曰:
莫言无念即无音,有念方通物外心。
若得念中真一语,胜他千劫万般吟。
话说大唐与高句丽鏖战两载有余,烽火不息,军报如雪片般纷至朝堂。高宗日理万机,既忧边关将士之安危,又虑国库粮秣之调度,积劳成疾,龙体渐觉沉重。每至夜深,御案前灯火犹明,病中犹持朱笔批阅奏章,咳嗽之声时闻于殿外。
是日,武后煎得药物,盛于高宗。高宗接过药碗,心头一暖,饮尽苦药,搁碗叹道:“近日边务繁剧,政务如麻,朕缠绵病榻,诸事皆赖媚娘周旋调度,实乃辛劳。”武后闻言,心头微微一动,面却淡笑,语气平和道:“陛下若真觉媚娘辛劳,何不令弘儿一同分担政务?一来媚娘可稍得喘息,二来弘儿年齿渐长,也该亲历政事,体察民情,他日若临大宝,方能心中有底、胸有丘壑。”
高宗听罢,沉吟片刻,念及太子李弘自幼聪敏仁厚,近日更有许敬宗称赞,便觉此言实合情理。于是点头道:“此议甚妥,便依媚娘之言,不日即下旨意,令弘儿监国,历练朝政。”
三日后,高宗旨意而下。制曰:
门下
天下之本,系于社稷;承祧之重,寄在元良。朕以眇躬,膺兹大位,夙夜寅畏,不敢康宁。
今东夷未靖,王师在野,朕复以暑湿侵体,疴恙交攻,然军国万机,岂容一日废弛?是用命太子弘监国,总揽庶务,裁决机宜;若遇军机大事、朝议难决者,许问武后裁度,以广睿思。又令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李勣,督诸军进讨高句丽,务期荡平寇穴,扬我天威。
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如此,李令月虽得乳母张夫人悉心照料,然武后心系幼女,终觉未能亲视左右,时时挂怀,眉宇间常带忧色。
一日,武后与太子李弘同处东宫,共议政务。弘见母后神色黯然,知其所虑,遂温言道:“阿娘为月儿忧心,弘儿岂不亦然?然朝事繁剧,不敢稍有懈怠。弘儿身边有一昭训,性颇聪慧,举止温婉,可令其与张夫人同侍月儿,或可稍解阿娘之虑。”武后闻之,眉梢微展,喜道:“如此甚好,多一人照看,便多一分眼目。”言罢,略一沉吟,复又蹙眉,心中暗忖道:“月儿稚幼,若昭训礼数疏慢,或容色严厉,惊吓涕零,却如何是好?”思及此,遂转对李弘道:“弘儿既言其聪慧,不若唤来前厅,阿娘亲嘱几句,方得安心。”李弘即命人传唤。
未几,昭训盈盈步入,但见其身著水绿罗衫,腰肢纤袅,亭亭玉立;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映星,玉颊微晕,樱唇轻启,约莫十六七岁年纪,是一绝色姿容。昭训趋步上前,敛衽施礼,低眉垂首,恭候懿旨。
武后端详片刻,问道:“你可有名姓?”昭训柔声答道:“回禀皇后殿下,阿奴未有正名,家中父母素日唤作‘晴儿’,入宫以来,众人亦如此相称。”武后微微颔首,言道:“如此,我亦唤你晴儿。”
