与星神，此刻尽数被一道假令召集于此，乖乖列阵。一想到这群人稍后发现真相时的错愕神情，他身上的痛楚都淡了几分。
可他心里清楚，单凭这些各怀心思的九天强者远远不够。他们皆是趋利避害之辈，只能用来消耗敌势，绝非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
他需要自己人。
收敛杂念，萧凡将残存意念沉入识海，小心翼翼触碰那缕细若游丝的神魂纽带。这是他此前留在归墟、寄托在灵儿身上的后手。
“灵儿，能听到吗？”
识海中，一道小巧虚影轻轻晃动，稚嫩的声音夹杂着焦急传来：“听得到！大坏蛋，你的魂火都快熄了，是不是快要出事啦？”
“死不了。”萧凡意念里带着一抹笑意，“帮我个忙，借归墟法则，把消息强行送入中界星界，做得到吗？”
“可以哦，就是会耗很多力气。”
“来不及细说，立刻动手。”
他不再多言，将一句简短话语与熟记的空间坐标一并传递过去：九天有难，速来送死。坐标……
讯息送出的瞬间，那道神魂纽带剧烈震颤，光芒又黯淡数分。
成了。
萧凡稍稍松气，又转而唤醒归墟另一处的身影：“老鬼，别摸鱼了，起来干活。”
中界星界，流氓盟大殿。
萧凡飞升之后，殿内气氛一直肃穆沉静。洛冰凝一身素白衣衫，立于主位前方，清冷目光扫过一众核心成员，正安排人手防备飞升之后可能袭来的风波。
忽然，她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颤。
一道讯息凭空烙印在神魂深处，没有借助任何传讯器物。话语粗粝随性，那股独有的痞气，她再熟悉不过。
九天有难，速来送死。
指节骤然收紧，泛出青白。可下一秒，一抹浅淡笑意悄然攀上清冷容颜，宛如冰雪消融。
他还活着。
这念头压过所有惊疑。
“盟主有令！”洛冰凝语声陡然变得锐利，打断殿内窃窃私语。众人皆是一愣，不等追问，她已转身走向大殿后方的天璇禁地。
取出一枚朴实星辰石，这是萧凡临走前嬉笑着塞给她，戏称“聘礼”的信物。将晶石嵌入凹槽。
嗡——
沉寂万古的力量自圣地深处苏醒。整座山峦剧烈震动，尘封阵纹逐一点亮，海量星辰之力翻涌汇聚，在山巅凝成巨型能量漩涡。
“天璇圣地所有人听令！”声音借阵法传遍每一处角落，“启动逆神道，进军上界九天！此为圣主指令，违令者，以叛宗论处！”
她回首看向殿中众人，朗声高呼：“流氓盟，集合！”
众人先是震惊，随即热血翻涌，轰然应声。
归墟一隅。
灵儿一脚将埋头捣鼓零件的矿奴老鬼踹翻在地。
“搞什么？老子刚把这艘破船的动力组修好一半！”老鬼骂骂咧咧爬起身。
“大坏蛋喊我们去送死啦。”灵儿语气天真，命令却不容抗拒。
老鬼一怔，随即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咧嘴骂道：“这混小子，命倒是硬。”
他转头看向身后众人：身形魁梧的阿牛、沉默寡言的刺客血蝠，还有几头被萧凡连哄带骗收下的神兽，众人目光灼灼，早已整装待发。
“看什么看？没听见老板召唤？”老鬼粗声呵斥，“全都登船！先说好，这拼凑出来的破船不靠谱，半路掉进空间乱流，可别喊冤！”
众人非但不惧，反倒齐声欢呼，争先恐后冲上这艘由废弃零件拼接、模样简陋不堪的空间梭。
老鬼望向灵儿指引的那条老旧空间通道，啐了一口。
“都抓稳了！出发！”
中央神殿之外。
空气凝重得近乎凝固。
陆续赶来的九天强者悬浮半空，层层叠叠围成巨大包围圈。惊疑、戒备、忌惮交织在众人脸上，目光死死锁定两处身影：一是殿外如山岳伫立、煞气滔天的破天，二是光球内看似平凡，却搅动全场风波的萧凡。
“破天不是早已被主宰镇压？怎会重现世间？”
“那少年是谁？勤王令分明出自主宰，为何会由他传出？”
“主宰大人至今未现身……”
细碎议论声此起彼伏，却无人敢高声喧哗。破天的凶威、古千秋长久以来的积威，如同两座大山，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就在此时，上空空间骤然扭曲，如同被揉皱的锦帛。
撕拉——
两道巨型空间裂隙几乎同时撕开。
一侧，精纯星辰之力奔涌而出。天璇圣地弟子列队踏出，数位长老坐镇护持，为首的洛冰凝白衣猎猎，目光穿透人群，第一时间落在光球中的萧凡身上，满眼关切与决然。
另一侧，裂隙里叮当乱响、骂声不断。一艘冒着黑烟、外观破烂的飞梭一头撞出舱门大开，老鬼带着一群气息驳杂、却个个眼神凌厉的人马蜂拥而出。
两拨不速之客的出现，让全场瞬间死寂。
九天强者们目瞪口呆。
中界之人？还有一群修为连星皇境都未触及的下界修士？他们如何闯得上界？又为何而来？
光球之内，萧凡望着那道熟悉的白衣身影，再看向老鬼一行人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忍不住咧嘴大笑。周身神魂的虚弱，仿佛也被这份暖意冲淡。
他扶着晶壁缓缓站直，敛去笑意，深吸一口气，将声音传遍整片战场。
视线扫过破天、洛冰凝、老鬼，最后落向周遭神色各异的九天强者，抬手指向天穹上方——那道已然扩张到遮蔽整片星空、缓缓蠕动的漆黑裂缝。
“从前我们做流氓，占山头，抢活路。”
“现在外头那东西，是打算连我们的立足之地一并掀翻！”
“不管你们往日归属何人，效忠哪方！”
话音节节拔高，如惊雷滚彻四野。
“此刻，全都听我号令！随我一起，捅破这一片天！”
话音落，天地间陷入一瞬死寂。
下一瞬，一股冰冷、暴虐、足以吞噬星河的无上恶意，自黑色裂缝深处倾泻而下，如海啸压顶，笼罩八方。
真正的死战，降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