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愈发狭窄,洞壁晶石尽数化作深紫幽光。光线昏暗,将两人面容映得青紫,恍如从阴地走出。
空气中的傀儡神雷浓郁到近乎凝实,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入细密寒针,刺得喉咙阵阵发疼。
赵四一手揪着林渊,一手牢牢按住怀中雷心石。脚步虽快,却步步谨慎,活像护食的野犬,眼底又贪又慌,不停扫视周遭,生怕半路杀出旁人截胡。
行至前方岔路,一道瘦小身影正背对着两人,蹲在岩壁前偷偷摸索。
“活腻了!”赵四低喝出声,凶光乍现。私藏矿料在此地乃是死罪。
话音未落,岔路顶端嵌着的金属符文骤然亮起。
滋啦——
刺耳锐响炸开,一道手腕粗细的灰白雷光自天而降,精准劈中那名矿工。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方才还弯腰动作的人影,瞬间化作一截焦黑炭躯,保持着原本姿态,随即哗啦一声,碎成满地冒着青烟的黑灰。焦糊的异味迅速弥漫开来。
灵汐下意识攥紧林渊衣角,纵然刻意伪装,眼底仍透出真切的惊悸。
林渊眸光微凝。
这便是时衍定下的铁律。冷酷,直接,不给半分转圜余地。
用神雷划出禁区,踏之必死。哪里是管控矿工,分明是圈养随时可以处置的耗材。
赵四对此景象早已习以为常,啐了一口唾沫,脸上不见惧色,反倒添了几分快意:“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动歪心思,纯属自找。”
他拖着林渊跨过地上黑灰,继续深入,压低声音厉声警告:“看清楚了?此地规矩森严,不该碰的别碰,不该看的别看。跟着我,有你好处;敢乱行事,方才那人就是你的下场!”
“知、知道了……”林渊浑身发抖,一副吓破胆的乡野模样,演得惟妙惟肖。
往后半个时辰,赵四彻底被贪欲裹挟。
借着林渊手中“寻星石”的指引,二人先后在乱石封堵的旧矿洞、恶臭毒水潭底,又寻得两块品相稍逊、却依旧价值不菲的雷心石。
当第三块雷心石洗净泥污,在掌心漾开璀璨紫光时,赵四望向林渊的眼神彻底变了。
哪里还把对方当作普通矿工,分明是看待一尊活财神、一只能不断产出奇宝的灵禽。
“好!太好了!”赵四捧着晶石,满脸横肉激动得不停颤动,扬手重重拍在林渊肩头。力道极沉,险些将这具“锻骨境”身躯拍垮,“小子,你真是我的贵人!往后不必下矿劳作,专心替我寻石便可!”
他脑中早已盘算周全:集齐足量雷心石,便前往黑市换取修炼资源,冲击更高境界。届时区区工头之位算不得什么,就算跻身高阶监工行列,也大有希望。
狂喜褪去,他忽然神色一肃,抬手指向远处被厚重雷光包裹的中央高塔,语气凝重无比:“我再叮嘱你一句,咱们只在外围活动,万万不可靠近那座塔。”
“为何呀大人?”林渊适时露出好奇与贪慕交织的神情,“我这石头……一朝着那个方向,就躁动得厉害。”
他暗中催动魂力,掌心寻星石光芒大盛,通体微微发烫。
赵四眼皮猛跳,喉结滚动,狠狠咽了口唾沫。
这人寻矿本事他亲眼所见,奇石反应如此剧烈,难道高塔之下,藏着整条雷心石矿脉?
念头疯长,可深入骨髓的恐惧立刻压了上来。他慌忙捂住林渊的嘴,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不要命了!那是总监工的地界!别说你我,就算是天上仙神闯进去,也会被雷光碾成飞灰!前几年有位灵将境强者自恃修为高深,想来碰碰运气,结果离高塔尚有百余丈,便凭空消失,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总监工?