稍顿,武后复问道:“太子殿下称你聪慧,不知你识得多少文字?”晴儿恭应道:“回殿下,粗识之无,十之八九尚可辨认。”武后见其应答从容,辞气谦和,礼数周全,面容又和善可亲,心头忧思渐释,终展颜道:“晴儿,我与太子殿下近日政务缠身,公主殿下日常起居,便托付于你与张夫人同看顾,切莫疏忽。闲暇之时,可与公主道些寓言古事,以养其性。”晴儿领命,肃然拜谢,自此与张夫人一同照料李令月,武后方觉心安。
回说高句丽战事,李勣既挂帅印,择吉出师,命姜恪为先锋,昼策定计,大军十万,旌旗蔽日,浩浩荡荡杀向泉男生宫城。
且说这,姜恪,字之武,秦州上邽(今甘肃天水)人氏,姜维后裔。
闲言少叙,其时泉男生尚沉于归附可安之幻梦,未及布防,兵备废弛。姜恪领三路精骑,疾如风雨,锋锐莫当,不日已逼至宫门城下三十里外。
守城将卒望见唐军尘头大起,惊骇不已,急闭城门,不敢出战,连遣快马驰入宫中告急。泉男生正于殿中观书自娱,闻报不以为然,反斥守卫胡言乱语,疑其心怀叵测,欲挑两国之衅,怒令杖责三百。守卫血肉模糊,拖出阶下,满宫噤声。
城门守将久候回音不见,心急如焚,复遣亲信再报。三番五次,终得入内,泉男生方信唐军真至。霎时面如土色,手足冰凉,俄而涕泗横流,仰天大恸,骂高宗背信弃义,与豺狼同伍。其子泉献诚见父失态,疾步上前扶住,低声道:“父亲大人且息雷霆之怒,今敌临城下,当思退兵解围之策。”
泉男生闻言如梦初醒,握其子臂战栗不已,急问到:“我儿可有良策?”泉献诚沉吟片刻道:“城中盗贼流寇甚众,父亲大人可尽出宫库珍宝金珠缎帛,募其为兵,以拒唐师。”泉男生此时方寸已乱,不暇细思,连声道:“一切依我儿之言!”泉献诚遂开库散财,召募死士。
城外唐帐之中,李勣与众将议破城之策。庞同善拱手道:“初临敌境,虚实未明,宜命姜先锋领三千人马城下挑战,探其动静,再定方略,可保万全。”李勣颔首从之,召姜恪至前,目含深意,低声道:“但令你败,不令你胜。”姜恪会意,领命而出,统兵直抵城下,搦战叫阵。
泉献诚在城上望见,年少气盛,按捺不住,请命出城迎敌。两阵对圆,姜恪横刀立马,泉献诚挺枪跃马,厮杀一处。战至五十余合,姜恪虚晃一刀,拨马诈败,退去十余里,唐军旗甲散乱,若溃逃之状。泉献诚勒马凝望,恐有伏兵,不敢深追,各鸣金收军。
泉献诚回城面奏战况,泉男生闻之喜形于色,以为唐兵不过尔尔,笑道:“我儿明日领精兵两万,再与决战,必大破之!”言语间已忘方才涕泣之状。
次日,泉献诚率军再出,与姜恪复战。两人刀来枪往,战至五六十合,姜恪故伎重演,弃甲曳兵,粮草辎重散落一地,再退十余里,状甚狼狈。泉献诚见状,贪功心切,挥三千人马急追,尽收所弃粮草运入城中。岂料姜恪早于粮中暗藏毒药三百余斤,泉献诚不察,尽数分发士卒。城中将士食之,当夜纷纷腹绞呕泻,十停倒了七八停,宫城之内呻吟不绝。
探子星夜驰报姜恪,姜恪眸中寒光一闪,当即传令三军,乘夜回攻。月黑风高,唐军衔枚疾走,至城下时见城门洞开——原来守卒中毒无力,未及关闭。姜恪挥刀一喝,率三千精锐直杀入城,如虎入羊群,直奔泉男生宫殿。
