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凡浑身汗毛倒竖，神魂深处传来本能的战栗。
这不是错觉，是被顶级天敌锁定的极致危机感，万千冰针直刺识海。他肌肉紧绷，摆出防御姿态，心底却无比清楚，在这种存在面前，自己连尘埃都算不上。
外围神殿震颤不休，穹顶星辰不再零落坠落，而是成片湮灭，化作虚空里一块块死寂黑斑。狂暴的法则洪流冲刷着护身光球，滋啦作响，宛若粗砺砂纸反复摩擦晶壁。
古千秋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缓缓抬头，那张曾睥睨星河的英武面容上，只剩灰败、自嘲与一丝解脱。双目曾藏尽星河流转，此刻死死盯住天穹上不断扩张的黑色裂缝，仿佛望见了早已写好的结局。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并非败给萧凡这枚突兀出现的“异类”，而是败给了自诞生起便被定下的宿命。活了无尽岁月，连自身本源都无法洞悉，又谈何执掌万物。
萧凡目光在古千秋与黑缝之间飞快游走，神魂撕裂般的剧痛里，思绪仍在疯狂运转。
逃？
整片九星星域，本就是古千秋、乃至裂缝背后那位存在的掌中之物。如今牢笼顶盖已然掀开，笼中之物，又能逃往何方？
坐以待毙？
这从来不是他的选择。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骤然生根。
既然走不掉，那就索性掀翻这整座棋局！
他强忍神魂剧痛，将一缕微不可察的意念，再度接入方才搭建的、与源灵相连的脆弱通道。
此前种下的流氓补丁，早已如同藤蔓，缠绕在古千秋的法则主链之上。虽无法撼动主干，却足以截取流转的法则讯息。
趁着古千秋心神大乱、无力管控全局的间隙，萧凡从纷乱数据流里，精准揪出一段熟悉的空间坐标。
归墟祭坛，关押破天之地。
这是古千秋身为星域主宰，监控各方要地的核心权限之一。
萧凡不再迟疑，调动手头全部流氓数据，模拟出最高层级指令，顺着这条隐秘后门推送出去。动作轻之又轻，宛如潜入宝库的窃贼，只取一物，唯恐惊动癫狂的主人。
“星域坐标XXX，XXX。古千秋之敌现世，昔日约定，即刻兑现。”
归墟，祭坛之巅。
破天如山岳般盘膝静坐，周身星辰之力翻涌不休。方才挣脱锁链的力量尚无法完全掌控，雷弧与风暴交替浮现，将周遭虚空搅得支离破碎。他正慢慢适应失而复得的自由。
陡然间，一道直达神魂本源的号令轰然响起。
破天猛地睁眼，熔岩般的瞳孔里先是掠过错愕。这指令的格式与权限，分明出自古千秋！
那老东西又在盘算什么？
下一瞬，一股彻骨寒意裹挟着纯粹恶意，跨越无尽虚空扑面而来。
他豁然抬首，视线穿透归墟屏障，遥遥望见九星星域上空那道狰狞黑缝。仅仅是接触到那股气息，方才升腾而起的战意，便如遭冰水浇淋。
是祂！
那个埋葬旧时代、将自己囚禁万古的真正主宰！
古千秋的敌人，原来是这位。
破天瞬间洞悉了萧凡的用意。那滑头小子，从不是要他助古千秋对敌，而是借他之手，直面幕后至尊。
哪里是什么投名状，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可他低头望向体内纵横交错的法则锁链，再感受着天际那股刻骨铭心的憎恶气息，胸中沉寂万年的烈火再度燃起。
被囚无尽岁月，苟延残喘，所求为何？
不就是等待一日，能亲手向那尊存在，挥出复仇之刃吗？
哪怕仅有一击，亦无怨无悔！
“哈哈……哈哈哈！”
狂放的笑声炸响在死寂归墟，满是悍不畏死的毁灭气息。
破天挺身站起，巍峨身躯搅动漫天煞气。抬手一撕，身前虚空如薄纸般碎裂。
“古千秋的敌人，便是我破天的敌人！”
“小子，这份邀约，老子接下了！”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入空间裂隙，庞大身影转瞬消失无踪。
中央神殿之外，虚空如水波剧烈震荡。一道巨大裂口凭空展开，破天裹挟滔天魔煞，阔步踏出。
他现身的刹那，周遭法则哀鸣不止。那股为战而生的无上威压，让本就摇摇欲坠的神殿墙体，瞬间裂开数道纵深巨缝。
“破天！”
王座上心神纷乱的古千秋被这股熟悉气息惊醒。他望着殿外伫立的身影，再看向天穹不断扩张的黑缝，眼中最后一点光彩彻底熄灭。
所有脉络尽数串联。
萧凡释放破天，目标从始至终都不是自己，而是裂缝后的那位主宰。
自己毕生筹谋，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
别说棋手，就连棋子都算不上，不过是待宰的祭品。
“原来……我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
古千秋低声自嘲，语气里满是绝望。他不再理会萧凡，也放弃了对外界的抵抗，将残存所有意志尽数收回体内，疯狂冲击、剥离扎根神魂深处的寄生分魂烙印。
他要在被彻底吞噬之前，以“古千秋”本身的身份，最后掌控一次这具身躯。
萧凡敏锐捕捉到对方气息收敛。
老东西自顾不暇，没空管我了！
绝佳时机！
他不再留手，全力加深对源灵网络的渗透。这一次，目标不再是截取坐标，而是直指古千秋独掌的主宰号令权限。
假传号令，调动全域力量！
“你的麾下，今日便由我来调遣。”
萧凡眸中厉色一闪，一道伪造得天衣无缝的勤王令，顺着源灵底层网络，瞬息传遍整片九星星域。
“警报！域外天魔入侵！所有星主、星神即刻放下诸事，赶赴中央神殿集结。敢违令者，视作叛逆，剥夺星位，神魂俱灭！”
号令带着古千秋独有的威严烙印，深深镌刻在每一位属下的神魂之中，不容置疑。
传讯完毕，萧凡气力近乎被抽空，神魂虚弱不堪，软软倚靠在光球内壁。
他望着殿外如魔神般列阵的破天，又抬眼望向遥远天际。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这道指令如同巨石投入深海，在九星星域掀起滔天波澜。
北域冰封神殿，白发老者骤然睁眼，周身寒气几乎冻结空间；西境万兽原，沉睡的黄金巨龙惊醒，惊疑地望向神殿方向；南疆火神域，万千祭拜神火的祭司，同时接收到这道严苛神谕；东海归墟岛，星辰战甲加身的精锐军团，在统领号令下悉数登舰，蓄势待发。
无数闭关万古的星主、坐镇一方的星神，尽数被惊动。
域外天魔？这本是古史传说里的存在，众人心中满是疑虑。可在古千秋铁律统治下，质疑毫无用处，违抗的下场，人人心知肚明。
转瞬之间，星域各处流光四起。一道道气息强横的身影划破长空，循着号令指引，朝着中央神殿飞速汇聚。光点由少变多，渐渐连成一片璀璨光河，铺满天际。
萧凡透过光球，望着远方不断靠近的光潮。
大戏，正式开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