林渊心底冷笑。这座矿区真正的掌控者,绝非区区一名监工。
但这番说辞,也印证了他的判断。中央高塔,就是整片矿区能量网络的核心,亦是傀儡神雷的本源之地。
“可……”林渊装作被贪念冲昏头脑,伸手指向旁侧一条幽深矿道,“那条路好像能绕到塔边,我这石头从来没亮得这般耀眼。万一……万一里面是雷髓晶呢?”
雷髓晶三字入耳,如同惊雷在赵四脑海中炸响。
雷心石之上便是雷髓晶,区区一枚,价值便抵得上无数雷心石,足以让人一步登天。
赵四呼吸粗重如破风箱,目光在漆黑矿道与远方高塔之间来回游走。一边是灭顶危机,一边是毕生难求的至宝。
理智不停警示凶险,可“雷髓晶”三个字,却像魔音一般萦绕耳畔。
“就、就过去看一眼!”赵四咬牙下定决心,神色挣扎又狂热,“看完立刻折返,绝不逗留!”
贪欲,终究战胜了恐惧。
林渊心中计策落地,表面依旧恭顺,任由对方半拖半拽,踏入这条通往禁地的漆黑矿道。
此道比先前所有通道都要幽深压抑。洞壁不见照明晶石,唯有壁间磷藓散发着惨绿幽光,影影绰绰,鬼气森森。
空气阴冷潮湿,脚下时不时踩上黏腻水渍,不知是泥水还是别的污物。
赵四提着一盏引雷石打造的简易矿灯,另一只手死死拽住林渊,步履万分谨慎。
林渊掌心的寻星石被持续催动,光芒愈发明亮,近乎化作一轮小太阳。耀眼的灵光不断刺激着赵四,让他愈发笃定,至宝近在眼前。
一路前行,矿道终于抵达尽头。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地下空洞,预想中的巨型矿脉并未出现。
空洞正中,伫立着一口三丈方圆的深坑。坑底漆黑深邃,望不见底。坑沿布满繁复符文,灰白雷光明暗闪烁,精纯能量自坑底源源不断翻涌而出,发出低沉嗡鸣。
而坑边景象,更是令人头皮发麻。
数名身着黑服、面戴金属面具的监工沉默伫立,抬手将一具僵硬的矿工尸体抬至坑沿。
“扔下去。”一人出声,语调冰冷,不带半分人情。
两人发力,尸体如同丢弃杂物,径直坠入深坑。
赵四吓得慌忙捂住嘴巴,转身就要拉着林渊退走,可下一瞬,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尸体坠入坑中,未起半点水花,当即被翻腾的灰白雷光彻底包裹。
刺目雷光炸开,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消融。血肉、筋骨、脏腑,尽数化作细碎能量粒子,一缕缕青烟般被无形力量牵引,顺着隐秘轨迹,源源不断汇入远方的中央高塔。
短短数息,一具躯体彻底消散无踪。
活生生的人,就此凭空湮灭。
赵四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面色惨白如纸,牙齿咯咯作响。什么雷髓晶、什么发财美梦,此刻尽数抛到九霄云外。
他转身拽着林渊,拔腿就逃。
林渊却伫立原地,目光紧锁深坑,分毫未动。
方才躯体消融的最后一刻,他的魂力捕捉到一缕极淡、转瞬即逝的波动。
这气息并非雷力,也非世间任何已知元素,那是……灵魂彻底泯灭前,留下的最后一丝哀鸣。
这座塔,这口深坑……
灵光在林渊脑海中乍现,迷雾层层散开。
他想起古籍第九卷记载的古老阵图——太初归源大阵。阵法以生灵血肉为薪,魂魄为引,炼化万物,尽数归为本源能量。
这根本不是寻常能量节点,而是一座正在全速运转、被简化改造过的献祭大阵!
“走!快跑!”
赵四惊恐的嘶吼在耳畔炸开,他近乎手脚并用,拖拽着林渊往矿道深处狂奔。刀疤脸被极致的恐惧扭曲,先前的贪婪与凶悍,荡然无存。