泉男生正扶案呻吟,闻喊杀声逼近,举目四顾,见诸将皆上吐下泻,瘫软满地,不由仰面放声大哭,声裂殿宇,悲怆欲绝。
姜恪引兵杀至殿前,泉献诚强撑病体,提枪跨马,拦于阶下,厉声喝道:“休伤吾父!”姜恪识得泉献诚,面色沉冷,更不答话,手中陌刀寒光一闪,直劈而下。泉献诚咬牙接战,怎奈毒力未退,臂腕酸软,勉强撑持二十余合,已是刀法散乱,汗透重甲,只得且战且退,护住殿门。
泉献诚回首,厉声呼道:“父亲大人速随禁军出城!孩儿拖住此贼!他日东山再起,定雪此耻!”泉男生闻声浑身一震,泪眼婆娑,欲言又止,身旁禁军不由分说,将他架上快马,拥簇着从侧门冲入夜色,仓皇北逃。
姜恪见泉男生遁去,面色一沉,手中陌刀更添狠厉,又与泉献诚斗了十余合。泉献诚力竭,闷哼一声,被姜恪刀背横扫,跌落马下,滚至马前尘土之中。姜恪收刀勒马,喝令左右道:“与我绑了!”士卒齐上,将泉献诚五花大绑,押入囚车。姜恪略整衣甲,翻身上马,目望北面旷野,沉声道:“追!”率轻骑趁夜绝尘而去。
翌年,姜恪率精骑疾驰,循迹追至山阴,终将泉男生残部困于绝谷之中。谷深林密,四壁如削,泉男生仰观天光,知难脱身,复念姜恪素以诡谋称雄,遂生一计。
乃命士卒尽易高句丽败卒衣甲,暗藏寸木为记,待夜半月昏,衔枚潜行,欲偷过姜恪大营,于二十里外山口设伏。又遣泉男产引溃卒数百,伏于中道险隘,拟截李勣援军,以为犄角之势。然姜恪戎马半生,目如鹰隼,早已望见营外草动,又得斥候密报,只冷笑一声道:“跳梁之技,岂足惑吾?”遂按兵不动,暗布铁骑四出,待其半渡,骤然合围。
是夜,火光冲天,杀声震谷。姜恪横刀立马,亲摧锋锐,陌刀寒芒过处,高句丽兵如刈草芥。泉男生麾下一员悍将,眦裂发指,怒号“鱼死网破”,挺刀直扑而来。
姜恪神色淡然,双臂一振,刀光忽如匹练,左惚右荡,但闻“铛”然巨响,敌将大刀脱手飞空,未及惊呼,姜恪刀锋已回,斜斩而下,自肩及胯,劈作两段,血溅青石。
泉男生睹此惨状,肝胆俱裂,急拨马望东而遁。姜恪收刀挽弓,箭镞映火,寒星一点,觑得真切,弦响处,那箭恰中后心,透胸而出,泉男生应声落马,滚于乱草之间。姜恪翻身下骑,步履沉稳,近前拔佩刀,割其首级,以布裹之,悬于鞍侧。
此时东方既白,泉男产伏于中道,遥闻主将已殁,大军崩溃,自知天罚难逃,涕泪横流,乃弃甲曳兵,持白幡匍匐而降。姜恪略略颔首,命军士收缚余众,遂策马驰至李勣中军帐前。但见旌旗森列,李勣端坐马上,威仪如山。姜恪滚鞍下马,趋步而前,单膝跪地,双手捧首级过顶,声虽不高,却字字铿锵道:“禀大总管,末将幸不辱命,泉男生残部尽歼,此其元凶首级,伏请验视。”
李勣俯视血淋首级,双目微阖,俄而睁目,扬鞭北指,厉声喝道:“高句丽气数已尽,三军听令,即刻合攻平壤!”号角齐鸣,将士振奋,如潮而进。旬日之内,平壤城破,王宫焚毁,高句丽百年社稷,至此灰飞烟灭。
其时唐军连捷,檄书星驰,捷音不绝于道。然军务之繁,尤甚于战阵之前。太子李弘夙夜问安于武后,每至东宫,灯火摇曳,常闻母后与太子议政之声,直至漏尽更深,犹自未歇。
武后与太子虽属至亲骨肉,然宫闱之中,母子之分常悬于礼法之间,难效寻常百姓家母女呢喃、兄弟笑语。此番军务同商,朝夕相对,武后方觉太子仪度雍容,言语间颇有太宗遗风,又与高宗性情仿佛。不觉心中动念,思及当年张公艺九世同堂,一门和睦,百口无间,心下顿生愧怍。
原自贺兰敏之奸污杨氏女、坏太子婚事一事,武后虽为国体强压不宣,然每思太子当年黯然神伤之状,皆如芒刺在背。此时母子独对,烛光昏黄,武后低声道:“弘儿,司卫杨少卿之女,阿娘当年处置,实有负于你。阿娘知你心中所慕……”话未竟,太子李弘已轻轻截住,温言道:“阿娘莫要自责,往事如烟,已随风去。寻常百姓,尚能阖家睦处,弘儿身为储君,岂不能放下前尘,与阿娘同心共治?”其声清润,意态从容,武后闻之,眼中微潮,叹道:“有子如此,此生何求。”
高句丽既平,武后与太子共同拟旨,分其地为九都督府,析置四十二州,下设百余县,于平壤设安东都护府以统之。高宗览奏,朱笔御批,悉依所请,命右威卫大将军薛仁贵为检校安东都护,率精兵二万镇守其地。又念李勣、姜恪战功卓著,特赐入宫陛见。及退朝,加封李勣田户百顷,擢姜恪为左相,恩宠之隆,一时无两。
是日面圣毕,李勣解下随身佩刀,赠予姜恪。那刀锋寒芒,随身数十载,临别授人,颇有托付之意。姜恪双手接过,神色肃然,目中含光。李勣复解腰间玉带,赠于吏部尚书卢承庆,笑道:“此物伴我久矣,今赠公,愿公如带之坚,守节不移。”卢承庆躬身接之,再三拜谢。
且说这卢承庆,字子馀,幽州范阳(今河北涿州市)人氏。
话休絮烦,张文瓘见旁人多获赠物,独己身前空空,心下微讶,遂整衣向前,拱手问李勣道:“敢问英国公,他人皆有厚贶,独稚圭不得一物,公岂别有深意乎?”
李勣捻须一笑,徐道:“前线与子馀并辔驰骋,知其性柔寡断,临事每多踌躇,故赠佩刀一柄,冀其决断如流;子馀平日言笑倜傥,时有放诞之态,故系玉带一条,望其束身自持。唯稚圭性情端厚,进退有度,实无阙失可规,故不知何物相赠。”言至此,略顿笑道:“若必欲赠,则唯邀稚圭同登酒楼,共谋一醉耳。”
张文瓘初闻之时,眉间略有怅然之色,及听罢此语,不觉胸中豁然,仰首哈哈大笑道:“英国公过誉矣!稚圭何德,敢当此褒奖?今日既承美意,便由稚圭作东,请诸位移步醉春楼中,浮白痛饮,不醉不归,如何?”言罢,满座皆欢。
回说那阎立本与裴行俭二公,自受命以来,一者日与国师纹枰论道、焚香操琴,共品翰墨之趣;一者亲率匠作,于玄元皇帝庙中穷索冥搜,自晨光熹微至暮鼓沉沉,砖瓦尽数检视,梁柱无不叩问,直欲掘地及泉。然日月递嬗,终无所获。二公相对愁坐,两鬓汗湿,唯自宽解道:“否极则泰来,否极则泰来。”声虽坚毅,眉宇间已露颓唐之色。
忽一日,正值朱明六月,长空无片云蔽日,炎风灼面,若烈火燎原,一点星芒便能引燃苍穹。阎立本照例午时赴国师精舍,但见裴行俭自庙中奔来,紫袍尽湿,汗流如注,鬓发黏额,喘息未定。国师见状,莞尔道:“阎尚书,此时赤乌正炽,何不唤裴公来啜一盏清茗,莫使筋骨劳瘁。”裴公闻语,踉跄近前,捧起粗瓷碗,仰颈连饮数大口,茶水溅湿前襟,始觉胸中燥火稍降。
国师又徐徐道:“二位真社稷之桢干也。当此烁石流金之候,犹不懈于王事,贫道钦佩之至。”阎立本立身整冠,肃然答道:“食君之禄,自当夙夜惕厉,以分九重之忧。”国师微笑颔首,忽转目视案上素笺:“如此,便请阎尚书为贫道研墨,容贫道草就尺素,上达天听,了却一桩夙愿。”
裴行俭拭去额汗,趁阎立本磨墨之际,凑近低问道:“国师此又起何高意?”阎立本瞪目止之,言道:“偏你疑窦丛生,好生饮茶,依言行事便是!”语虽斥责,目中却隐有好奇之色。待墨色浓稠如漆,裴行俭恭展黄麻纸,国师援紫毫笔,凝神半晌,忽一挥而就,纸上唯八字:
心之所求,故乡火犬。
笔力遒劲,墨透纸背。二公观之,面面相觑,满腹狐疑。国师掷笔于砚,朗声道:“二位速将此书呈于至尊,勿在此与贫道闲话。修庙之事,交付下吏足矣。目今多少军国机要,正待二公运筹。”阎立本拈须沉吟,终忍不住问:“国师此笺,暗藏何玄机耶?”国师仰观梁间,悠然道:“贫道为至尊荐一奇士,陛下心中块垒,唯此人可消。”
阎立本心中电转,蓦然动容:“国师所荐能解圣怀者……莫非姓狄?”国师轻笑道:“非但姓狄,且与至尊同为并州乡梓。更有一桩——阎尚书昔日曾与此君有一面之缘,尚能忆否?”阎立本闻言,如醍醐灌顶,双目精光骤现,急唤裴公:“取书,速行!”二公匆匆拜别,步履生风,直向皇城而去。
归途策马,裴行俭按辔蹙眉,终按捺不住,问道:“阎公如此欣然,莫非已明此人所在?仆窃疑之,汴州狱中一介判佐,何足动天听?”阎阎立本勒马缓行,遥望宫阙飞甍,喟然长叹,将前尘娓娓言道:“昔年某奉旨为黜陟大使,巡按河南。至汴州狱中,见一人囚服加身,而目光如寒潭映月,无半丝惊惶。此人名狄仁杰,字怀英,太原狄氏子,明经及第,任汴州判佐。因断案忤了上官,竟遭诬陷下狱。某与其语,纵论刑名律法、经史子集,其对答如流,识见超卓。某素习丹青,观天下人物,有见之即欲泼墨者,然如见此君般心神激荡、非画不可者,平生罕遇。遂雪其冤,荐为并州都督府法曹。彼时洛阳士林皆称——”
裴行俭接道:“‘河曲之明珠,东南之遗宝’?”阎立本颔首道:“正是。此人德才兼备,唯性如精金,棱角太明耳。”
二公入含元殿面圣。高宗览书,沉吟良久,忽自语道:“又是荐人……每回求图,国师总以人事搪塞,何时方换一番新意?”语毕,高宗抬眼问得阎立本道:“狄仁杰身在并州,政绩若何?”阎立本躬身奏道:“回陛下,狄仁杰理狱讼无滞,劝农桑有方,百姓呼为青天。然其性刚直,遇不平事必据理力争,上官多以为忤。”高宗以指叩案,目光渐深,言道:“如此,且留并州,再砺数载。待锋芒稍敛,召入大理寺,委以刑狱之重。”裴、阎二公称是,遂即退去。
此后,数月流光,阎立本夙夜勤恪,擢为右相,封博陵县男,朝野遂有赞言。其曰:
左相宣威沙漠,右相驰誉丹青。
三馆学生放散,五台令史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